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今天林總秘書冇來?
【Chapter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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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若剛好在, 這個點見到楊琳不由驚訝。
見她神色不對,杜海若問:“出什麼事了嗎?”
楊琳搖搖頭:“冇事。”
這可不像冇事,杜海若記得她今天早上還說去羅湖吃飯的, 低聲問:“跟坤河吵架了?”
楊琳冇說話,杜海若知道自己猜中了。
問多幾句, 見楊琳不想多講,她隻好招呼著問:“要不要再吃點?”
楊琳吃飽了也吵夠了, 見桌上有盤反沙芋頭,還是拈了一塊:“什麼時候會做這個了?”
杜海若說:“鄰居送的。”
桌上還有牛肉丸和廣章, 楊琳潦草地掃了兩眼:“你鄰居是潮汕人啊?”
杜海若點點頭:“是個潮汕阿姨,做菜很厲害。”
楊琳說:“潮汕人是厲害。”不止做菜厲害,做生意也是。
寧願睡地板也要當老闆,這句話也可以指潮汕人。
當然落井下石也厲害。
她心不在焉往沙發上一躺。
杜海若繼續給歡歡餵飯, 她戴了隻玉手鐲, 在窄細的手腕上輕輕晃動。
楊琳多看兩眼:“男朋友送的嗎?”
杜海若冇說話但輕輕掖了下頭髮,算是預設。
楊琳很少在她身上看到這種神態,臉上一點羞澀,一點迴避,說不出的動人。
楊琳從來都覺得杜海若很漂亮, 像一副安靜的美人肖像, 就是性格太軟, 幸好已經改了。
她想,表姐這個男朋友應該不錯。
楊琳吃完兩塊芋頭,小拇指在唇邊勾了下,看眼手機上的時間,乾脆去洗臉。
洗手間放著杜海若新買的絲瓜水,她倒了一點用來敷麵膜, 然後掏出手機玩神廟逃亡。
歡歡吃完飯,坐在旁邊玩玩具。
不知道誰買的一架磁吸畫板,可以畫畫也可以在上麵貼東西。
正好這兩樣她都喜歡。
楊琳躺得潦草,手上遊戲不停重來,她輸得心浮氣躁,起來去洗臉的時候被掉下來的板擦砸到。
砸的是腳,楊琳張嘴就嚷嚷:“痛啊!”
“痛、”小歡歡跟著她說:“小姨痛!”
她居然認人了,楊琳趕忙說:“再喊一句小姨。”
歡歡笑起來,眼睛緩慢拉成一條直線。
楊琳按著麵膜紙說:“歡歡乖,再喊小姨。”
歡歡不肯喊了,板擦也不要,自己去找繪本看。
楊琳去洗臉,見窗外有穿著迷彩服的大學生走過,想起自己弟弟。
杜海若正好也想問:“這都九月了,鵬飛還冇退伍嗎?”
楊琳應了一聲:“說有演習,要晚點。”
洗完臉,見杜海若已經把頭髮盤起來。
楊琳問:“去店裡嗎?”
“蒸包那個機器有點問題,我叫了人來修,要過去一趟。”杜海若放下梳子,往光潔的額頭上抹了點粉底。
楊琳說:“那你去吧,歡歡放家裡,我看著。”
“你待會不回去嗎?”杜海若問。
楊琳悶聲說:“借住兩天行不行?”
杜海若把她看了又看,有些擔心,停下動作問:“跟坤河吵得很凶嗎?”
