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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拂過,那縹緲得彷彿會隨時消散的聲音,此刻卻帶著實質般的寒意纏上了脖頸。
“丹樞不敢。”
危險的氣息愈發逼近:“不敢……還是不想?我看你膽子分明大得很,世人皆避絕滅大君而遠之,生怕一星半點的[毀滅]沾染己身,你卻反其道而行,甚至與她達成合作?”
攥緊的手指被一根根掰開,掌心下那道鮮紅的血痕暴露出來,隨即又在某種近乎禁忌的力量作用下,迅速複原如初。
丹樞猛地抽回手,“少焉大人恕罪,丹樞這就撤走人手,從今往後,藥王秘傳眾蒔者都聽憑您的吩咐……”
她心中憤恨不已,卻還是極力壓低了聲音,以防被旁人聽見。
“不必,照舊便是,我可不是為了專程奪你的權纔來這一趟的。”
聲音的位置發生了些許變化,丹樞仔細分辨著,少焉此刻應當是轉向了……神策府的方向?
果然如傳聞所言,他對那位由妖弓禍祖賜福的天將,懷有極深的恨意。
丹樞心念一動:“明日的會談,是否需要在下幫您想辦法推掉?”
“不,”如毒蛇吐信一般壓抑著什麼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她甚至能從中聽出幾分期待,“我需要見他一麵。”
“……在下明白了。”
開玩笑——
叢鬱皺起眉頭,將杯裡已經涼透的浮羊奶一飲而儘,一邊吐著舌頭驅散口中的苦味,一邊開啟手機,找到那款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搶到內測資格的【戀與歡愉】。
這是二相樂園目前最熱門的遊戲,隻要輸入心儀物件的性格喜好,它就會給出相應的攻略建議,相當智慧。
不過,或許是太過智慧了,必須錄入攻略物件的資訊,正式登入後才能與其他外掛相容。
遊客模式下,隻能看到這樣一句話:[嘎啦給木裡就是這樣的!]
具體是怎樣也不說清楚,人工智障!
翌日。
叢鬱起了個大早,滿心歡喜地來到丹鼎司的議事廳,期待著與景元的第一次見麵。
“早。”
陸陸續續到來的醫士們互相打著招呼,大家對叢鬱的態度都還算友善。畢竟,他既願意分享醫學知識,又與內部的職級評定不相關,實在冇有產生矛盾的必要。
玉絡攤開記錄本,隨口說道:“新衣服?很好看。”
昨天還是一身明顯化外民裝束的青年,今日換上了羅浮的衣飾,更顯得身形挺拔修長。
叢鬱拉了拉衣領,笑容更加燦爛了:“是嗎?那就好。”
比常人更重幾分的腳步聲響起,丹樞經過叢鬱身邊時微微搖了搖頭,等他再看過去時,丹士長已經恢複了平日裡溫和的表情。
叢鬱很快就明白丹樞搖頭的原因了。
會議開始前的最後一分鐘,一道藍光閃過,白髮將軍的投影出現在座位上:“景元冇有來遲吧?”
叢鬱的嘴角明顯下降兩個畫素點,瞥了一眼投影的載入進度——哈哈,還是零。
可惡!怎麼是用投影啊?
“叢鬱先生,歡迎來到羅浮。”
那聲音裡帶著笑意,於是被點到名字的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景元在這場會議中隻是作為見證者,發言不多,叢鬱還想多聽他說幾句話:“是回到羅浮。我很小的時候,曾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時間。”
“哦?是景元失言了。仙舟向來歡迎所有人,無論是遠道而來的旅客,還是久彆歸來的遊子。”
景元語氣溫和,“叢鬱先生可有在羅浮常住的打算?”
叢鬱點頭:“有的有的。”
景元屈指一點:“既為同胞,丹樞,還請將接待規格提升一級,如何?”
丹樞頓了一下:“……遵命。”
原本記錄在檔案上的待遇是第二級彆,但她其實準備私下按最高規格來安排,既是示好,也是對之前行為的一種補償。
冇想到現在卻被另一人搶占了先機。
在雙方都有合作意願的情況下,會議很快結束,由於其中一方來得太快,那些原本根本冇有商量過的條款也一一得到了落實。
叢鬱希望能延長交流時限,目前的兩年時間,對於長生種而言實在太過短暫。
“先生有此心意自然再好不過,”丹樞接過話頭,“這隻是留出的緩衝時間,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
還有很多動手的機會,所以彆用那種眼神看著景元了!引起懷疑還是小事,彆耽誤了她的大業!
叢鬱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日久生情嘛。
眼前突然彈出一段極具衝擊力的文字,【戀與歡愉】的進度條終於跳到了1。
僅僅是從0到1的數字變化,卻是一次質的飛躍!
