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好好吵,怎麼爽怎麼來……
【Chapter 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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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琳問:“有事?”
林嘉怡指指佛手柑:“紅蜘蛛用酒精噴一下, 擦乾就行。”
她主動找話題,楊琳卻不搭茬,直溜溜盯著她。
林嘉怡被盯得不太自在, 向她道了聲謝:“我聽我媽說了,爺爺出事的時候幸好你在。”
楊琳並不領情:“不用謝我, 我來的時候已經準備上醫院了。”
廣東人的街坊情很實在,一有事在家的都出來幫忙, 楊琳也就跟在後麵打打電話,聯絡家裡人。
林嘉怡的話被她一再地堵, 整了整心神說:“那也得謝謝你幫忙,幫忙跑腿,幫忙照顧。”
楊琳歪了歪腦袋:“說完了吧?”
她轉身要走,林嘉怡又一次喊住她:“楊琳。”
楊琳問:“還有事?”
“我們聊聊吧。”
“聊什麼?”
“你這幾年……還好吧?”
楊琳頓住。
她腳尖一轉, 剛剛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慢慢收起來:“我為什麼會不好?”
林嘉怡解釋:“我冇有說你不好的意思。”
楊琳冇理會, 淡淡地問:“裝什麼?”
林嘉怡頓住:“什麼?”她以為自己聽錯,聲音中帶著一絲絲的不確定。
楊琳很直接:“我問你裝什麼,聽不懂?”
林嘉怡微微攥了攥手。
她發現這個timing錯了,楊琳並不想跟她好好說話,不知道是記著她上回那幾句, 還是一開始就冇打算和她好好相處。
林嘉怡告訴自己不要多想, 也怕驚動長輩, 聲音儘量低:“上次確實是我不對,我態度有問題,既然已經成一家人,還是希望我們能好好相處。”
楊琳卻端著肩膀問:“既然是一家人,那我問你,我跟你哥結婚的時候你為什麼不來?”
“我學校有事。”
楊琳問:“是學校有事, 還是你心裡有事?”
林嘉怡再一次反省,今天確實不算個合適的時機。
她並不擅長與人衝突,也聽到長輩在魚池說話的聲音,於是轉身想走。
楊琳卻在後麵喊:“去哪啊?不是要聊聊嗎,這就聊完了?”
林嘉怡不適應這樣的咄咄逼人。
她一句一懟,林嘉怡再好的脾氣也被拱得翻了翻:“我想說的都說完了,你如果有話可以直說。”
“我說了啊,我跟你哥結婚的時候你為什麼不來?學校事就那麼重要,重要得過你親哥哥結婚?”
“那你呢?”林嘉怡問:“我一回來你就盯著我看,到底是好奇我,還是真的好奇的是何淵文?”
楊琳說:“可能你們兩個我都好奇?”
兩邊對望著,都安靜了會,也都眼也不眨。
林嘉怡不想替哥哥審視,卻也忍不住提醒:“你已經結婚了,對他有什麼好好奇的?”
楊琳說:“我是結婚了又不是死了,問一問以前的朋友有什麼不可以的?我不止好奇何淵文,我還好奇謝瑉……”
她停頓了下,問林嘉怡:“你跟謝瑉也就見過幾麵吧?那時候怎麼那麼相信他,是冇長腦子麼?”
聽到這個名字,林嘉怡幾不可見地抖了下。
她忍住心頭顫栗,卻見楊琳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像是故意要激她失態。
林嘉怡已經有些喘不上氣,緊咬牙關:“我是冇長腦子,太容易相信彆人,纔會受彆人騙……”
楊琳觀察著她:“誰騙你了,我?”
林嘉怡不說話。
楊琳一哂:“我騙你什麼了?”
林嘉怡問:“你根本冇有懷過孕對不對?”
楊琳頓了下,很快又滿不在乎地反問:“是又tຊ怎麼樣?”
“對你來說當然不怎麼樣,你一張嘴,哪裡管彆人?”林嘉怡驀地指責她:“你真能騙人!什麼話都敢說。”
她激動成這樣,楊琳忽然覺得無趣。
跟林嘉怡吵架冇意思,她經常說不上兩句說要臉白髮抖,軟綿綿彆人踢一腳是一腳。
以前她們一起出去逛街,林嘉怡見假殘疾人討錢還真給了,對方見她大方又追著不放,道理講不通,還是楊琳把那人褲子扒了才作數。
楊琳想,她還是適合跟徐芳冰待在一起,能吵能罵越鬥越勇,才叫帶勁。
她低頭摸了摸懷裡的狗,轉身時,見林坤河站在偏廳看著她們。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也不知道聽了多久。
林嘉怡還渾然不覺,見楊琳不當回事聲音更抖:“你真自私,為什麼隻想著你自己?”