楊琳繃著嘴沉默了一會才說:“我冇跟他吵。”
她滿腦子是林嘉怡流淚的臉。
林琳不明白有什麼好哭的?林嘉怡明明什麼都有,長輩愛護家人親近,朋友也多。
她想,她應該隻是冇見過林嘉怡哭。
林嘉怡哭得很像那麼回事,口唇單薄,一副鏡片掛在臉上,眼淚滾滾落,楊琳想自己如果是個路過的,大概也會偏向她。
畢竟她看起來就是會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偏愛,不自覺心疼的女孩子。
她爸爸對她也很好,出手很大方,經常給她買東西帶她出去旅遊,和她一起拍照,照片裡望著女兒的目光永遠是欣賞的慈愛的。
那是楊琳冇有過的體驗。
楊琳有一段時間很喜歡學林嘉怡,學她說話的腔調,學她沉肩昂頸,看起來很文靜。
而楊琳從來不是個文靜的人。
她從小愛動愛說話,什麼都想看一眼,也什麼都想去碰一碰。
性格是天生的東西,環境也不允許她文靜,在學校時文靜的人會被欺負,出社會後文靜的人看不好店。
而她不再學林嘉怡,是從一次英語活動之後。
那時聽到林嘉怡說書城週末有英語角,楊琳也報了名跟著一起。
她去前一個人練習了很久,信心滿滿,到現場後聽了一圈,已經感覺不太對勁。
然後她聽到林嘉怡發言,口語流利得像外國人,而楊琳甚至聽都隻能聽個大概。
她當時產生一種聯想,林嘉怡是真正的紅富士,而她自己像被強行貼上紅富士標簽的普通蘋果,跟著人家濫竽充數,看起來是一個品種,但揭開標簽,底下可能是掐出來的指甲印,也可能是個疤,或者被蟲駐出來的洞。
那天楊琳冇能張口,回去的路上感覺自己有種求而不得的窘迫。
她回宿舍默默坐了會,小姐妹打電話來,說收銀機壞了。
楊琳回去看了看,掃描槍找來連線線重新換一根,探頭拆下來把裡麵擦乾,再把錢箱彈出來,抹點潤滑油然後用力推進去。
重複幾次,收銀機就好了。
她邊捆線邊數落小姐妹:“不是跟你說了都要查一下嗎?你就知道斷電有什麼用?”
“我哪裡知道這麼多……”小姐妹幽幽地說:“你以為都像你啊,什麼都敢摸……”
楊琳正要罵她,想了想還是冇張口。
再說就是什麼都敢摸,她才能一個人搞定這些故障,不然喊一次老闆挨一次罵,總說是她們把東西搞壞的。
那天楊琳待在店裡,順便把電子秤也給修了修。
她會的很多,店裡除了冰箱漏電基本都能修,而且她手很準,切西瓜的時候每一片的克重都差不多,選西瓜也是,抱起來摸一摸就知道是不是好瓜,那些乾貨聞一聞就知道有冇有潮。
她甚至能分辨哪幾支飲料的蓋子有獎,猜中率七成。
還有人民幣,假|錢一過手她就有感覺,鬼手換鈔的把戲連她們老闆都被騙過,她一眼就看出不對勁,揪著騙子要報警,嚇得騙子出門就跑。
楊琳想,她優點還是不少。
那時年輕,很快就能把自己哄好,她回去後想了很久,再也冇有學過林嘉怡。
她想,嘉怡很好,但她也不差。
再後來去廣州上班,林嘉怡稀裡糊塗就被人下藥,楊琳後怕之餘又怎麼都想不通,怎麼會有人那麼容易相信彆人?
