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選秀日 · 第一滴血------------------------------------------，天還冇亮，鎮國公府就忙開了。，梳洗打扮，穿上了那件壓箱底的鵝黃色繡蘭草褙子。她對著銅鏡照了又照，嘴角壓不住地上揚。“庶出又怎樣？”她心裡想，“嫡出那位病得起不來床，這福氣不就落到我頭上了？”，壓低聲音叮囑：“到了宮裡，切記少說話、多低頭。太後孃娘素來喜歡穩重知禮的，你若能討得她的歡心，日後封個貴人不在話下。”“母親放心，女兒省得。”沈鳶眉信心滿滿。，碧桃快步走來，笑盈盈地行了個禮：“二小姐，夫人說了，今日選秀，大小姐身子已經大好了，由大小姐親自去。勞二小姐空歡喜一場，實在對不住。”。：“什麼意思？昨日不是說好了讓鳶眉頂替嗎？”：“回二太太的話，夫人說，選秀是朝廷按爵位定的名額，誰去、不去，得按規矩來。大小姐是嫡長女，她冇有發話，旁人頂替不得。大小姐既然病癒了，自然還是她去。”，沈鳶眉眼眶一紅，咬著嘴唇不說話。，轉身離去。走出院門時，她腳步輕快，心裡想著小姐昨晚對她說的話：“碧桃，明日你去傳話的時候，不用給她們留臉麵。二房的人，前世欠我一條命，這輩子該她們還了。”“前世”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自家小姐變了。變得讓她又怕又敬，卻又莫名安心。，沈鳶時坐上了進宮的馬車。，選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麵褙子，隻在領口繡了幾片竹葉。頭上簪了一支銀鑲碧玉簪，耳垂上是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璫。整個人清清爽爽，像一枝初春的白梅。
秦氏坐在她對麵，打量了她許久，終於開口：“你今日的裝扮，倒不像要去選秀的。”
沈鳶時微微一笑：“女兒聽聞太後孃娘節儉，不喜奢靡。穿得太豔，反倒惹眼。”
秦氏目光微動，又問：“昨日你裝病，是為了讓二房的人空歡喜一場？”
“不全是。”沈鳶時垂眸，“女兒隻是想看看，二房的人對這次選秀到底有多上心。看過了，心裡有數了。”
秦氏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握住女兒的手。那隻手微微發涼，卻很有力。
“鳶時，”秦氏的聲音很輕，“你入宮後，無論發生什麼事，國公府都是你的後盾。但你也要記住，這宮裡冇有真正的朋友，隻有暫時的利益。”
沈鳶時抬頭看著母親，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前世，母親也是這樣叮囑她的。可她冇聽進去，一頭紮進了賢妃的“姐妹情深”裡。直到母親被押上刑場，她才明白，這世上唯一不會害她的人，就在眼前。
“母親放心。”沈鳶時反握住母親的手，“這一回，女兒會把眼睛擦得雪亮。”
辰時，神武門。
進宮選秀的秀女排成了長隊，足有上百人。沈鳶時在隊伍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麵孔。
很快，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柳如煙。
不，此時的柳如煙還不是賢妃，她隻是太傅柳家的嫡女，比沈鳶時早兩年入宮，如今已是正五品的貴人。今日選秀，她奉太後之命來“幫忙”篩選。
柳如煙穿著一身水紅色的宮裝，站在門內，笑容溫婉可親，對每一位秀女都點頭致意，說話輕聲細語，像一陣春風。
沈鳶時看著她那張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前世，就是這張臉的主人，笑著遞給她一杯毒酒，笑著在她耳邊說“要恨就恨你投錯了胎”。
“沈小姐？”負責唱名的太監喊了兩遍，沈鳶時纔回過神。
她微微屈膝，走進門內。
柳如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打量了一下她的穿著，然後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這位就是鎮國公府的沈大小姐？果然氣度不凡。聽聞你昨日病了，今日可好些了？”
沈鳶時屈膝行禮，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多謝貴人關心，已經大好了。昨日不過是小風寒，不礙事的。”
柳如煙笑道：“那就好。你且先到偏殿候著，待會兒太後孃娘和皇上會親自挑選。”
沈鳶時垂首應下，隨引路的宮女往偏殿走去。
路過柳如煙身邊時，她腳步微微一滯，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柳姐姐今日的水紅色真好看，襯得氣色極好。隻是……這顏色染了血，怕是不太好洗。”
柳如煙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看向沈鳶時。
可沈鳶時已經走遠了，背影從容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柳如煙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眼裡閃過一絲驚疑。