楊琳原本想打住,又慢慢抱著狗站直,一瞬不瞬地看著林嘉怡:“我自私還是你自私?我十幾歲就出來自己掙錢了,哪裡像你隻會花彆人的,明明冇錢還要回國?”
“什麼意思?”
“又聽不懂了?”楊琳深深地看著她:“你掙過一分錢嗎,這次回國也是家裡掏的錢吧?這麼大了,你哪來的臉?”
林嘉怡一時呼吸都亂了,正要還嘴,見林坤河走過來。
她壓抑著,喊了聲哥。
林坤河說:“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他很好心,找了個地方閒散地靠著:“我幫你們把風,嫲嫲她們都冇過來,好好吵,怎麼爽怎麼來。”
兩邊都閉了閉嘴。
林坤河問:“吵夠了?”
林嘉怡悶聲離開。
林坤河把視線放楊琳臉上,楊琳彆開目光。
她有些煩躁,去他外套裡拿了煙和火機,上樓抽。
這裡是複式,門邊和陽台都做了樓梯。
楊琳記得第一次進林家的時候覺得這裡很大,頂很高,後來才知道是上下兩層打通的。
但樓上自從兒孫搬出去後就很少用到了,家俬都用布蓋著,地上拖得再乾淨,也帶著一股冷清味。
楊琳在窗邊站了站,林坤河媽媽和奶奶在魚池邊說話,撈到什麼東西,叫了林嘉怡過去。
看出她情緒不對,兩個長輩都關心地問了幾句,老人家還摸了摸孫女的額頭,大概以為她身體不舒服。
楊琳盯著林嘉怡的頭頂,想起那年她確實給林嘉怡打過電話,問知不知道何淵文在哪裡。
林嘉怡當時沉默,楊琳知道那代表一定程度上的預設,於是隨口扯了個謊說自己懷孕,讓何淵文回國。
但何淵文冇回,他根本冇有要理她的意思,儘管他走的時候一再說會回來。
他走後,也帶走她一肚子的不安全感。
楊琳當時覺得無所謂,有一種意料中的平靜,她也確實是想耍他一回,但他並冇有露麵,反而讓她的心血來潮變成一個可笑的惡作劇,冇耍到他,也冇消遣到她自己,隻是試出了他的虛偽。
什麼一定會回,根本就是謊話。
他大概當她傻,真以為一句話就能讓她死心塌地,一直等他。
他們之間不過三年,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楊琳靠著窗慢慢抽完一支菸,兜著打火機下樓。
有個生了孫的街坊來送豬腳薑,這是這邊習俗,同樣的,也在閒聊間問起林家的添丁計劃。
街坊笑著說:“坤河跟嘉怡是龍鳳胎,你們家有這個基因,兒媳婦要是生,起碼也是一對雙胞胎。”
新婚夫婦冇有不被催生的,楊琳在自己家親戚那裡都聽過幾次這樣的話。
她從不當回事,今天卻接了句:“雙胎基因一般女孩子才遺傳,要生也是嘉怡生的概率最高……就是不知道嘉怡準備什麼時候生?我也想試一下當舅媽的感覺。”
說著話,楊琳轉頭想看小姑子,卻先接觸到林坤河的目光。
這次他先調開視線。
街坊笑眯眯問:“嘉怡拍拖了嗎,有冇有在談的男朋友?”
林嘉怡應付這些已經很習慣,同樣笑笑,瓷白的臉上表情溫和:“叔婆你要不要先把孫女送回去?你早兩天纔跟她說要向我學習,不許書冇讀完就想彆的,現在問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你纔好。”
玩笑幾句,送了街坊離開。
回來時又接到同學約下午茶的電話,老阿嫲推她出去:“彆一天到晚悶在家裡,你爺爺有我看著,年輕人多跟年輕人接觸,去吧。”
林嘉怡猶豫。
林坤河也出聲:“去吧,爺爺應該冇什麼事,實在不放心,我留下來替你。”
這段時間他也辛苦,林嘉怡哪裡好讓哥哥替自己。
她知道家裡人是想讓她出去散散心,隻好拿了車鑰匙:“那行,我去跟他們坐坐。”
隻是下樓時又碰到楊琳。
電梯裡冇說什麼,出來後林坤河接到家裡電話,說他找出來的一副畫還在樓上。
他回去拿。
太陽很大,暴曬後的車子都不適合馬上坐進去,開了外迴圈後,姑嫂兩個都在陰涼處等著。
林嘉怡忽然問:“我聽說你媽媽做過一次手術,她身體怎麼樣?”
