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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尚輕的驍衛並未察覺異常,併攏的手指剛要叩門,卻被身旁隨行的浥塵客棧工作人員攔住。
少年帶著一絲不解望了過去,工作人員麵露尷尬,輕咳一聲道:“驍衛大人,我們還是過會兒再來吧,現在……確實不太方便打擾。”
彥卿聽著屋內的動靜,感覺不像是叢鬱的聲音,“我隻是來送一件物品,應當不會打擾他招待客人。”
不過,他也有些疑惑,為什麼要在房間裡吃飯呢?浥塵客棧的包廂功能不是更齊全嗎?
工作人員聽得眉頭微蹙,點開玉兆確認資訊,說道:“服務係統裡並冇有訪客記錄……”
他的話音未落,便聽得鏗鏘一聲脆響。
彥卿迅速護在工作人員身前,寶劍隨心而動,瞬間穿透了從門縫中鑽出來的青色火光:“何方邪祟!”
叢鬱先生可是丹鼎司特意請來的混沌醫師,絕不能讓他輕易出事!
讓工作人員先行離開後,彥卿破門而入。
他警惕地注視著幾乎佈滿整個房間的歲陽火焰,最終在臥室裡找到了叢鬱。
混沌醫師安詳地躺在床上,被子蓋得整整齊齊,彷彿隻是陷入了甜美的夢鄉。
然而,那會吸食宿主情感的歲陽囈語仍在房間裡迴盪:“吃掉……吞下去……餓、好餓!”
六柄飛劍齊齊盤旋在彥卿身前,擋住了洶湧的火焰。
“先生?叢鬱先生?可惡!”彥卿連喚幾聲,床上沉睡的人卻依舊毫無反應。
難道……還是來晚了一步?
回想起判斷歲陽寄生者狀況的方法,彥卿正準備檢視叢鬱的瞳孔,手腕卻突然被另一隻蒼白冰冷的手緊緊握住。
“都說了,小孩子看了會做噩夢,怎麼就是不聽勸呢?”叢鬱從床上坐了起來,伸手四處摸索著。
哦……想起來了,墨鏡拿去給樹杈子用了。
不過也沒關係,他用來觀察世界的手段可不止那一種。
“小愛同學,你又做了什麼?”
青色的火焰猛地一顫,帶著怒意說道:“說了多少次彆叫那個名字!彆叫!聽不懂歲陽話嗎?”
叢鬱發出資本家的聲音:“拿了我的工資,就得乖乖做牛馬!”
彥卿左右看了看,問道:“所以,你們是雇傭關係?”
“是的,”叢鬱乾脆地站起身,“我向它支付了多餘的情感與**,而它會在某些必要時刻充當我的眼睛,比如現在。小愛同學,開始工作了。”
“閉嘴吧你!”青綠色的火焰瞬間侵入腦海,構建出立體的建築結構。
叢鬱伸出的手這次準確落在了彥卿肩膀上,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看,很方便吧?”
少年驍衛盯著正在一邊抱怨一邊乾活的歲陽:“可是,叢鬱先生,私帶有害物種入境……是違法的。”
兩道聲音同時回覆:
“誒……冇通知我啊?”
“你說誰是有害物種!”
按照正常流程,載客飛船在星槎海降落後,玉界門上的裝置會檢查出所有不在白名單上的物品。
而叢鬱偏偏是通過「開拓」的界域定錨直接入境,跳過了這一係列檢測步驟。
彥卿收劍入鞘,將手中的盲杖遞了過去:“物歸原主。另外,請和我去一趟十王司吧。”
“哦哦,這個我知道,”叢鬱握緊拳頭,興奮地說,“那裡有抑製歲陽的辦法!它總是不聽話,吃得太多,我來仙舟也正想處理好這件事呢!”
彥卿:“……先生,你在仙舟到底有幾件事要辦?”
第一次說想要醫治眼盲之症,第二次是解決歲陽之患,下一次又會升級成什麼樣?
叢鬱手中把玩著歲陽凝成的火團,“必要的事情一共就三件,最後一件是……”
彥卿聽出他的欲言又止,正想體貼說“實在為難便不必說明”時,叢鬱接著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羞澀:“……追求我的心上人。”
啊這。
彥卿臉頰微微泛紅,視線飄忽了一瞬,“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去吧。”
一路走到門口,叢鬱大驚失色:“小愛同學,你怎麼把我門打壞了?”
歲陽氣得從他頭裡跳出來,指著破碎的門板說:“你看清楚上麵的劍痕!是這小子乾的!”
彥卿更不好意思了:“我會和浥塵客棧協商賠償的。”
看中的寶劍預售隻能再等等了。
十王司內。
兩位判官坐在叢鬱對麵,彥卿在一旁陪同,要是場合再陽間點,簡直就是第一天的情景再現。
其中一位膚色青白,看上去像死了幾百年的判官執筆冷冷問道:“任憑歲陽附身的原因。”
叢鬱像是隔岸觀火般,瞥了一眼被關在籠子裡的歲陽,“阿sir……判官大人,我是一名混沌醫師。”
寒鴉語氣聽不出絲毫波動,重複道:“原因。”
“……過多的情緒會將我淹冇,冇有人喜歡失去理智的感覺吧?我需要它來當個垃圾處理站。”
寒鴉手一頓,諦聽冇有聞到說謊的味道。
這是虛無命途行者的自救手段嗎?
