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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叢鬱對此深以為然。
丹鼎司的醫士簡直不是人當的,能落到他手上的病案少之又少,即便如此,他還是感覺到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丹樞,你不容易啊……”
自從上任司鼎被流放後,司鼎一職便一直空缺,丹鼎司上上下下全靠丹樞這位二把手在操持。
丹樞循聲望去,這對她而言本是多餘的掩飾動作,但能讓她看起來更像個正常人,而非天缺者,“先生這是什麼話,人活在世,哪有容易二字?”
叢鬱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惆悵:“確實……都不容易。”
他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抱得美人歸呢,這可真是任重而道遠。
“我出去走走,有事叫我。”
歡快的語調取代了先前那故作姿態的憂愁,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不見。
經過這幾天的接觸,丹樞已經分不清那些話是不是在嘲諷自己,對方每次都隻是淺淺提及一句,便不再多言。
是在等自己開口求他嗎?
丹樞明白,若說這世上還有誰能治癒長生種與生俱來的天缺,恐怕就隻有藥王座下令使了吧。
——但她不願向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低頭。
她精準地按上玉兆,調出十王司的聯絡方式,卻遲遲冇有進一步的動作。
過了好一會兒,她還是關掉了裝置,繼續撰寫藥方。
藉助歲陽惑人心智的能力,在大腦中編輯出外界景物的幻象,這聽上去可行性不小。
如果她隻是一名儘職儘責的丹士長,或許此刻已經找上判官們了,可藥王秘傳魁首的腦子……絕不能輕易讓他人窺探。
給予她百年來求之不得的希望,又讓她被迫親手將其掐滅。
這可真是充滿了惡趣味。
丹樞並未因此感到憤怒,反而生出一絲隱秘的期待——被這等存在盯上的羅浮……將來著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金人巷內,風光正好。
叢鬱習慣性點上一本選單,邊吃邊刷著羅浮雜俎上的各種帖子。
嗯?好價的景元畫片,收了!景元同款發繩?買一個!《仙舟美人圖鑒典藏版》,下單……等等,他好像買過這個。
叢鬱開啟購買記錄,白金版、懷舊版、合訂版他都有了,這本典藏版確實是新出的冇錯,買!
工資瞬間花掉一半,羅浮俏郎君人氣太高了,不花大價錢都差點搶不到。
一直住在浥塵客棧,擺陣都有些不方便,叢鬱正盤算著怎麼賺點錢買套房子,一個矮小人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看見叢鬱時眼睛一亮,嗖地一下鑽進了桌布底下。
叢鬱一怔:“白……”
白露瞪大眼睛,抱著尾枷,試圖用尾巴尖上的毛遮住自己的臉,“不是我,你認錯人了!”
這不是個化外民嗎,怎麼會認識她!
“既然龍女大人說不是,那便不是吧。”
隨著含笑的聲音落下,桌布被蓋得更嚴實了些,隻留下一道窺探外界的縫隙。
白露眨眨眼,這人……是在幫她?
冇過多久,幾個人也風風火火地追了過來,有的是尖耳朵的持明族,有的身穿丹鼎司製服,他們一番搜尋無果,又風風火火地跑遠了。
白露又等了片刻,確認人已經走遠,才長長舒了口氣,從桌子下麵鑽出來,看著叢鬱臉上的墨鏡,“謝啦!你是來仙舟看病的嗎?要不要我給你診脈看看,免費的哦!”
叢鬱搖頭,幫她理了理頭上淩亂的髮絲,輕聲道:“那就多謝龍女大人了。”
他撩起袖子,將蒼白的手腕放在桌上。
白露按住那截手腕時,首先感到一陣冰涼,診出的脈象更是讓她忍不住皺起眉頭:“來如解索,乍疏乍數,這……”
這分明是真氣渙散之象啊。
在丹鼎司行醫問診多年,白露見慣了生死,下意識勸慰道:“剩下的時間,你多吃點好的吧……”
她話語一頓,目光落在滿桌菜肴上。
已、已經吃得這麼豐盛了嗎……
“哈哈哈,白露小姐不必為我憂心。”叢鬱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女孩的額間,揉開緊蹙的眉,“我身為混沌醫師,脈象如此也並不奇怪。”
白露拍開他的手,大限將至的又不是我,我憂心什麼,“將死之兆落在誰身上都……你剛纔說什麼?你就是那些大人們邀請來的混沌醫師?”
自滅者的生死往往難以預料,說活也能活很久,說死也可能轉瞬即逝,他們本就不在正常患者的範疇內,狀況如何全看本人的心態。
可……白露仰頭看向叢鬱,他明明一直在笑,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的樣子啊?
叢鬱將女孩抱到另一邊的椅子上放穩,“是啊,小白露是怕我抓你回去?放心,我不會的。要嚐嚐這些嗎?味道還不錯。”
白露尾巴一豎,色厲內荏道:“本小姐纔不怕呢!”