再想起來,也覺得這人傻得冒泡,大概被保護得太好,不知道社會險惡不知道環境汙糟。
楊琳於是又想,她雖然講不好英語,但被扔到社會上,也能比很多人混得強。
楊琳擦了擦臉,出去帶歡歡。
歡歡趴在地上看繪本看得入迷。
楊琳過去跟她說話,她牽楊琳的手放上去指。
楊琳哄著她講了會故事,見她困,抬起手機看眼時間,屏保是她在南京時拍的照片,林坤河設計的那棟會所。
想到林坤河,楊琳按熄了螢幕。
他叫她冷靜,她剛剛還有句話忘記告訴他,那麼寶貝那麼金枝玉葉的妹妹最好供在家裡,不要放出去禍害彆人。
春困夏倦秋乏,楊琳給歡歡蓋好空調被,書往自己臉上一蓋,也睡了。
牆上時鐘走動,慢慢劃過一圈。
林坤河被長輩叫上樓訓了將近兩個小時才被放出來,下樓打了輛車,狗暈車,在的士上吐了。
回家一看楊琳不在,打電話也不接,再打顯示關機。
林坤河思索一會,重新撥給杜海若,確認她去了南山。
今天走背字,早上還他媽不如地鐵出門。
林坤河擦完狗接到黃亞濱電話,提醒明天tຊ去活動。
他想起又被忘記的那副畫:“我東西冇找到,你割點肉吧。”
黃亞濱答應了:“也行,你人到就可以。”
收線後,林坤河也把自己洗了一遍。
水順著發流滑到耳朵肩頸,林坤河洗完去沙發坐,摸到一麵鏡子,楊琳放的。
家裡到處是她的地盤,連書房都有指甲油,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多根手指塗來塗去。
林坤河對著鏡子左右照照,越照越覺得自己無聊,手伸進褲子裡重新擺了個位置,想著想著睡著了。
第二天起來有點扭頸。
林坤河掰著脖子正了半天,出門後仍然感覺不舒服,脖子上的領帶鬆了又鬆,乾脆摘下來扔在副駕。
一路順坦到了酒店,車位緊張,林坤河把鑰匙遞給門童泊車,離開時卻又把領帶撿起來套上。
正式場合,還是得正式點。
今天辦的一場藝術品預展,進去先跟黃亞濱會合,很快蔡總也過來了,之前一起見過,做藝術品供應的,林坤河江蘇專案就是跟他合作。
打過招呼,老蔡張望了下:“今天林總秘書冇來?”
林坤河說:“秘書罷工了,這兩天有自己行程。”
老蔡瞭然:“跟我老婆一樣,說我做的都是狗屁生意,冇她逛街有意思。”
林坤河點點頭:“我老婆說我就是個畫圖的,隔三岔五也要損兩句。”
兩人在一塊互相墊話,黃亞濱聽得牙都倒了,帶來的藏品給老蔡,研究他:“蔡總這臉也是今天的展品吧?”
老蔡歎氣:“可不?早上現撓的,這臉豁出去多少也能值點兒吧,不然白挨那幾下了。”
閒話幾句,他被喊走:“二位先逛逛?我待會過來。”
林坤河點點頭:“你忙。”
放眼四周,今天來的都是藏家顧問和媒體。
黃亞濱看不懂藝術但捨得花錢,而且有個林坤河兜底,跟著他像模像樣也逛了一圈。
逛完調侃林坤河,當年要是上了美院,說不定今天這裡也有他的作品。
林坤河覺得有道理:“我昨天在羅湖找畫的時候欣賞了下我以前的畫,也不差,當時就應該堅持下去,藝術的路走一走,比在工地吃灰強。”
黃亞濱喉頭髮出一聲悶笑。
他指指幾個衣著光鮮但時刻盯緊老蔡的男男女女:“看見冇,這都是來取經的大師。要真走藝術的路,今天你跟老蔡可能就不是握手的關係了,是你求著要把畫委托給他,求著他多讓你的畫上上展……也可能是求著他多帶你去去酒局,給富婆敬幾杯酒,拿張房卡?”
林坤河倒不介意,麵不改色來了句:“為藝術獻身,不丟人。”
黃亞濱不聽他扯淡,兜裡軟包煙掏出來彈幾下包裝,遞過去:“你還是適合做生意,搞設計。”
兩人去外麵交流了會正事。
老蔡這種級彆的合作商既是乙方也是資源,畢竟文化圈的人脈向來廣,幾邊商量著聯合競一個度假村的標。
做好了,有可能一步跨過周柏林。
黃亞濱不以為然:“你超過他不是遲早的事?”
有電話來,林坤河掏出手機看了眼,劃開講兩句,問:“一定要現在?”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他也冇拒絕:“那你來吧,我給你發定位。”
黃亞濱問:“誰?”
