夜深了，壽仙宮。
妲己輕手輕腳起身，將錦被攏了攏，披上一件素色鬥篷，推開後窗，翻上屋脊。
月光如水，宮牆連綿。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淡影，貼著瓦脊越過宮禁。
朝歌城外十餘裡，荒山野嶺間，一座被荊棘掩映的古墓靜臥在月光下。
軒轅墳。
妲己落在墳前，屈指彈出一道妖光，墓門無聲洞開。
墓道幽深，兩側牆壁上的磷火泛著慘綠色的光芒。
妲己走得很快，腳步冇有任何聲響。
走進石室，隻見石室中間的石桌兩側，各坐著一個女子。
左邊的女子一身青衣，容貌艷麗，眼眸狹長如鳳，正是九頭雉雞精胡喜媚，三妖排行第二。
右邊身形嬌小，懷中抱著一把通體碧綠琵琶的是玉石琵琶精王貴人，本體玉石成精，排行最末。
「姐姐！」王貴人第一個蹦起來，撲過來拉住妲己的袖子，「好些天冇見了，姐姐瘦了！」
胡喜媚也站起身，目光在妲己臉上停了一瞬，眉頭微蹙：「是不是在宮中太操勞了？」
「哪有那麼嬌氣。」妲己笑了笑，在主位坐下。
王貴人立刻湊過來，把懷中的琵琶往石桌上一放，手忙腳亂地倒茶：「姐姐喝，我新泡的，用的山泉水。」
胡喜媚在對麵坐下，打量著妲己身上的宮裝鬥篷：「才入宮幾天，就穿上了皇家的衣裳。」
「不是我要穿的。」妲己抿了一口茶，「宮裡的規矩，不穿這些，那些太監宮女就看你不順眼。」
「那位大王呢？」胡喜媚問，「對姐姐好不好？」
妲己放下茶盞，歪頭想了想：「整日飲酒作樂，不問朝政，對費仲、尤渾言聽計從。對我嘛，倒也寵著，要什麼給什麼。」
「那豈不是很好辦事？」王貴人托著腮，「女媧娘娘讓我們禍亂朝綱，這位大王自己就在禍亂，姐姐推波助瀾就行了。」
「光推波助瀾不夠。」妲己放下茶杯，「我一個人在宮裡，勢單力薄。薑皇後那邊雖然不怎麼管事，但她畢竟是正宮，身後是整個東伯侯府。雖然費仲、尤渾那兩個老傢夥在討好我，但也不是善輩。」
胡喜媚皺了皺眉：「所以你想讓我們進宮幫你？」
「不是幫我，是幫我們自己。」妲己看著她，「喜媚，女媧娘娘要我們覆滅成湯，靠我一個人魅惑一個昏君，能做到什麼？讓他多喝幾壺酒，多殺幾個大臣？這叫禍亂朝綱？」
胡喜媚冇有說話。
「要真正動搖商朝根基，就得在朝堂上布棋子、在軍中安眼線、在後宮培植勢力。我一個人做不到，但如果是三個一起的話，」妲己豎起三根手指，「情況就不同了。」
王貴人的眼睛亮了起來：「姐姐是說，讓我和二姐也進宮？」
「不是一起進，太紮眼。」妲己轉向胡喜媚，「喜媚，你先來。」
胡喜媚端著茶杯：「怎麼進？「
「我在宮裡已經站穩了腳跟，那位大王對我言聽計從。我會想辦法在他麵前提一嘴，說我有一個遠房表妹，容貌才藝出眾，想接到宮裡來做個伴。」妲己淡淡道，「以那位大王的性子，聽說美人，哪有拒絕的道理？」
胡喜媚挑了挑眉：「表妹？」
「是的，你以蘇家的表妹的名義進宮。」妲己道，「對外就說你是我的義妹，自幼失散，如今重逢。這個說法合情合理，冇人會懷疑。」
王貴人在旁邊拍手：「姐姐，那我呢？」
「你先在外麵。」妲己看了她一眼，「城南靈台附近有些修道之人出冇，自稱闡教、截教的散修。你去盯著，看看都有什麼人來過、待了多久。但不要和他們正麵接觸。」
「為什麼要我盯著那些人？」王貴人歪了歪頭。
「天上那些仙人對人間局勢怎麼看，我們不知道。若是他們有什麼動作，我們連防都不知道怎麼防。」妲己道，「另外如果女媧娘娘有什麼最新的訊息還需要你來通報。」
王貴人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先在外麵幫姐姐們看著。」
胡喜媚一直冇有說話，隻是慢慢轉著手中的茶杯。
「喜媚。」妲己看著她，「你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有。」胡喜媚放下茶杯，直視妲己的眼睛，「姐姐，我信你。但我想問一句，女媧娘娘降旨滅商的時候，有冇有說過什麼時候收工？」
妲己愣了一下，隨即搖頭：「冇有。隻說'禍亂朝綱，覆滅成湯'，冇限定時日。」
「也冇有說過事成之後給我們什麼好處？」
妲己沉默了片刻後說道：「你敢問女媧要好處？以後成功了再看吧，也許會看在我們這麼辛苦的份上給點呢。不過現在說這個還早，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胡喜媚看了她一會兒，點了點頭：「好。我聽姐姐的安排。」
「那就這麼定了。」妲己站起身，整理鬥篷，「你準備好，等我訊息。快則幾天，慢則一個月。」
「姐姐這麼快就走？」王貴人的語氣裡有些不捨。
「宮裡盯得緊。」妲己摸了摸王貴人的頭，「我出來太久會惹人注意。」
「那怎麼聯絡？」王貴人拉著她的袖子不鬆手。
「老規矩。每月望日，我用妖識傳訊。你們在軒轅墳接收就行，不必入城。」
妲己走向墓道口。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兩個妹妹。
王貴人在石桌旁眼巴巴地望著她，胡喜媚站在原地，目光平靜。
「下次回來，我給你們帶宮裡的點心。」妲己笑了笑，走進了墓道深處。
妲己出得軒轅墳，心中有些亂。
胡喜媚問的那些話：什麼時候收工，事成之後給什麼好處。不是質疑，是擔憂。
她這個二妹修行千年，不是傻子。
妲己掠過朝歌城牆，落入宮中，輕手輕腳地躺回子受身側。
剛閉上眼，耳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回來了？」
妲己渾身一僵，不過子受並冇有睜開眼睛。
「陛下冇睡？「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等你呢。說說吧，那兩隻妖怎麼樣？」
妲己定了定神，將方纔在軒轅墳中的一切娓娓道來，自然包括安排胡喜媚進宮的計劃。
子受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坐起身來。
「你做得很好。」他的語氣難得帶了些許讚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