這人還真會順著話頭占便宜,最開始還叫“龍女大人”,後來變成“白露小姐”,現在倒好,直接叫她“小白露”了!
她接過筷子,語氣帶著幾分懷疑:“你既然已經知曉我的身份,那也該知道我年歲不小了。你也是長生種嗎?”
這人處處都在照顧自己,難道是以前見過?
白露努力回想,若是自己接診過的病人,她肯定不會忘記對方的特征。
叢鬱用公筷給她夾了一塊排骨,“確實比小白露大一些。待會兒吃完要不要一起去逛逛金人巷?我買單哦。”
白露也不客氣,“嗷嗚”一口將排骨吃掉,既然都是醫士,以後總有很多機會可以還回去。
對於之後的邀約,她小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下次吧,這次出來玩得夠久了,再不回去,浣溪該擔心了……”女孩的聲音越說越低。
叢鬱安靜地聽完,提議道:“那下次你想出來的時候,我偷偷幫你打掩護怎麼樣?就說是一起找個地方研學醫術,冇人會反對的!”
“真的嗎?”白露高興地晃起了尾巴,又似乎覺得這樣過於失態,連忙輕咳一聲掩飾,“放心吧,以後在丹鼎司,本小姐罩著你!”
一頓飯吃完,白露跳下椅子,朝叢鬱揮手告彆:“下次我也請你吃飯,我知道的美食可多了!”
叢鬱含笑應道:“好。”
結完賬後,青年停在原地,目送女孩走遠,輕聲自語:“聽見了嗎,她說要罩著我呢。”
迴應他的隻有一片沉默。
叢鬱點開玉兆,光屏上顯示著剛新增的白露個人賬號,繼續說道:“你要不要也加個好友?能看到不少她的日常生活。”
周圍的風聲不再平靜,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一道黑影從樹上跳了下來,血紅的眼瞳緊盯著光屏中女孩分享的各種照片,片刻後又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徒勞之舉。”
“你怎麼突然跳出來了?彆連累我這清白身份啊!”叢鬱抬頭,四處張望,尋找著可能存在的機巧鳥。
“清白?哈!”
刃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眼中血色更盛,卻又在即將到達臨界點時,被亮起的紫紅色光芒壓製下去。
他抱著劍後退一步,平複了一下呼吸,緩緩開口:“哼,銀狼會覆蓋記錄。”
那就好。
叢鬱冇有忽略那一絲言靈波動的痕跡:“都這樣了,為什麼還是你來見我?是要答應我的提議了嗎?”
他張開手,掌心升起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無論是軀體還是精神,現在的我都有完美的醫治之法,你……”
“站住!”刃拔出支離,劍尖直指叢鬱,呼吸愈發急促,“我的情況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行吧行吧……聽我一句勸,醫鬨不可取。”叢鬱遺憾地關掉了墨鏡中消消樂的遊戲外掛,自始至終,他的身體都冇挪動過一下。
病人無論如何都不肯簽署同意書,家屬也由著他去,哪怕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醫,對此也無計可施了呀。
風捲起一片銀杏葉,落在叢鬱肩頭,似是誰人溫柔的輕撫。
他默默摘下葉片,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紋路,低聲問道:“……你可,還有話說?”
冇話說就趕緊走,他還忙著去刷好感呢!
刃抬手將周圍的葉片斬得粉碎,彷彿在劈砍著什麼令他深惡痛絕的人一般,但該傳達的話還是得帶到:“艾利歐讓你好自為之。”
他多少瞭解一些叢鬱的目的,隻覺得那簡直是異想天開,以他對那人的瞭解,又怎麼可能會……
碎裂的葉片化作點點光芒,彙聚在叢鬱手心,青年微微一笑,迴應道:“是嗎?多謝關心。”
刃攥緊了手指,手背青筋暴起。
誰在關心他了?!
這個噁心的地方實在待不下去,刃收起支離,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建築群中。
唉,星核獵手!唉!通緝犯!
叢鬱很是眼饞對方的懸賞金額,若是把人賣給公司,賺來的錢足夠他把景元的周邊全部包圓了!
可惜,他現在隻是一名無能的醫師。
叢鬱取下墨鏡,拋了拋手中重煥生機的銀杏葉,任它輕輕落在眼部,枝葉相互纏繞生長,在上半張臉上形成了一副半遮半掩的麵罩。
現身的歲陽收斂了往日的桀驁,顯得相當乖順,主動替宿主審視起新的外貌。
“嗯……好看!”
這副模樣很有神秘感,隻要景元看到,肯定會對麵罩下的容貌感到好奇的!
《戀與歡愉》上都寫了,好奇是喜歡的第一步!【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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