叢鬱定睛一看:[嘎啦給木裡不是這樣的,你應該跟我多聊天,然後提升我的好感度,偶爾給我送送禮物……]
他冇有再看後續內容,視線越過墨鏡,轉向投影所在的方向時,發現景元早已離去。
完蛋,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礙,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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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睜開眼,視線迅速掃過叢鬱,比起玉兆中傳輸的影像,終究還是親眼所見更能幫助他做出判斷。
青年周身縈繞著死寂的黑與白,嘴角卻偏偏帶著笑意,生生為他添了幾分彆扭的鮮活感。
這般強烈的對比……景元思維發散,不禁想起夢中那抹格外醒目的紅。
……紅色?
景元此生見過的紅色不計其數,印象深刻的卻僅有寥寥數種。
鏡流含著笑意的雙眸、丹楓上揚的眼影、應星耳墜搖曳的流蘇,還有……白珩慘死後,那流淌一地的鮮血。
他自認心態平和,但每當想起這些故人,胸口仍會不由自主地發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擰了一把。
原本準備好套近乎的話,最終隻變作一句帶著些許勉強笑意的“歡迎”,他這般微妙的態度,難怪會引得對方頻頻投來目光,所幸一切順利結束。
安靜的神策府,隻剩下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符玄從比她人還高的公文堆裡抬起頭,卻見本該埋頭處理公務的景元,此刻正微眯著眼,呼吸逐漸放緩,眼看就要睡過去:“將軍!”
眉間的法眼微微閃爍,粉發少女的表情多了幾分銳利,“看來我繼任的希望不遠了。”
“符卿,我還冇到耳聾眼花的年紀。”景元給自己灌了一口涼茶,“況且羅浮劫難在即,我又怎能獨自抽身離去呢?”
符玄放下筆,給自己獎勵了幾口星芋啵啵,以便應對接下來可能出現的不妙結果:“確定了?”
景元揉了揉眉心,麵前亮起的光屏開始播放佈滿噪點的影像:“嗯,公司派去的商隊傳回了訊息,那顆巨樹,消失了。”
[謁壽淨土]一經麵世,便成了眾多豐饒民與求藥使趨之若鶩的朝拜聖地,然而作為這片領域主人的豐饒令使,隻允許外人偶爾登陸。
仙舟聯盟曾派遣艦隊出征,意在清剿附近盤踞的步離人。
由當時的曜青將軍月禦親自帶隊,玉闕太卜竟天先生從旁協助,卻依舊迷失了航向,甚至險些與公司的運輸隊相撞。
那是少焉對他們發出的警告。
在那之後不久,方壺仙舟遭遇豐饒民圍攻,前去支援的月禦、竟天殉職,實力大損的聯盟因此選擇了休養生息。
如今……這會是少焉遲來的報複嗎?
符玄的臉色愈發凝重,冇人比仙舟更清楚一位豐饒令使可能帶來的災禍:“元帥府可有進一步指示?”
景元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這些都還隻是猜測,目前隻有幾位將軍知曉,各仙舟自行加強戒備即可。”
尚不清楚少焉的目標究竟是哪一艘仙舟——曜青、玉闕,還是暗藏著藥王秘傳的……羅浮?
有蒼城被活化行星吞噬的前車之鑒,近來幾艘仙舟都選擇了更為空曠的航線,彼此間也無意聚集。
雖然無人明言,但所有人皆已做好了身祭帝弓,以求覆滅少焉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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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重回空曠的議事廳不知沉默了多久。
丹樞聽著那道逐漸微弱的呼吸聲,終於開口:“少焉大人,可否將您的計劃告知一二?在下願聽從您的差遣……”
“計劃?”神遊天外的叢鬱推了推墨鏡,嘴角噙著慣有的笑意,“我不需要計劃哦,丹樞,那是你們這類人才需要的東西。”
他能有什麼辦法?見不到人,連攻略都無法開啟。不過按照指示,可以先想想該準備什麼樣的禮物。
總之,得先和景元見上一麵才行。
“你們這類人”
丹樞死死咬著牙。
令使,星神意誌的代行者——多麼高高在上的存在。
就像數百萬人的性命不及一道光矢那般;她苦心籌謀至今才擁有的一切,也遠不及這些人與生俱來的天賦。
何等不公的命運啊……
“命運就算冰糖雪梨,命運就算黃油曲奇,命運就算教會你我,做人要美味……”叢鬱哼著不成調的歌,正走在大街上。
之前他吃住都在丹鼎司內,僅剩的錢也都用來買了這身衣服,如今拿到津貼,總算有錢出來好好逛逛了。
“這位朋友請留步,”一個壓低的聲音突然響起,“你渴望長生嗎?”【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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