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古語有雲: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
此言一出,天地明。
東境,冥域聖城深處,血河大陣轟然展開!
南境,九山雲海上空,混元河洛大陣衝天而起!
兩座大陣的光幕,如同兩柄斬斷枷鎖的利劍,硬生生將葬天道印對兩境的控製一劍斬斷!
東磐蒼古地,冥域聖城。
城中央,那座由子受親手重塑的冥王殿前,幻馬老祖踏空而立。
他身後,是五十萬冥古燼域弟子。
這些弟子大多臉色蒼白,周身道韻方纔被強行抽取時留下的劇痛尚未消散,不少人嘴角還掛著血漬。
但他們此刻齊齊抬頭,看向天穹上那枚灰白道印的虛影,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起陣!”
幻馬老祖厲喝,雙手結印,周身血河道韻轟然爆發。
嗡!
整座冥域聖城,自地脈深處響起一聲沉悶的共鳴。
下一刻,無數道血色紋路自城池各處亮起,交織成一座覆蓋千萬裏山河的巍峨大陣。
大陣中央,一條渾濁血河自虛無中奔騰而出,河中沉浮著無數殘破的兵刃,戰旗,屍骸虛影。
那是冥古燼域曆代戰死者的英魂,是他們不甘沉淪的執念所化!
“吾等生於天,葬於地,自當迴報天地,然天地不仁……螻蟻亦當反戈一擊!”
一名年輕弟子嘶聲長嘯,將最後一絲道韻注入陣中。
他身軀迅速幹枯,眼中神采黯淡,卻依舊挺直脊梁。
五十萬弟子,無一人退縮。
血河大陣的光幕衝天而起,如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天河,狠狠撞向葬天道印垂落的灰白鎖鏈。
哢嚓!
鎖鏈崩碎,控製斷開。
葬天道印,頓缺一角。
萬界葬尊臉色一變,怒不可遏地看向東磐蒼古地,厲聲道:“螻蟻,安敢逆道途天命。”
“死!”
他驟然出手,掌出化天,向東磐蒼古地壓下。
遮蔽整個東磐蒼古地天穹的手掌,向著大地碾壓而下。
千萬裏血河,頓時蕩起億萬波濤。
南磐蒼古地,九山雲海。
天妖殿前,九尾狐雪白宮裝曳地,眸光平靜如古井。
她身後,雲渺妖皇,墨璿,青璃,紅雀,青璿,冷傲霜,淩不語……萬妖宮所有核心,盡數到場。
更遠處,是千萬妖族子弟,是億萬妖族子民。
他們大多修為低微,在葬天道印的強行抽取下,此刻已是氣息奄奄。
但每一雙眼眸,都死死盯著天穹。
“妖族子民,聽吾號令。以吾殘軀,化身星辰。”
九尾狐輕聲開口,聲音卻傳遍九山雲海每一寸角落。
她抬起素手,向天虛引。
轟隆隆!
億萬妖族子民,奮起餘力,萬重氣運衝霄而起,化作星辰。
東磐蒼古地之上。
三百六十五顆氣運主星同時亮起,四萬八千群星惡煞一共明亮。
億萬道星辰光輝如雨如瀑,注入九山雲海地脈,與早已佈下的混元河洛大陣陣基共鳴。
雲渺妖皇踏前一步,妖皇袍獵獵狂舞:
“諸弟子,眾子民,隨吾恩主戰天命!”
“隨吾恩主戰天命!”
千萬子弟,億萬子民齊聲怒吼,聲浪震碎雲霄。
哪怕道軀崩裂,哪怕神魂欲碎,他們依舊將最後的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大陣之中。
混元河洛大陣的光幕,化作一幅籠罩天地的山河圖卷。
圖卷之中,萬妖虛影奔騰,諸聖道韻流轉,硬生生抵住葬天道印的鎮壓。將那灰白鎖鏈一寸寸逼退!
葬天道印再缺一角,崩碎無數氣運流光。
萬界葬尊無匹的氣勢,驟然一縮。
原本已快被萬界葬尊鎮壓的血河大陣,頓時血光再起,與混元河洛陣遙相呼應,堪堪抵住鎮壓。
萬界葬尊臉色大變,卻不能再分神用力。
眼前的洪荒人王,纔是重中之重。
他冷冷地看了東南兩處一眼,隨後一道法旨降下。
……
北磐蒼古地,一片混亂。
殘存的大日照世聖宗弟子,附庸家族,中小道統,亂作一團。
有跪地哀嚎者,向葬天道印叩首乞憐:“尊上饒命!尊上饒命啊!吾等願降,願降!”
有茫然呆立者,眼中盡是絕望:“天命如此……反抗又有何用?不如……就此認命吧。”
亦有血性反抗者。
他們則死死望向南境與東境那兩道衝天而起的光幕,眼中燃起最後一縷火光。
一名斷臂老者顫巍巍站起,嘶聲道:“洪荒人王麾下尚在反抗,吾等……豈能甘為魚肉?”
有披頭散發的道人振臂一呼:“今順天命亦死,逆天命亦死,等死,死以護蒼生嗣續,可乎?”
他轉身向南而行,身後漸漸跟上數萬人……
……
西磐蒼古地。
“洪荒人王!若非你反抗,葬尊豈會動用道印?吾等豈會淪落至此!”
“不錯!你若早早跪降,交出一切,葬尊何須如此?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害了吾等!”
“道主已降法旨,吾等若要活命,就去殺光那些膽敢反抗的孽畜。”
“殺,殺啊!”
一時間,無數西磐蒼古地的修道者,瘋狂地湧向東磐蒼古地和南磐蒼古地。
這些癲狂的西磐蒼古地修道者,此時此刻隻有一個念頭。
他們要死了。
他們要拉著反抗者一起死!
南磐蒼古地與西磐蒼古地交界處。
此地,名為西界山,周迵八萬裏。
無以計數的西磐蒼古地修道者,正在瘋狂攻擊這座關隘。
而在南磐蒼古地這一麵,也有無數修道者自發地組織起來,抵抗這些入侵者。
鮮血,殘肢,道法,神通,靈寶,禁器,所有的一切都交織在一起。
碧霞劍祖帶著宗門所有精銳弟子,以及鬆道道人的家族精銳,在此奮戰。
就在混戰之中,碧霞劍祖突然神情一頓。
在他麵前,有一些熟悉的麵孔出現。
那些人,正是碧霞劍祖昔日舊友,曾被他勸說投效萬妖宮,卻斷然拒絕,選擇“中立觀望”的幾個小道統之主。
如今,他們已被葬天道印控製,雙目灰白,道韻潰散,卻依舊死死盯著碧霞劍祖,口中發出含糊的嘶吼:
“碧霞……你害了吾等……若早知今日,當初便該……殺了你……”
碧霞劍祖持劍而立,蒼老麵容上無悲無喜。
他靜靜看著這些曾經把酒論道,並肩作戰的舊友,看著他們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良久,長長一歎。
“到了此時,爾等仍看不清麽?”
他抬劍,指向天穹那枚灰白道印,聲音陡然轉厲:
“壓迫爾等的,是那枚印!掌控爾等的,是那萬界葬尊!可爾等不敢恨天,不敢怨命,反而去指責那唯一敢挺身反抗之人?”
“一群看不清局勢的軟骨頭,居然指責有勇氣反抗之人。”
碧霞劍祖踏前一步,劍鋒揚起,劍氣衝霄:
“可笑之至!”
“老夫……羞於與爾等為伍!”
劍光斬落,舊情盡斷。
身後,鬆明道人及千餘族人齊齊拔劍,隨他殺向那片灰白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