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剿匪剿匪
劉大疤是被尿憋醒的。
他昨晚喝了不少酒，都是從過路的商人那裡搶來的，高粱燒，烈得嗆嗓子。他喝了半壇，然後躺在窩棚裡，聽著手下們吵吵嚷嚷地劃拳，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他爬起來，走到磚窯後麵的土坡上，解開褲子，正要方便，忽然看見了什麼。
遠處，河床的方向，有人在移動。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劉大疤眯起眼睛，揉了揉眼眶裡的眼屎，再看。
是兵。
灰白色的衣服，長槍，排著整齊的隊形，正在朝磚窯的方向推進。不止一隊——正麵有兩隊，左右兩側也有，像一張網，正在慢慢地收攏。
劉大疤的酒一下子醒了。
“起來！都給老子起來！”他一邊提褲子一邊往回跑，一腳踹醒了最近的一個手下，“有人來了！拿傢夥！”
窩棚裡一陣騷動。土匪們從睡夢中驚醒，有的摸刀，有的揉眼睛，有的還在問“咋了咋了”。劉大疤顧不上他們，衝到磚窯頂上，朝四周看了一圈。
四麵都有人。
左邊，右邊，正麵，連背後那條陡坡下麵，也有人影在晃動。
“被圍了。”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沙啞的，不緊不慢的。
劉大疤回頭，看見老孫頭從窩棚裡走出來。
老孫頭五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疤，是早年當兵時留下的。他在宣府鎮當過十幾年兵，後來逃了，流落到陝甘，做了土匪。劉大疤留著他，不是因為看得起他，是因為這老東西確實懂一些他們不懂的東西。
比如現在。
“四麵都有人，”老孫頭眯著眼看了看四周，“這是要合圍。他們想一網打盡。”
“那咋辦？”劉大疤的聲音有些發緊。
老孫頭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正麵的那隊灰衣兵看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
“那些兵……”他低聲說，“看著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
“太整齊了。走路的步子都一樣，槍端得一樣高，連轉頭都是一個方向。”老孫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當了十幾年兵，沒見過這樣的兵。這不是人，這是……”
他沒說下去。
劉大疤沒聽懂，但他不在乎那些兵是什麼。他隻知道一件事——他們被圍了，四麵八方都是人，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衝出去！”他拔出砍刀，“從正麵沖！他們人少，衝出去就散了！”
“不能沖正麵。”老孫頭攔住他，“正麵的人最多，陣型最厚，沖正麵就是找死。”
“那沖哪兒？”
老孫頭又看了看四周。左側和右側的人少一些，但兩側的地形開闊，衝出去之後沒有遮擋，容易被人追上。背後是陡坡，坡下麵也有人，但那些人影稀稀拉拉的，看起來不多。
“沖後麵。”老孫頭指著磚窯背後的陡坡，“坡下麪人少，衝下去之後鑽進溝裡，他們追不上。”
“後麵是陡坡！”
“陡坡能滑下去。總比被圍死在這裡強。”
劉大疤咬了咬牙，朝手下們吼道：“都聽見了？往後沖！衝出去就散了，各自跑，跑出去之後去王家溝匯合！”
土匪們慌亂地拿起武器，朝磚窯後麵湧去。
老孫頭沒有跟著跑。他從窩棚裡拿出一張弓，搭上一支箭，蹲在磚窯的牆角後麵，眯著眼瞄準。
他在等。
等那些灰衣兵靠近。
河床高處，小保姆森薑站在一塊凸起的土坡上，手裡握著斧頭，俯瞰整個戰場。
四組人正在按計劃推進。正麵兩組已經離磚窯不到兩百步了，左右兩翼也推進到了預定的位置。第四組——堵截組——已經繞到了磚窯背後的陡坡下麵，正在往上爬。
一切順利。
太順利了。
小保姆森薑皺了皺眉。她玩《戰意》三年，見過太多次“一切順利”之後翻車的場麵。對方如果是一群烏合之眾，應該早就亂成一鍋粥了，四散奔逃才對。但磚窯裡麵雖然亂，卻沒有散，明顯是有人在指揮。
她看見了那個躲在磚窯牆角後麵的老傢夥。
弓。
“正麵注意！”她對著語音訊道喊，這遊戲有語音功能，範圍不大，但足夠覆蓋整個戰場，“磚窯後麵有個弓兵，躲在牆角，小心冷箭！”
話音剛落，一支箭從磚窯方向飛出來，直奔正麵推進的那隊灰衣兵。
箭矢劃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
“噗。”
一個低地長槍兵的頭盔被射穿了。箭矢從額頭進去，從後腦勺出來，那個兵的身體晃了晃，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沒有血。沒有慘叫。甚至沒有表情變化。
就是倒下了。
“臥槽！”正麵帶隊的是我是門衛，他看見自己身邊的兵倒下去，愣了一下，“一箭就沒了？”
“血條呢？”語音訊道裡有人問。
“沒有血條！直接死了！”
小保姆森薑的瞳孔縮了一下。她想起了昨晚的測試用刀劃手臂隻掉了兩格血，但那是劃的手臂。如果被弓箭射中腦袋呢？
答案現在有了。
直接死。
“都注意！”她喊道，“弓箭射頭會秒殺！別讓你的兵暴露在弓箭手的射界裡！找掩護！”
但已經來不及了。
第二支箭又飛了過來。這次射中的是一個兵的肩膀箭矢紮進了肩膀，那個兵的身體歪了一下，血條掉了三分之一，但沒有倒下。他站直了身體，繼續端著槍往前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老孫頭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射了一輩子箭，什麼沒見過？人被箭射中肩膀，就算不死也會慘叫、會倒地、會捂著傷口打滾。
但那個兵，那個被射中肩膀的兵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沒有血。沒有叫。甚至沒有停下來。
老孫頭的後背一陣發涼。他想起了宣府鎮那些老兵講過的故事。
關外的韃子裡有一種人，中了箭也不怕疼，像鬼一樣往前沖。他當時以為那是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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