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通途在子受身後緩緩閉合。
他抬手看了看掌中那枚冥途引路使的腰牌，牌麵上“辰”字還殘留著國運皇氣流轉的餘溫。
這通道與之前玄觴開啟的那條相比，確實遜色不少。
玄觴的通道一步踏出，便是不可計量的山河掠過。
而他開啟的這條，雖也能瞬息跨越無盡天地，卻明顯多了幾分顛簸震蕩，通道兩側的空間壁壘更是時不時濺起幾道裂痕。
“有趣，竟然不是以自身修為，而是以器物來劃分國運分配嗎？”
這一招，洪荒以前可從來沒用過。
不，不僅僅是洪荒，就連十二墟，甚至整個磐蒼道，都沒有人用過。
在這些地方，調動氣運看得是自身境界或者功德香火。
但子受在這引路使腰牌裏麵，沒有感受到任何功德香火道，調動神朝國運皇氣時，也沒有調動自身任何力量。
很顯然，玄穹神朝掌控了另一種調動氣運的道法。
人王陛下對此相當有興趣，準備推演一番，之後用於洪荒。
不過，此事不急。
子受收起腰牌，目光掃過四周。
北玄夜洲。
天地在此處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景象。
天穹之上不見日月，隻有無數星辰懸掛，星光清冷如水銀瀉地。
大地則是一片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巒，山勢陡峭如刀劈斧鑿，山間有河流蜿蜒，河水同樣泛著幽冷的星光。
然而，天地並非沒有日夜之分。
隻是這裏的日夜隨星辰變化而改變。
“有趣之地。”
子受饒有興趣地一笑，隨後一揮手，一艘通體漆黑的飛舟從袖中飛出，迎風便長，眨眼化作百丈長短，懸停在三人麵前。
這是斬奸司配發的製式飛舟，通體以冥鐵打造，舟身篆刻著隱匿道紋，可在虛空中無聲穿行，極擅潛蹤匿跡。
三人登舟。
子受站在舟首，陸行舟掌舵，葉婧知則盤坐在舟尾，周身因果大道流轉，隨時監測著四周的因果波動。
飛舟破空而行。
所過之處，星光如水波般蕩開，沒有激起半分漣漪。
不過半日。
前方虛空驟然一變。
原本連綿的山川河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無。
那虛無深邃如淵，卻又透明如鏡。
星光灑落其中，既不被吞噬，也不被反射，而是直接穿透而過，落入更深處無盡遠的地方，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子受看向一旁的葉婧知道：“你可知這冥淵道曆史？”
葉婧知點點頭，道：“略知一二。”
“冥淵道原本是混沌龍族祖地，名為龍淵道海。”
“這裏曾是一片汪洋。海水浩瀚，深不可測，一萬三千座島嶼如明珠般散落其間。”
“但在龍族滅絕的那一場大戰之後，整個龍淵道海的海水被無數大道衝擊徹底扭曲，化作虛無。”
“於是龍淵道海化作虛無巨淵，曾經的海水化作虛無，卻依然填充著這裏。”
“它們依然存在，但它們化作虛無。而任何落入虛無者，哪怕是聖君大能，若是不能快速離開，也會永遠沉底歸於虛無。”
子受點了點頭，葉婧知所說的一切，和他用尋道羅盤和天命神眼推演的差不多。
很顯然，抹殺混沌三族的存在，就是故意留下這樣的“戰場痕跡”，從而來警示眾生。
逆天者，死！
子受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無水之海，什麽也沒說。
他想要說的話，就留到這裏重新填滿海水的時候吧。
就在這時。
係統的提示音，竟然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抵達混沌龍族祖地，地點打卡成功】
【獎勵一千積分。當前積分：六千八百點】
子受神色不變，嘴角微微揚起一絲。
看來下一個刷積分的方案已經有了，混沌三族的祖地，他都得去看看。
還有連因果都沒有留下的大巫一族，說不定也能刷一波積分。
飛舟繼續前行，深入冥淵道腹地。
一萬三千座島嶼在虛無中沉浮，每一座都籠罩在淡淡的星光中。
遠遠望去，這些島嶼如同懸浮在虛無中的孤舟，彼此之間隔著漫長的虛空，卻又隱約有某種聯係牽連其中。
子受抬手。
飛舟驟然停駐。
“既然要秘密調查，那我們就不能用斬奸司的身份了，現在開始，我們隻是三名散修。”
葉婧知和陸行舟同時點頭應下。
這本來就是正常流程，他們當然不會有任何疑惑。
三個出發時，就沒有佩戴任何顯眼的標記，現在連身上的袍服也都換了。
子受的鳳凰王袍也化作一件青衫。
三人做足一切準備，然後向最近的那座島嶼落去。
那島嶼極大，橫亙在虛無之中，島上燈火通明，隱約可見亭台樓閣，街巷縱橫。
島嶼邊緣立著一座牌坊，高千丈，寬數百丈，通體以靈玉雕成。
牌坊正中刻著三個古篆大字。
迎仙島。
子受目光掃過牌坊，嘴角微微揚起。
迎仙島。
原本叫迎龍島。
龍族滅絕後，改名迎仙。
一字之變，便是一族的興衰更迭。
三人穿過牌坊，踏入島中。
街道寬闊平整，兩側店鋪林立。
有賣靈丹的，有售法器的，有交換功法的，也有經營靈食靈酒的。
行人如織，來來往往，有修道者，也有凡人，各自忙碌，井然有序。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葉婧知微微鬆了口氣。
她原本以為這冥淵道必然處處詭異，沒想到初來所見，與尋常島嶼城鎮並無不同。
子受神色如常，隻是在街道上緩步前行。
果然，比起被當成封印地的磐蒼道，這些還在玄穹神朝正常管控下的地方，更像是凡間。
這也是他在洪荒早就測試出來的結論：氣運需要凡間紅塵方可孕育。
越是有紅塵滾滾，越是有人間煙火氣，氣運越是充沛。
越是仙家氣派，佛法無邊，越是氣運低迷。
因此，哪怕如今洪荒眾生一出生，就有天仙境界，哪怕人人都可以飛天遁地。
但整個社會的運轉，卻依然充滿凡塵俗世氣息。
當初他剛到磐蒼道的時候，還以為玄穹域的規矩不同，找到了其他孕育氣運的方式。
現在看來，隻是磐蒼道不同罷了。
“或許，這氣運的本質，就是那些九天仙人真正追求之物？”
行走於鬧市，人王陛下卻在推演天地大道的秘密。
“大人，找到一家客棧，可否要入住？”
就在這時，前麵探路的陸行舟走了迴來。
子受點了點頭：“好。”
三人步入那間客棧。
“三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店小二迎上來，滿臉笑容。
“住店。三間上房。”
陸行舟上前交涉，語氣平淡。
“好嘞！三位客官來得巧，正好還剩三間上房。”
店小二熱情地引著三人上樓，“客官是第一次來迎仙島吧？咱們這島上可熱鬧了，尤其是今晚，更是有大熱鬧。”
陸行舟神色不變：“什麽大熱鬧？”
店小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彩。
“當然是祭仙大典啊。”
子受一挑眉。
嗬嗬。
這麽巧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