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沈鳶時。可剛纔那句話，像是在告訴她：我知道你手上沾了血。
偏殿裡已經坐了二十多位秀女，三五成群地聊著天。
沈鳶時找了一個角落坐下，安靜得像一尊瓷器。
她不需要刻意結交任何人，因為前世的記憶告訴她，這裡的每一個秀女，最終都會成為宮鬥的棋子或犧牲品。
但她需要記住她們。
“你就是沈鳶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鳶時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鵝黃色褙子的少女，圓臉大眼，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她旁邊。
“我是北境慕容家的慕容雪。”少女自我介紹，“我爹說，讓我進宮彆惹事，但我覺得不惹事多冇意思啊。你看起來挺有趣的，咱倆做個伴？”
沈鳶時看著這張臉，心中微微一動。
慕容雪。前世，她是淑妃。因為性格直爽、不懂算計，被人下毒差點死在冷宮裡。沈鳶時曾經救過她一命，可惜那時沈鳶時自身難保，隻來得及給她遞了一碗解藥，就再也冇見過麵。
“好。”沈鳶時微微一笑，比之前對任何人都真誠了幾分。
慕容雪眼睛一亮，立刻湊過來嘰嘰喳喳地說起了話。
沈鳶時聽著，時不時點頭，目光卻越過慕容雪的肩膀，落在偏殿另一側的一個女子身上。
那女子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褙子，麵容清冷，獨自坐在角落裡看書，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沈鳶時認出了她——白芷。
太醫院院正白家的女兒，前世被家族送進宮，因為不善交際，被分到了最偏僻的宮殿。她精通醫理，卻因為不會站隊，被人誣陷下毒，最終被賜死。
沈鳶時在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白芷，是她這一世必須拉攏的人。
巳時三刻，選秀正式開始。
秀女們依次進入正殿，跪在殿中央，由太後和皇帝挑選。
沈鳶時跪在人群中，低眉順目，隻用餘光觀察著殿上的人。
龍椅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二三歲，麵容英俊，但眉宇間帶著一絲陰鬱。他便是當朝天子——蕭衍。
太後趙氏坐在他旁邊，五十歲左右的年紀，保養得宜，一雙三角眼裡透著精明和狠辣。
沈鳶時看著這對母子，心中冷笑。
前世她以為太後是好人，皇帝是明君。後來才知道，太後和皇帝根本不是親生母子——太後是先帝的繼後，皇帝的生母是早逝的賢妃。太後把皇帝當成傀儡，皇帝表麵順從，暗地裡也在培植自己的勢力。
這場選秀，表麵上是選妃，實際上是太後和皇帝互相博弈的棋局。
“鎮國公府，沈鳶時。”太監唱名。
沈鳶時出列，跪在殿中央，行了一個標準的叩拜禮。
太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淡淡道：“抬起頭來。”
沈鳶時緩緩抬頭，目光與太後對視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
太後注意到她素淨的裝扮和溫順的姿態，微微點頭：“倒是個懂規矩的。皇帝，你覺得呢？”
蕭衍看了沈鳶時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朕記得，鎮國公府去年獻上的邊關軍報，寫得極好。”皇帝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想來沈家的女兒，也是有才學的。”
太後笑道：“既然皇帝喜歡，那就封個貴人吧。居所……梧桐軒。”
沈鳶時叩首謝恩，心中卻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梧桐軒。
前世，她就是從那裡開始走向地獄的。
這一次，又是梧桐軒。
但不一樣了。這一次，她不會再被任何人擺佈。
選秀結束後，沈鳶時被引到了梧桐軒。
這是一處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院落，院子裡種著一棵高大的梧桐樹，葉子正黃。樹下有一口井，井沿長滿了青苔。
沈鳶時站在院子裡，看著這棵梧桐樹，目光幽深。
碧桃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小姐，這院子倒是清幽，隻是偏了點，離皇上的寢宮遠了些……”
“遠纔好。”沈鳶時淡淡道，“離得近了，死得快。”
碧桃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沈鳶時走到梧桐樹下，伸手撫摸著粗糙的樹皮，忽然開口：“碧桃，你去打聽一下，今日選秀還有哪些人被分到了附近的宮殿。”
碧桃應聲去了。
沈鳶時獨自站在樹下，閉著眼睛，像是在聽風聲。
風裡傳來隱約的哭聲。
是從隔壁院子傳來的。
沈鳶時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
隔壁，是冷宮。
前世她被關進去的地方。
“真好。”她輕聲說，“住得近，日後省得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