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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陷入敗局的丹樞強撐著重傷的身體,身體內部不斷湧現出勃勃生機修複傷口,隻要再給她一點時間……
“絕滅大君,到了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話音剛落,青綠色的光芒從魔陰身的軀體中燃起,燃儘生機後,化作更為破敗的火焰。
丹樞盯著步步逼近的停雲,質問道:“幻朧,你要背約?!”
“哎呀,小女子不過是賜予你們既定的毀滅罷了,可擔不起如此嚴重的指責呢!”停雲掩嘴輕笑,眼底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怎麼樣?要向誰求救嗎?比如說——少焉?”
丹樞緊咬著牙,冇有接話。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陰影之中,還盤踞著早已獠牙畢露的蝮蛇,伺機將一切吞噬殆儘。
若真能斷巡獵一臂,那她這枚棄子,也算當得心甘情願!
熄滅的丹爐再次升騰起霧氣,宛如一場濛濛細雨。
水汽勾勒出一道人形輪廓,來者的聲音在霧氣中顯得縹緲:“出爾反爾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幻朧,你真該學學我從不撒謊的優良品德。”
“閣下還真是難請,我幾番籌謀,費了不知多少心思,才得見尊駕一麵。”狐人接渡使轉身,語氣似嗔似怨,銳利的目光穿過繚繞的雲霧,穩穩鎖定在那個朦朧的身影上。
“饒是以小女子走南闖北的見識——”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評價什麼有趣的物件,“如今也覺得,這羅浮上的令使,未免太多了些。”
最後幾個字咬得極輕,卻字字清晰、字字殺機。
幻朧眼眸微沉。
自知曉少焉也藏於仙舟時,她便隱約猜到自己的這番功夫怕是大半都得白費。
寰宇間誰不知道豐饒派係的角色生命力極強?斷肢可再生,殘軀可重愈,端的是麻煩透頂。
或許即將淪為豐饒民的仙舟也不會如她預期中那般分崩離析,自滅而亡。
也罷。
總歸隻是一步閒棋,能釣出意料之外的收穫還算不錯。
“這又是說的哪裡話?”
那團霧氣凝成的形體悠悠然的飄至丹樞麵前,涼意如潮水般蔓延至後者全身,順著脊背一寸一寸攀上,“你隻來了一道化身,而我也並非本體,不是嗎?”
少焉的聲音忽然離幻朧更近了幾分,像是想起什麼要緊事:“哦,差點忘了——建木即將結下神實,若你吞下,便有形體可言了。”
幻朧輕輕揮手,幽幽火光猛地燒得更烈,火舌舔舐著空氣,驅散了意圖靠近的水霧。
光影明滅間,少焉的麵容若隱若現,看不真切,卻又無處不在。
“堂堂藥王座下令使,若是與小女子爭搶吃食,說出去怕是平白惹人笑話。不過……看不出來,你對這所謂的魁首竟還有幾分偏愛。”
蒼翠欲滴的枝葉自下而上,無聲無息纏住丹樞的身體,無窮生機自脈絡間流轉。
任誰看了,都是一副要保下丹樞的架勢。
“偏愛?不不不,你似乎搞錯了些什麼。”少焉站定,下巴朝丹樞的方向點了點,“看,我們的魁首大人就明白,我是不會救她的。
話音落下時,他甚至輕輕笑了一聲。
“事實恰恰相反——我會殺了她。”
丹樞沉默不語。
生機正一絲一絲地從她體內抽離,像退潮時海水從沙灘上緩緩撤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在變冷,意識在模糊,連呼吸都變得輕淺而費力。
少焉並非善人——這一點,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況且在這之前,他已經勸過自己幾次了,落得今天這個下場,也冇什麼好指摘的。
隻是……無論是死於絕滅大君之手,還是被壓入幽囚獄再不見天日,都不是她想要的結局。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而是——罷了,如今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那雙紅眸微微轉動,似乎是對她笑了一下。
丹樞看不清那個笑容裡有幾分真意,隻覺得視野越來越暗,像暮色從四麵八方合攏過來。
先是花瓣凋零,接著是枝葉萎頓,最後連根係都在泥土中慢慢腐朽。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意識深處,忽然浮現出一張久違的麵孔。
——雨菲,你死前也是這般痛苦嗎?
“這就是瀕死的感覺。”少焉語氣帶著熟稔,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瞭然的事實:“寒冷、乏力、絕望,最後是……沉寂於永恒的黑暗中。晚安,丹樞。”
藥王秘傳的魁首發出重重一聲歎息,身形如煙如霧,一點點消散於天地間。
“啪啪啪——”
突兀的鼓掌聲響起,帶著某種看夠了才肯出生的從容。
幻朧拍著手,笑意盈盈地站在那裡:“真是一出自相殘殺的好戲啊!少焉閣下對下屬出手如此果決,為何卻不見對羅浮有所動作,莫不是怕了那位神策將軍不成?”
少焉麵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她並不是我的下屬,不如說,她這樣的人,怎麼甘心屈居人下呢?”
隻在藥王秘傳當了一段時間吉祥物的神使大人有話要講。
冇有回答後半句呢……幻朧若有所思,忽然展顏一笑:“閒話就到這裡吧,小女子先行一步,列位恩公可要快些跟上呀?”
狐人少女的身軀跌落在地,如同一件被主人拋下的廢棄物。
“走得真乾脆。”少焉順手將虛卒抹消,視線穩穩鎖定剩下的一行人,“不去追嗎?”
符玄覺得自己渾身的毛都要炸開了。
這不是誇張,她甚至能感覺到髮絲在微微豎起,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
這還是她第一次與少焉正麵相對,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的血色,是何等的濃重!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因果。
目光剛一觸碰到,便宛如被拖進了深不見底的漩渦。
不行,不能退。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底氣,哪怕這底氣有一半是硬撐出來的:“爾等休要張狂!我輩雲騎在此,定會……”
“停。”
少焉打斷了她,語氣裡冇有嘲諷,也冇有不耐煩,平淡得彷彿隻是在閒聊:“小太卜,你除了這些,還會說什麼?多學學你家將軍吧。”
符玄的話被硬生生噎了回去,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
霧氣在少焉身周翻湧,比方纔淡了許多,像是被日光一點一點地蠶食,衣襬在風中輕輕晃動,邊緣處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還是景元說話好聽。
這句話他冇有說出口,但那神情分明就是這個意思。
“再不去,幻朧吃下的可就不隻是神實了。”
符玄瞳孔一縮。
卜算的結果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清晰得刺眼,哪怕少焉在此的不過是一道虛影,也不是她們能輕易拿下的。
而鱗淵境中,要緊的東西太多了。
建木是其一。
還有持明一族無比珍重的卵!
那些卵太脆弱了,而幻朧的手段又太過陰詭,她能腐蝕建木,能操控虛卒,能把整個羅浮攪得翻天覆地——誰又能保證,她不會對那些卵下手?
太卜手指發涼,若是讓幻朧在那裡久留,指不定會再掀起什麼風波!
還有少焉的威脅……【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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