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萬道目光，齊齊落在那一襲青衫之上。
玄元聖祖的臉色，從黑變青，從青變紫。
他身後的紫陽青峰聖君，卻是輕笑一聲。
那笑聲極輕，極淡，卻像一柄刀，精準地紮進玄元聖祖的心窩。
“玄元，”紫陽青峰聖君慢條斯理地開口，“你這祭祖大典，倒是……有趣得緊。”
玄元聖祖脊背一涼，元神幾乎要當場炸開。
他在無上道庭卑躬屈膝萬年，好不容易纔請動這位上仙賞臉，就指著今日能更進一步。
結果大典還沒開始，就被人當麵掀了舊賬？
他猛然轉頭，目光如刀，刺向玄寧子。
那眼神，分明在說：擺不平他，我就擺平你。
玄寧子臉色鐵青，額頭滲出冷汗。
他知道子受，卻從未放在眼裏。
區區一個大羅聖人境的斬奸令主而已。他這段時間所有心思都在大典上，哪裏顧得上這等螻蟻？
可誰能想到，這隻螻蟻，竟敢在今日，在此地，當著上仙的麵壞了規矩。
玄寧子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殺意，沉聲道：“小小斬奸令主，也敢在祭祖大典上放肆？”
“靈媧一族乃是天罪之族，滅其族，乃是遵仙旨誅邪！”
“你為罪族翻案，是想違逆仙命嗎？！”
他聲音越拔越高，最後一句，已然帶上聖主境的滔天威壓，直直壓向子受。
子受卻紋絲不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玄寧子，然後，目光緩緩移向五大長老。
移到其中一人身上。
瑤光仙子。
她站在五位長老之中，麵色如常，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偏向別處。
她沒有站出來。
那些所謂的證據，自然也沒有出現。
全場寂靜。
數千萬道目光，如刀如槍，落在子受身上。
然而人王陛下，卻笑了。
笑得雲淡風輕，笑得從容不迫。
不出來就對了。
瑤光仙子若真跳出來當汙點證人，後麵的事反而不好辦了。
現在這樣，正合他意。
子受放下令牌，負手而立，淡淡道：“既然玄元觀主說靈媧一族乃是天罪之族，那便拿出罪證來。”
“孤倒要看看，是何等天罪，何等原因，要讓一族生靈，盡數滅絕。”
他說著，隨手一抓。
虛空裂開一道縫隙，一道身影踉蹌而出。
風裏希。
她原本在鴻源道樹下安心修行，忽然聽到子受大人傳音，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一花，便已置身於億萬人矚目之中。
她下意識繃緊身子，卻聽子受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什麽也不要管，一切有我。
於是她便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
她相信令主大人。
全場嘩然。
誰也沒想到，子受竟敢當場召出一個靈媧族人！
葉婧知差點跳起來，卻被女媧一把按住。
“放心，人王從不做無把握之事。”
祭壇之上。
玄元聖祖看到風裏希的那一刻，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怒極反笑，笑聲森然。
“荒唐！”
“天罪因果，乃是道庭所定，豈容你巧言令色？”
“既然你想看……”
他抬手間，一道幽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直直沒入風裏希體內。
那是當年滅絕靈媧一族的血脈詛咒秘法。
他倒要看看，當這個靈媧餘孽當場道心崩碎，神魂俱滅之時，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斬奸令主，還有什麽話說！
幽光入體。
風裏希身子微微一顫。
然後……
什麽都沒有發生。
玄元聖祖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風裏希，那雙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怎麽可能？
他親手激發血脈詛咒，那道幽光分明已經沒入這個靈媧餘孽體內，怎麽可能沒有任何反應？
風裏希站在那裏，神色平靜，周身氣息平穩如常。
別說道心崩碎，就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玄元聖祖的腦中一片空白。
這詛咒，是無上道庭以虛皇元祖法旨所施加，專門用來懲戒一切不遵道庭的逆族。
無數歲月以來，從來沒聽說過分失效。
而且，當年靈媧一族強者如雲，聖主境大能就有五位，聖君境超過二十位，大羅聖人更是不計其數。
玄元觀當年實力遠不如今，能滅了靈媧一族，正是因為血脈詛咒被秘法啟用的瞬間。
靈媧族的強者們道心崩潰，神魂俱滅，如同待宰的羔羊。
而玄元觀也一戰得利，纔有瞭如今神朝第一宗門的實力。
可今日，這秘法竟對一個隻有聖人境的靈媧餘孽失效了？
“不可能！”
玄元聖祖低吼一聲，抬手又是一道幽光。
幽光再次沒入風裏希體內。
風裏希依舊紋絲不動。
她抬起頭，平靜地看著玄元聖祖，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濃濃的譏諷。
她挺起胸膛，安靜地看著玄元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
這一刻，她眼中浮現出了十萬年前的那一場火。
燒透了靈媧一族祖地的火，燒死了族人的那一場火。
那場火中，眼前這些人，一樣高高在上。
但這一次，她不一樣了。
靈媧族不一樣了。
這一刻，玄元觀全場死寂。
數千萬道目光落在那道纖弱的身影上，落在那張平靜的臉上。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個答案。
子受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靈媧一族的血脈詛咒，不是業力因果所化，而是無上道庭強行施加。
某種意義上來說，靈媧一族的血脈詛咒，隻是一種大道神通。
既然不是業力所化，那麽在樹兄麵前，就好辦了。
一滴樹汁，足以化解任何大道神通帶來的詛咒。
這就是鴻源道樹的位階，一切低於鴻蒙的存在，在其麵前都會受到壓製。
人王陛下看著臉色青紫變化的玄元聖祖，淡淡開口道：“試夠了嗎？”
“孤要的證據在哪裏？”
玄元聖祖的臉色從青變紫，從紫變黑。
“你做了什麽？”
子受看著他，淡淡道：“怎麽？一個靈媧族不夠？那孤再多帶幾人來。”
他說著，又隨手一抓，把三名靈媧女子抓了出來。
三人早已經暗中得到通知，出來後立刻站在風裏希身邊，挺起胸膛，用仇視的目光，看著玄元觀的人。
人王陛下非常慷慨地看著玄元聖祖，道：“你大可隨意試，試到你滿意為止。”
“但你要拿不出讓孤滿意的罪證，那麽孤就要問你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