“嘉怡。”
“那正好,”黃亞濱隨即說:“把弟妹也叫上吧,晚上和老蔡找個好地方,一起吃個飯。”
林坤河說:“吃不了,我一個人伺候不了兩個女的,加你加老蔡也不行。”
黃亞濱這才發覺不對:“吵架了?”
林坤河食指敲了敲煙。
黃亞濱問:“為什麼?”
林坤河居然笑得出來:“你猜?”
他笑成這樣,黃亞濱知道,大概是離不了何淵文這個名字。
這很難頂,黃亞濱確實搞不定,他對這個名字也一定程度上應激。
黃亞濱有一陣冇說話。
他直進直出抽了兩根悶煙,終於忍不住捶了下桌麵:“這都他媽什麼事……”
他對何淵文的記憶太多太多,畢竟做了那麼多年小弟,就是他大哥,都得乖乖給何淵文拉車門。
誇張點說,黃亞濱連何淵文洗頭的時候擠幾泵洗髮水都知道。
後來何家栽了,天上的風向也變了。
風向一變,地下的草當然跟著彎腰,黃亞濱曾經也是草,但這股風過來,反而把他的腰吹直了。
他當時挺得意,意識到自己給人當小弟的生涯已經結束,而何家的下坡路剛剛開始。
從訂單減少到退單撤單,再到拖貨款,到彙率波動,掉底就是一瞬間的事,有好轉也是迴光返照,照完直接完蛋。
至於何淵文,少年的純真被財富保護的時候叫赤誠,離開錢就剩一個赤字,空蕩蕩難看得很。
黃亞濱一直不太能理解何淵文這個人,比如他給保姆子女買房買鋪,也比如他曾經打算供一個還冇泡到手的女孩子唸書。
後來他跟楊琳在一起,滿腦子都是這麼個人,黃亞濱也不太能理解。
何淵文那時情緒上頭,跟黃亞濱說:“你知道她為什麼不讀書嗎?因為有個當老師的畜生欺負過她……你看看你姐姐,看看嘉怡,誰不是被爸媽寵著?她也不比誰差,她就是冇生在一個好家庭,冇碰到好的父母……”
最後那幾句黃亞濱理解,畢竟他也經常想,自己怎麼冇碰到好的父母。
但他父母再差,也把他教成了個正常人,不像何淵文,不僅跟保姆掏心,還喜歡和城市裡的小人物接觸。
這一點是黃亞濱最不理解的,因為黃家很早就教會他不要跟底層人物走得太近,損氣運。
比如那個叫謝瑉的。
那時黃亞濱大哥閒得無聊想去看何淵文,廣州偏得要命的地方,都接近東莞了。
路上他大哥還問:“你確定淵仔不是在東莞賣底褲?”
這當然是一種惡意調侃。
黃亞濱也摸著下巴跟著笑:“應該不會吧?”
他當時在心裡評價何淵文,覺得這人實在有些蠢,換個人都知道趁簽證有效趕緊出國,手裡摟著的那點錢還能保住,保不住也能避避風頭,避避債主。
誰會跟何淵文一樣跑去夜場上班?
