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那座橫跨億萬裏的巍峨陵墓徹底顯化。
九重墓門洞開,門內是深邃無光的永夜,門外懸掛的葬鍾自鳴。
鍾聲每響一次,就有一片山河虛影被生生扯入墓中,化作墳塚間的一捧塵土。
葬界道人立於陵墓最高處,灰白葬袍獵獵狂舞,腳下葬蓮層層綻放。
每一片蓮瓣都在吞噬四周的光與熱,將萬物拖向終末。
他俯瞰子受,眼中棺槨虛影旋轉如渦。
“盤古後裔,本尊最後給你一次跪下的機緣。”
子受卻隻是輕輕一挑眉。
他抬眸掃過那座壓塌虛空的天地陵墓,掃過那九口震蕩乾坤的葬鍾。
最後目光落迴葬界道人身上,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葬滅大道?”
“孤也略通一二。”
人王陛下第一次,完全沒有任何掩飾地祭起無量永劫道墓。
在他身後,那片原本翻湧著毀滅道韻的黑暗道海,驟然褪去所有顏色。
深沉的黑,化作一片灰白。
灰白之中,無數墳塚虛影緩緩浮起,墓碑林立,棺槨沉浮,葬火幽幽燃燒。
一座遠比葬界道人所展開的陵墓更加古老,更加森然,更加包容萬有的道墓,自虛無中顯化。
這座道墓沒有九重門,隻有一口無底墓穴。
穴中葬著破碎的時光,葬著湮滅的因果,葬著終末的輪迴,葬著一切歸於永寂的可能。
道墓展開的瞬間,葬界道人腳下的葬蓮齊齊一顫。
他眼中那些棺槨虛影瘋狂閃爍,第一次流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這是……”
葬界道人知道洪荒人王有一個可以葬道的神通,但之前他可沒想過,這與葬滅大道有關。
大道三千,萬法歸一。
諸般大道各有區分,但又有諸多大道外麵極為相似。
五行之火與火焰大道相近。
太陽大道與光芒大道類似。
空間與乾坤,玄黃與陰陽。
很多大道外在相近,內裏則完全不同。
更不要說還有很多大道,其實是同一道脈之下的支流。
所以萬界葬尊之前完全沒想過,子受所執掌的葬道,竟然與他同屬一脈。
甚至比他的葬滅大道更強。
他參悟葬滅大道數百萬年,自然清楚眼前這座道墓意味著什麽。
那不是簡單的葬道,那是將“葬”這一大道推演到極致,淩駕於生死,超脫於輪迴,乃至連命運也可安葬的永劫之墓!
若能參透其中奧秘,他的葬滅大道必將圓滿,甚至有望踏出那夢寐以求的半步,觸控聖王境的門檻!
不,不僅僅是聖王境,他能因此而踏足聖帝境。
到了那時,他連那位大人,都可以擺脫!
滔天的狂喜迅速衝散了一開始的震驚。
萬界葬尊雙眼中的貪婪,如有實質般的湧出。
“哈哈哈……天助本尊!天助本尊啊!”
葬界道人仰天長笑,灰白葬袍鼓蕩如雲,周身葬滅道韻沸騰如海:
“盤古後裔,你竟將如此至寶送到本尊麵前!好好好,本尊便笑納了!”
他不再猶豫,右手向天虛抓。
一枚通體灰白,上刻“葬天”二字的古樸道印,自他掌心浮現。
道印出現的刹那,整片磐蒼古地同時劇震!
大地深處,靈脈哀鳴;天穹之上,星辰黯淡;山河之間,眾生齊喑。
無窮無盡的氣運,道韻,生機,被強行抽取,化作一道道灰白流光,跨越無盡時空,向葬天道印匯聚而來。
葬界道人手持道印,氣息節節攀升,眼中盡是無上威嚴:
“盤古後裔,你以為本尊統禦磐蒼古地三百九十七萬年,靠的是什麽?”
“此印,乃玄穹神朝所賜‘葬天道主’官印!持此印者,可號令葬天道一切道韻,氣運,生靈!”
“本尊早在無數年前,便已抹去‘葬天道’一切因果記載。在磐蒼古地,無人知此名,無人曉此印。”
“但今日,本尊便讓你知曉,何為……天命不可違!”
他高舉葬天道印,聲音如天憲垂落:
“葬天道聽令:萬道歸流,萬靈獻祭,鎮殺此獠!”
轟!
整座磐蒼古地,徹底化作一片灰白。
東境冥域聖城,無數弟子突然捂住心口,跪倒在地,周身道韻不受控製地離體而出,化作流光沒入虛空。
南境九山雲海,萬千妖族齊聲哀嚎,體內妖力被硬生生抽離,妖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
北境廢墟之上,殘存的大日照世聖宗弟子更是慘不忍睹,本就受損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七竅流血而亡者不計其數。
西境萬象真言殿舊址,那些剛剛倖存的長老弟子,此刻如同提線木偶般僵立原地。
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一身修為盡數化作葬天道印的養料。
甚至連那些隱藏在正常時空之外的氣運寶界,也頃刻間被抽離海量氣運。
葬界道人立於萬道歸流之中央,氣息已然無限逼近聖王境。
他俯瞰子受,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憐憫:
“何為葬天道?玄穹神朝將這玄穹域分為四洲四十八道,每一道設一道主,執掌無上權柄。”
“磐蒼古地便是葬天道,本尊便是葬天道主。”
“盤古後裔,本尊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識抬舉。”
“現在,便葬入這永劫之中,化作本尊踏出那半步的基石吧。”
灰白道印轟然壓下。
整個磐蒼古地的力量,被強行凝聚成一束破滅萬法的葬滅神光,向子受貫穿而去!
他要以整個葬天道的力量,強行鎮壓,褫奪無量永劫道墓。
隻要成功,他的葬滅大道,就將圓滿。
“跪下!”
森然的道鳴,炸響在整個葬天道!
神光所過,時空湮滅,因果斷絕,連無量永劫道墓的灰白光芒都開始搖曳,黯淡。
子受立於道墓中央,鳳凰王袍在葬滅神光的衝擊下獵獵狂舞,周身道韻明滅不定。
他抬眸看向那貫穿天地的一擊,又看向葬界道人那副勝券在握的倨傲姿態,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沒有半分驚惶,隻有一種看到意料之中鬧劇的玩味。
“萬界葬尊。”
子受開口,聲音穿透葬滅神光的轟鳴,清晰地傳入葬界道人耳中:
“孤送你一句洪荒古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