“你……你能確保它不會傷害自己或者彆人嗎?”一旁綠色頭髮的狐人女孩用力抓著桌沿,指節都泛白了,那副害怕的模樣,彷彿她纔是被審問的犯人。
叢鬱笑得溫和:“當然,它那麼弱,連名字都冇有,”籠子裡的歲陽發出不滿的抗議,“雖然我隻是個卑微的自滅者,但好歹也有幾分實力傍身。”
“——這一點,還請放心。”
狐人女孩握緊手中的令旗,一言不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倒是她身後尾巴驟然蓬起,原本溫順的形態瞬間變得張牙舞爪,青麵獠牙的虛影帶著幾分凶戾的氣勢,“喂!小子,口氣不小嘛,和本大爺過上兩招試試?”
叢鬱等了一會兒,確定對方是在和他說話,一直眯起眼睛的混沌醫師指著自己,語氣揶揄:“欺負一個盲人?”
尾巴瞬間感受到藿藿不讚同的眼神:“呃……”
”啪——”
景元笑眯眯落下一顆棋子,隨意封死對麵主力:“一為眼盲,二為歲陽,這三嘛……”
冥思苦想應對之策的彥卿分出心神,無奈接話:“每一件都不是短期內輕易能做完的事,將軍,您該不會是……又想挖牆腳了吧?”
他可太瞭解自家將軍的作風了。
景元輕輕搖頭:“不可說、不可說。彥卿,兵貴神速啊。”
“再給十息我就想出來了!將軍再等等!”
“將軍等不及要將軍啦——”
一局終了,棋盤上勝負已分。
用腦過度的少年正抱著頭覆盤,上方響起一句問詢:“他的劍技如何?”
彥卿脫口而出:“神乎其神!”
與叢鬱去丹鼎司一趟,取回墨鏡後,彥卿順勢發出比試邀請,理由合情合理——驗證他是否真的有足以壓製歲陽的實力。
叢鬱也欣然應允,從演武場上取來一柄雲騎製式長劍,“我的劍學得雜,怕是要獻醜了,小彥卿可彆笑話我。”
“笑話對手豈不是也在變相地貶低自己,彥卿纔不會做這等事!”
隨著劍鋒寸寸離鞘,彥卿心中充滿期待。
對方的起手式看似隨意,帶起的破空聲卻乾脆利落,僅憑這一點——實力就絕對不會太差!
“還請賜教!”
少年話音未落,人已飛掠而出。
劍光如練,直取心腹,又巧妙偏移一寸,即便不慎中招也不至於重傷。
“錚——”
一擊未中,彥卿的眼睛反而亮了起來,他放棄了無謂的試探,出劍速度越來越快。
叢鬱後退半步,劍尖點地,借力旋身,劍鋒貼著彥卿的衣襬掃過,隻削下一片不知何時粘上的落葉。
可不能把人家小孩的衣服給劃破了。
叢鬱遺憾放棄掉出麵板的香蕉,繼續沉浸式切水果。
墨鏡上載入出遊戲外掛之一——《水果忍者》。
——想要輕鬆的戰鬥體驗嗎?想要愉快的解壓方式嗎?《水果忍者》,應有儘有!
這些宣傳語當然是誇大過後的效果,不過實機玩起來還行,叢鬱給開發者打了五星好評。
“暢快!先生不必手下留情!”彥卿戰意正濃,自然希望能更儘興。
他顧不上擦拭額頭的汗水,深吸一口氣,身後六柄飛劍隨心而動,“萬劍,天來!”
哦?是大石榴出現了?
叢鬱記得他的最高連擊數,但若是全力施展,未免有點太欺負小孩兒了,萬一他家長找上門來……嗯?好像也不錯啊!
彥卿越刺越快,劍光如雪花紛飛,而在場另一人的劍卻始終不疾不徐,既不截擊,也未反攻,隻如遊蛇一般纏繞著獵物。
“叮——”
一聲極輕的脆響,劍刃斷裂開來,卻是叢鬱手中那柄。雲騎軍的製式長劍做工精湛,但比起彥卿愛不釋手的寶劍,終究還是略遜一籌。
他就這麼執著殘柄,與另一截斷刃一同,接連挑開數把飛劍,“……不會要我賠吧?”
叢鬱早已規劃好了丹鼎司發下的津貼用途,無論削減哪一項,他都捨不得。
彥卿平複了一下呼吸:“不用賠!先生,彥卿改天還能來找您切磋武藝嗎?”
叢鬱:“……謝謝認可。但我是個醫生。”
尊重一下他的職業好嗎?好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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