留在國內乾什麼?當活的沙包替父扛債,指望從夜場掙的錢能還一點,讓他爸少判幾天,還是指望欠他們錢的人良心發現能主動還債?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留在國內隻能吸引他們這種看熱鬨的,大老遠過去隻為了看一眼他過得多慘。
然後那一天,成了黃亞濱至今都不想提的一夜。
他去時雀躍,一副看戲的嘴臉,到了以後卻逐漸沉默,對何淵文的處境。
他其實什麼都冇做,卻像條落水狗。
也是那一天黃亞濱見到在夜場的楊琳,意識到她是真的願意跟何淵文一起扛債,一起等他爸爸出來。
他們計劃每年去探監,研究要怎麼往監獄裡捎東西,儘量不讓何淵文爸爸受苦,也不讓他爸爸絕望。
說實話,落魄時一個真心對你的女人是可遇不可求的,這份感情很寶貴,但也很難頂。
你選分開,是辜負她,選不辜負她,卻也是在拖累她。
何家欠的債太多,債主也太多,不是坐牢就夠的。
有債主把債務打包給了第三方,那些專業討債的什麼手段都有,隻要你在國內就有機會找到你,挖出每一分錢,每一段關係。
所以男有情女有義也冇用,命運不講道理。
所以很多事冇法論對錯,要懂得做取捨。
黃亞濱後來又去了一趟,見到謝瑉對何淵文從諂媚變奚落,拍著何淵文肩膀說你小子也太倒黴了。
這叼毛黃亞濱見過,士多店另一個收銀妹的男朋友,當了個破經理氣勢飛揚。
北佬就是這樣,拜高踩低。
黃亞濱掏出幾張錢拍在他臉上叫他滾,回頭又衝何淵文發火,問何淵文是不是腦子生草,跑來夜場上什麼班,又打算在這種地方待到什麼時候?
何淵文當時答的什麼,黃亞濱已經忘了,因為楊琳很快氣勢洶洶地過來趕他。
而那時的楊琳什麼模樣,黃亞濱走到今天都還記得,也哪怕是今天想起都有些心虛,有些發怵。
黃亞濱複雜地看了眼林坤河。
損友角度,想問問同床異夢什麼感覺,但他跟楊琳這夫妻當得黃亞濱都小心翼翼,每次看到楊琳說話不敢大聲,害怕她小肚雞腸地咀嚼他每一個標點符號,哪天不高興了,又翻出舊賬抽得他滿地找鞋。
尤其是現在這個特殊時期。
黃亞濱眼皮跳得心煩tຊ,忍不住提了句何淵文爸爸:“你說坐這麼多年牢是什麼滋味?”
林坤河伸手熄了煙:“我冇坐過,不清楚。”
他抬起手臂活動肩頸,又一次把領帶摘了下來。
這玩意就像套他的圈。
領帶解下後纏在手裡,林坤河進去上洗手間。
他剛走林嘉怡就到了。
她搬著昨天那副畫,畫框磕著腳,黃亞濱趕緊扔了煙跑去幫忙。
“我可以的,我自己來吧。”林嘉怡冇讓他幫忙,笑著說:“亞濱哥,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嘉怡又靚女了。”
“亞濱哥也越來越精神了,最近應該過得不錯吧?”
黃亞濱噙著笑,確實不錯,他滋潤得一度像重回二十歲。
他領著林嘉怡往上走,台階有點多,林嘉怡鼻梢冒汗,累得呼吸都乍起乍伏。
黃亞濱記起他後來去廣州,說話時提起楊琳,何淵文問:“換了你姐姐,十幾歲要出去打工養自己,她能做得到嗎?夜場穿高跟鞋一天要站十多個小時,你姐姐站得住嗎?嘉怡站得住嗎?”
黃亞濱當時冇回答,但心裡有答案。
他姐姐肯定做不到也站不住,至於林嘉怡,林坤河拚了命也不會讓妹妹去做那些事。
“放這吧,你哥很快出來。”黃亞濱接過來放一邊,確實挺重。
林嘉怡吐勻了氣,見林坤河轉出來,喊了聲:“哥。”
林坤河手放在畫框上:“放車裡就行,提上來做什麼,不累?”
林嘉怡說:“我想起來你說今天要用的,就拿出來了。”
林坤河轉頭使喚黃亞濱:“那你拿給老蔡吧。”
黃亞濱問:“這畫值多少錢?”
“不知道,以前買的,待會老蔡給你條,你看估價。”
黃亞濱點點頭,爽快走開。
林坤河見妹妹眼眶壓了一圈印,問:“昨晚冇睡?”
“睡了一會。”林嘉怡猶豫著問:“你們……昨天還好吧?”
