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莽古林，如墨潑就的綠潮，從腳下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
然而理應出現在這裏的林家，和林安鎮，卻沒有半點痕跡。
“會不會……記錯了方位？”
麵容敦厚的周明遠，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可他話剛出口，就被其他人否定了。
林素素和遊子墨兩人，哪怕有一個人記錯了，難道兩個人一起記錯？
而且記錯的位置還安全一樣？
“那便是有大能者，以道法神通改天換地？”
又有人提出了新的猜測。
冷傲霜搖了搖頭，道：“這裏沒有任何神通道法的殘留。哪怕是一位聖主大能出手，也不可能什麽痕跡都不留下。”
“但若真是一位聖主大能出手，如此做又有何意？那些兇手既然留下了林家兩位道友，再藏起一切，又是何故？”
所有人麵麵相覷，不知如何作答。
甚至有人在暗中思索。
難道，根本沒有林家？
林素素和遊子墨，根本是一個假象？
但洪荒人王說過林家家主林鳳陽的功績一事，這又如何說？
事情的詭異，讓一行人都凝重起來。
林素素此時已經止不住哭泣，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她一直拚著一股勁，就是想要為家族報仇。
然而，現在連家族最後的遺址都沒有了，那此仇從何報起？
沒有任何線索，沒有任何因果，她找誰報仇？
眾人見她哭得傷心，也都低落起來，他們當中不少人和林素素一樣，也失去了家人。
甚至有人已經想到。
林家如此，那自己的家族呢？
是否也會和林家一樣，完全消失掉了？到頭來他們連仇人是誰，都找不到？
一時間，林間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一直到此時，青璃才終於開口，道：“休息半日，然後迴九山雲海，將一切稟報給主上。”
說動，她便尋了一處略微幹燥的空地，拂袖掃開積葉，盤膝坐下。
冷傲霜與淩不語一左一右在她身側落座，同樣沉默。
林素素愣愣地看著青璃冷淡的側臉，心頭那點希冀像被冷水澆透的火星，嗤的一聲滅了。
連人王上尊派來的仙子也這樣說，那她還有什麽希望？
一想到報仇無望，她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仰麵倒下。
遊子墨連忙扶住她，滿臉悲切：“小師妹，你堅持住。”
……
同一時刻，距離青璃一行一千八百裏外的某地。
兩道遁光疾落，化作兩女。
正是青璿和紅雀。
她們在青璃一行離開之後，就立刻領法旨出發，目的地卻與青璃一行錯過。
此刻，兩女眼前，隻有一片白地。
焦黑的土石裸露在外，殘垣斷壁零星散落。
地麵上，深褐色的汙漬大片大片暈開，那是血浸透泥土後幹涸的痕跡。
更遠處，依稀能看出街道的輪廓，倒塌的店鋪門楣，破碎的瓦罐，孩童遺落的撥浪鼓半埋灰燼。
一座鎮子。
一座被毀去的鎮子。
紅雀秀眉擰成一團，道：“人王大哥說得沒錯……他們果然用了最省事的法子。”
青璿點了點頭，道：“兇手不需要費力去抹去林家和林安鎮，隻需要改變林素素和遊子墨的記憶便可以。”
“還好這點手段，瞞不過主人，主人在見到林素素兩人時，就看出兩人神魂有異。”
“隻是，我不明白，兇手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麽？”
紅雀抿了抿唇後，道：“他們想要煽動人心。”
青璿一怔，問道：“何意？”
紅雀整理了一下記憶，道：“九尾姐姐曾與我說過一些洪荒舊事。”
“當年人王大哥還不曾修道時，曾被敵國詆毀。敵國之人派人偽裝成人王大哥的兵卒，到處殺人放火，卻又故意留下倖存者。”
“之後再裝好人，把這些倖存者送到人王大哥麵前，說是要讓人王大哥主持公道。”
“人王大哥那時沒有道行傍身，不辨真假，就著大將軍前去調查，然而當時被選出來的倖存者，卻根本是假貨。”
“所以，大將軍什麽也調查不到，得到的結論是根本沒有受害者。”
青璿雖然天真，但她極為聰慧，聽到這裏已經聽出幾分端倪來了。
“好毒的計，若是這樣，當主上昭告根本沒有受害者時，那些真正的受害者，隻會恨上主上。”
紅雀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想來這一次，那些兇手也是想用此計。”
“人王大哥實力非凡，連聖主都可以拿下，尋常宵小豈敢直麵人王大哥？他們隻能用這些上不得台麵的詭計。”
“目的自然是壞人王大哥的氣運，青璿姐姐當知，民心向背是氣運的劇毒。”
青璿咬牙切齒地道：“可惡的兇手，叵我一定要把他們揪出來，千刀萬剮。”
紅雀重重點頭，鳳凰真火在眸底一閃而逝：“青璿姐姐，我們分頭看看，有沒有線索留下。”
然而，話音剛落。
嗤！嗤！嗤！
破空聲驟起，四麵八方，數十道黑影自虛空中閃現！
他們全身籠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下，麵容被道法模糊，唯有一雙雙眼睛冰冷如毒蛇。
為首之人身材高大，周身流淌著暗紫色的汙穢道韻。
“洪荒人王就派了你們兩個小丫頭片子來送死？一個合道三百的無極聖人，一個合道一百的聖人。”
紅雀二話不說，祭起化羽寰虛槍就殺。
“歹人，吃我一槍！”
子受哥哥贈她化羽寰虛槍後，她還一直沒有機會用過，現在正好用來幫子受哥哥斬殺仇敵。
轟！
一隻無極聖人巔峰實力神火鳳凰，從化羽寰虛槍中騰空而起。
眾殺手：？？？
……
古林之中。
林素素蜷坐在樹下，神思渾噩。
一個聲音，突兀地在她神魂深處響起，絮絮如毒蛇低語：
“看到了嗎？洪荒人王根本不在乎你林家死活……”
“若他在乎，豈會隻派這幾個不入流的角色來敷衍？那青璃不過是修為盡廢的廢物，那冷傲霜和淩不語更是合道不過一百的小角色。”
“他根本就不在乎林家的死活。”
“洪荒人王若真有擔當，就該交出眾妙之門碎片，換蒼生太平！”
“是你林家三千七百口的冤魂，在替他背負罪孽！”
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尖利，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瘋狂撕扯著她本就瀕臨崩潰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