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獸之劫毒，腐大道，蝕聖心。
隻是一眨眼工夫，萬象真言殿前，除了那一百零八位大羅聖人境的長老還能站著，其他盡皆再無戰力。
就算這些長老，也都臉色慘白，周身的道韻光芒忽明忽暗，一身實力去了七七八八。
這般陣容，怎麽可能擋得住子受一劍？
護宗大陣一觸即潰，華麗宏偉的宮殿樓閣，轟隆隆地倒塌下來，揚起漫天煙塵。
在這片廢墟前，還有一片微弱卻固執的光芒，攔在了子受麵前。
子受眉頭輕輕一皺，目光如電，掃過倒塌的大殿深處。
一道隱秘的因果線已經破開虛空，溜走了。
那個本該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力挽狂瀾的人，居然先跑了。
既然這樣，再搶那一點時間已經沒意義了。
不如把眼前的手尾收拾幹淨。
子受的視線落迴歸元真靈天尊身上，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你還要阻攔孤？”
歸元真靈天尊立於遍地狼藉的廣場，腳下陣基神石寸寸齏粉。
身後一百零八位大羅長老結陣相隨，人人唇邊溢血，道軀被兇毒蝕出縷縷黑氣。
卻仍將最後的大道本源注入陣中，化作搖曳黯淡的真言道文。
他緩緩抬起頭，聲音嘶啞：“職責所在。”
許多事，他並非不知。
隻是不願想，不敢想。
他是萬象真言殿護法大長老。
他望向千裏外那襲獵獵舞動的鳳凰王袍。
恍惚間，似又見南海之濱並肩浴血，又聞當年引路時共論大道之音。
可惜，大道殊途，終究隻剩生死相向。
“唉……”
一聲輕歎，散於風中。
下一刻，歸元真靈天尊周身轟然燃起熾白道焰！
他祭起本命靈寶大道言樹，一口道血噴在其上。
霎時間，那株伴他修行百萬載的大道言樹自根須至枝梢，寸寸焚燒。
每一縷火舌皆是他參悟無盡歲月的大道本源，氣運命數！
身後眾長老目睹此景，眼底掠過無盡悲涼，卻無一人退卻。
紛紛長嘯震天，祭起本命靈寶，道軀同時燃起熊熊道火！
一百零八道真言道光衝天而起，化作一卷遮天蔽日的“真言殉道章”。
每一個符文皆在泣血，每一道律令皆在哀鳴，層層疊疊，鑄成一道最終的悲壯壁壘。
子受看著這一切，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手中的太初軒轅劍發出一聲清鳴：
“孤成全你。”
劍，落下了。
劍落。
一道玄黃劍罡剖開混沌，斬斷因果。
所過之處，兇毒晦氣如雪消融，時空長河為之斷流！
劍意未至，那森寒徹骨的毀滅道韻，已率先刺入每一位長老的道心深處，令其神魂顫栗，幾欲崩散。
“真言盡焚，護道……守心！”
歸元真靈天尊嘶吼如泣，噴出三口璀璨道血，盡染言樹。
那靈寶燃燒之勢陡增十倍，化作一輪殉道之日，悍然撞向劍罡！
一百零八位長老亦將畢生修為，乃至大道本源盡數注入“殉道章”中，金色經文熾烈如陽，轟然迎上！
錚！！
劍罡與殉道章交擊之音，短促如琉璃碎裂。
僅僅一瞬。
那凝聚百聖死誌的殉道壁壘，便如脆弱的泡影般層層崩滅！
玄黃劍罡去勢不減，似緩實疾，穿透一切阻隔，點在歸元真靈天尊眉心。
歸元真天天尊瞳孔驟縮，周身道焰猛地一滯。
他緩緩垂首，看向自己心口。
那裏，大道本源早已無聲潰散，一顆不朽道心，竟於劍意臨體之前，便在時光根源處悄然碎盡。
“以時光為刃，斬道心於未燃之前，以毀滅為鋒，碎本源在因果之先。”
他喃喃低語，眼底閃過一抹極致震撼與釋然交織的輝光。
“好一個……洪荒人王。”
語落，身殞。
那具曾曆萬劫不滅的道軀，如風沙般簌簌消散，唯餘一縷執念清光，繞樹三匝，終化虛無。
他身後，一百零八位大羅聖人，全都呆住了，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們聽懂了天尊最後的話。
那一劍，早已斬在時間長河的上遊，斬在他們起念殉道之前！
縱是此刻自爆神魂，逆轉生死，亦不過是在洪荒人王受早已斬落的“果”中徒勞掙紮。
連殉道，都成奢望。
子受踏天而立，靜靜地看著那些大羅聖人長老。
他應允歸元真靈天尊，那便會給予這些人一個機會。
哐當。
不知是誰先鬆開了本命靈寶，那曾溫養萬載的至寶墜地，靈光寂滅。
緊接著，第二件、第三件……一百零八件靈寶盡落塵埃，靈光消散。
一百零八位大羅聖人長老，散去周身道韻，自封氣運，束手而立。
子受沒有再看這些人一眼，一步邁出，身影已出現在倒塌的大殿深處。
殿內自然空無一人，隻有混亂的時空能量在緩緩波動。
萬古聖言天尊的道韻，在護宗大陣破碎的瞬間，就消失得幹幹淨淨。
“臨陣脫逃這一招，孤確實沒有想到過。這也算是讓孤都意外的戰術吧。”
子受搖了搖頭，眉心尋道羅盤虛影輪轉，天命神眼洞開三千因果。
萬古聖言天尊遺留的因果殘痕，畢竟在他眼前，纖毫畢現。
他一步邁出，身影沒入虛無，循著那縷因果，直追而去。
……
就在洪荒人王恐怖的氣息消散的一刻。
破碎的大殿前。
一眾大羅聖人境的執法長老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諸位，我們當如何是好？”
無人能答。
誰能想到，一日之前，萬象真言殿還是磐蒼古地最強道統。
現在，卻成了這般模樣。
“執念之毒，已斷我聖宗弟子道途。就算是吾等，千年內也不可能有任何修為寸進。”
“聖宗……完了。”
萬象真言殿在西磐蒼古地曾經有多霸道，他們身為執法長老心知肚明。
現在宗門倒塌，道統難繼。
所有大羅聖人境以下的弟子，全都道心受損，一年內修為全無，十年內道傷難愈。
就算能熬過這十年，又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才能修補道心。
聖宗有這些時間嗎？
聖宗的那些敵人，會給他們這些時間嗎？
沉默良久之後。
有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要不，我們拜人王？”
眾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