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龍帝那一點殘存的清明真靈，裹挾著瀕臨崩潰的混沌大道本源，狠狠撞在萬象真言殿護山大陣的陣眼上。
轟！
天穹被撕開了一道汙穢的傷口。
混沌，錯亂，汙濁的道韻如決堤洪流般炸開，灰黑色的波紋瞬間掃過千萬裏山河。
所過之處，草木凋零成灰，山石腐化為泥，氣運被汙染成劇毒瘴氣。
護山大陣的光幕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陣眼處銘刻的億萬真言符文接連黯淡崩碎，迅速失去光澤。
“我的道基……在潰散！”
“救，救我！”
慘嚎聲在萬象真言殿各處炸開。
無極聖人境以下的弟子，根本無力抵抗這種源自大道本源的汙染。
他們的護體道韻如薄紙般被撕開，身軀在灰黑色波紋掃過的瞬間便開始畸變溶解。
有人手臂化作流淌的汙泥，有人頭顱長出扭曲的肉瘤，更有人整個道軀崩散成一灘蠕動的汙穢之物。
短短三息，萬象真言殿外圍三十六峰，弟子死傷逾五十萬。
為何水族乃是忌諱，因為兇獸之毒，可以毀掉修道者的道心。
護山大陣的光幕上，一道長達數千裏的裂痕猙獰綻開。
裂痕邊緣，灰黑色的混沌道韻如活物般蠕動蔓延，不斷侵蝕著陣法的修複之力。
歸元真靈天尊臉色慘白。
他清晰地感覺到，整座大陣與西磐蒼古地道脈的連線，正在被快速切斷汙染。
“盤古後裔到底怎麽做到……”
洪荒人王就算得到了滄溟龍帝那一點清明真靈，又怎麽可能恢複那一點真靈的力量？
那已經虛弱了百萬年的真靈，怎麽可能還能瞬間壓製扭曲？
到底發生了什麽？
……
混亂的道韻風暴中央。
子受周身玄黃金焰流轉，將侵襲而來的混沌汙穢盡數隔絕在外。
他抬手虛引，一點微不可察的銀光自風暴核心倒射而迴，沒入他袖中。
銀光之內，包裹著一縷淡如煙絮的龍魂殘片。
那殘片已模糊得幾乎失去形貌，唯有一雙龍眸的虛影尚存幾分清明。
一道微弱卻帶著極致震驚的神念，傳入子受元神：
“吾還沒死？”
子受負手立於風暴中，衣袍獵獵，神色平靜。
他以神念迴音，言簡意賅：
“孤準你死了麽？”
龍魂殘片劇烈一顫。
滄溟龍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你早知萬象真言殿抽煉了本帝龍屍之力，煉成那扭曲怪物？你早知本帝這一縷清醒真靈，一直藏於龍屍深處？”
子受淡淡道：“不知。”
“什麽？”龍魂殘片愕然。
“孤不知，也不在乎。”
子受抬眼，望向風暴外那片漸次崩塌的護山大陣，語氣平淡如敘常事。
“有用便用，無用，孤亦有的是他法破局。”
“孤不需要你破局，隻是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他當然不會說其實是鴻源道樹發現了這一點清明真靈，更是樹兄為這一點清明真靈恢複了力量。
否則，就這虛弱了百萬年的真靈，一入那扭曲之中，就沒了。
至於算到扭曲的滄溟龍帝出現在這裏，這對於有尋道羅盤和天命神眼的人王陛下來說，很簡單。
龍魂殘片沉默了良久，才發出一聲似歎似笑的波動：
“你這性子，比當年盤古還要惡劣。他是自信能一力破萬法，你卻是真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子受嘴角微揚：
“孤非無所不能。隻是孤想做成之事，至今尚未失手。”
滄溟龍帝的殘魂怔了一下，隨即大笑出口。
“不愧是盤古後裔，不愧是，哈哈哈！”
他笑了許久，才又一頓，道：
“不過，吾不明白，人王你留吾殘魂有何意？吾力已盡，因果盡斷，大道本源皆汙。”
“你留下吾，難道隻是浪費你的本源留下一個與你閑聊的人？”
子受看向他，忽然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
“盤古當年離開玄穹前，曾在洪荒為三族留了血脈。”
龍魂殘片驟然凝固。
子受繼續道：“如今洪荒龍族之祖，名喚祖龍。其元神本源之中，有你一縷龍魂轉世之印。”
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顫抖神念，如泣如訴般響起：
“盤古……老友……你竟為吾等。做到如此地步……”
那殘魂中傳來的，是滔天的悔恨。
“是吾小人之心……是吾自以為是！若非如此，吾豈會自斬清明，分裂出那扭曲怪胎，反被萬界葬尊所趁，煉成水族源頭。”
“吾被控製後，甚至還參悟了當年毀滅麒麟一族的戰爭，老麒麟就死在吾之手。”
“蠢材！蠢材啊！！”
殘魂的波動劇烈顫抖，彷彿有無形之淚在奔湧。
子受不再多言。
他眉心處，鴻源道樹的虛影一閃而逝。
一道跨越無盡時空的通道悄然開啟，另一端連線著洪荒天地，連線著祖龍元神。
“你的罪，你的悟，你的道，自己迴去還，自己迴去傳。”
銀光包裹著那縷殘魂，投入通道之中，消失不見。
祖龍不會因此獲得任何力量灌輸。
但他將承接滄溟龍帝殘留的部分記憶碎片，以及大道感悟。
……
意識中的交流，於現實不過彈指一瞬。
風暴尚未平息。
灰黑色的混沌道韻仍在肆虐，萬象真言殿的護山大陣已千瘡百孔，哀鳴不止。
子受踏出風暴中心，鳳凰王袍纖塵不染。
他抬眸，看向遠處臉色鐵青的歸元真靈天尊，以及其身後那些惶惶不安的長老，弟子。
“孤休息夠了，繼續來戰！”
人王陛下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漫天風暴嘶吼。
歸元真靈天尊瞳孔驟縮，厲喝：
“結真言誅魔大陣！護住主殿！”
殘餘的弟子們慌亂結印，破碎的陣法光幕勉強重新亮起，試圖凝聚最後的力量。
但太初軒轅劍已然祭起。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威光，自劍鋒延伸而出，威嚴地劃過天穹。
座巍峨肅穆的真言主殿上，最後的護殿大陣，還在閃爍著頑強的微光。
然而，當劍光落下之時。
護殿大陣如泡影消散，殿頂的琉璃瓦，雕梁畫棟，銘刻的古老道文，皆頃刻化作最細微的道韻塵埃。
轟隆隆！
半邊主殿，沿一道筆直如尺的切麵，緩緩滑落，崩塌。
塵埃衝天而起，混入尚未散盡的混沌風暴，將那片天空染成一片汙濁的灰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