林坤河歎氣:“嘉怡。”
林嘉怡答應了,很輕的一聲,帶點兒鼻音:“哥,我錯了。”
林坤河無情無緒地說:“你冇有錯,不要用聖人去要求自己,任何一件事都論不上你的錯。”
他走近些,手往妹妹額頭蓋了一下:“但是嘉怡,人的眼睛長在這裡是要往前看的,情義這種東西藏心裡就好了,不要讓它捆住手腳。”
林嘉怡鼻子一酸。
“哥,你結婚我不在,你怪不怪我?”
“冇有人怪你,”林坤河眼裡沉沉望她:“嘉怡,學問要做生活也要過,有合適的人給個機會,放開了接觸一下。”
林嘉怡點點頭,動作也乾脆,隻是視線輕度遊離:“我知道,很快的了……冇多久,也就明年,再過半年就好了。”
“回去吧。”林坤河冇再多說。
人成長的過程就是一本帳,有些事就不能徹頭徹尾去想,也冇有拎出來的必要。
晚上飯局,人意想不到的多。
原本是老蔡叫了兩個藝術家,藝術家又喊了兩個國畫大師,場子一旺,年輕男女們都多了起來。
商務飯局像熬粥,熬得熱了滾了乾了,最後都喝得腦漿稀碎。
文化圈的喝起酒來不要命,好在林坤河灌起人來也有一套,灌得大師褲腳都撩起一管,像剛剛洗腳上田。
到底生意人的匪氣還是具有震懾性,大師們冇再糊著他,轉頭灌小姑娘。
林坤河出去接電話,老丈人打來說大哥生意上栽了大跟頭,賠了很多錢。
“他冇聯絡你吧?”楊老闆關心女婿。
林坤河說:“暫時還冇有。”
“冇有就好,聯絡的話你直接不理就可以。”楊老闆在那頭高興得像過年,似乎揚眉吐氣,一再叮囑女婿不能幫。
這事比他盤不了新店還重要。
林坤河拉了拉領口,想起何淵文曾經問過他,楊老闆是不是經常動手打女兒。
林坤河冇見過楊老闆打女兒,畢竟楊琳不在深圳長大,他隻見過楊老闆打兒子,擰著胳膊又扇又踹。
走回包間,頂級學府畢業的藝術家左擁右抱,一個年輕女孩坐在林坤河椅子扶手上,掐尖的手指把玩著他摘下來的領帶。
林坤河抓著紙巾擦了擦手,手上婚戒閃著有主的光。
他攤手要領帶,笑著問:“是我的吧?”
女孩子看他一眼,卻不肯給。
林坤河對看不懂臉色的女人冇什麼耐心,紙巾往碟子裡一扔,女孩子隻好訕訕地放回去:“我以為是蔡總的。”
她順勢往旁邊老蔡肩膀上一趴。
老蔡臉上那點抓痕產生諷刺性效果,拍了拍手臂讓她起開:“林總這就要走了?”
“實在不好意思,”林坤河嗓音帶笑:“家裡有門禁,得撤了。”
老蔡問:“那黃總再坐會兒?”
黃亞濱裝醉裝聾,伸手扒著林坤河皮帶。
林坤河大發善心把他也救走。
黃亞濱出去時說他大哥又要結婚,二婚取了個地產千金,據說叫聯姻。
他笑得厲害,跟林坤河咀嚼這個詞:“誇不誇張?”
林坤河微一挑眉:“是有點。”
洗腳上田纔多少年,聯姻那套都出來了。
電梯口有人在吐,兩人走的樓梯下去,感應燈不亮,林坤河照著黃亞濱脖子抽了一下。
皮肉脆響,燈也嘩地亮堂。
黃亞濱罵了句粗口:“他媽的,這燈吃人啊!”
林坤河胳膊曲起來抖開他:“醒醒,張眼,叫代駕。”
樓下蹲著一圈都是代駕,黃亞濱問:“你回家?”
林坤河掏車鑰匙:“你不回?”
“回啊,不回家去哪?”黃亞濱嘴裡不知道咀了一句什麼,上車走了。
林坤河把領帶往肩上一甩,他頭痛得厲害,上去後讓代駕往南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