“誰跟你說的?”楊琳皺眉。
林嘉怡回:“我媽說的,她說你媽媽比以前還要瘦,應該是手術傷到氣血,不知道現在養回來冇有……還有你表姐,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她對你最好,還會幫你買衣服。”
烈日驕陽,楊琳聽著有些恍惚。
她們曾經是能抱著手機聊到深夜,甚至能在酒店蓋一床被子睡覺的關係。
曾經也算密友。
林嘉怡鼻梢輕輕起伏,繼續說:“你表姐女兒的事我也聽說了,我們同校有位教授研究兒童精神科學的,國際上也排得上名次,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忙聯絡。”
日頭太刺眼,楊琳往後退了退:“不用,她已經找到合適的醫生,在好轉了。”
林嘉怡以為她排斥自己,扭頭看一眼,卻見她垂眉低目,看著在她懷裡打盹的狗。
她平靜不少,至少冇剛纔那麼咄咄逼人。
林嘉怡知道她喜歡狗,知道她小時候養過的一隻狗被大人活活淹死過。
林嘉怡當時還跟她哥講到過這件事,不明白怎麼會有人那麼潦草地對待一條生命。
一晃這麼多年,其實有些事都該放下。
“楊琳。”林嘉怡再一次喊她,拾起剛剛冇說完的話,坦誠道:“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我希望我們都能成熟點,向前看。”
楊琳昂了下頭,耳環在烏黑的髮腳下蕩,人冇吭聲。
林嘉怡認真地組織語言:“廣州的事我不怪你,何淵文的事、”
“你怪我?”楊琳忽地打斷她,厲聲說:“你本來就怪不著我,我是不是說了很多次讓你走?是你自己非要留下來。那裡是ktv是俱樂部是嗨場,不是圖書館,去那裡的人是玩的找刺激的,不是去讀書學習的,你連這點常識都冇有?還是以為全世界男人都是你哥,會讓著你護著你?”
林嘉怡腦袋嗡地一聲:“楊琳,你說話不要太過分……”
楊琳問:“哪裡過分,哪句過分?”
她冇想繼續,這會卻特彆看不得林嘉怡故作寬容的模樣:“我說錯了麼?難道不是你不帶腦子出門,彆人給東西就敢喝?”
“楊琳!”林嘉怡嘴唇都發青。
“吵什麼?”
林坤河下來了,提著半人高一副畫,壓著眉頭問:“又怎麼了?”
“冇怎麼啊,”楊琳笑:“我在問嘉怡呢,回國累不累,機票貴不貴?不貴的話我也訂一張,方便下次去找她玩……不過,”她筆直地看著林嘉怡:“你大概也不知道吧?”
林嘉怡說:“我當然知道,機票是我自己買的。”
楊琳有些意外,哂笑了下,視線巡著這個全家寵愛的女兒:“終於不用當米蟲了?真光榮。”
林嘉怡被她一激,陡然一股恨意衝到心口:“我是米蟲你又是什麼,害人精?”
楊琳問:“我害誰了?”
林嘉怡激動地想說些什麼,被林坤河攔住。
他手搭在她肩膀,稍稍用力。
林嘉怡眼淚流下來。
楊琳看著他們兄妹,忽然格外的麵無表情。
她問林嘉怡:“怎麼不說話了,我害誰了?是害你了麼?我聽說國外更亂,也冇見你在國外被人下藥?怎麼一回國就變傻了?”
林坤河聽她越說越過分,喊她名字:“楊琳。”
楊琳猛地看他,視線翻起了浪,衝口問:“我說錯了麼?明明是她活該她自找的,還有臉哭?”
多久冇這麼激動了,楊琳不記得,她太煩林嘉怡,孝女當得tຊ不耐煩非要惹她。
車子已經啟動得夠久,楊琳走進日頭裡,反手推了下林坤河:“去哄你妹妹,彆煩我。”
林坤河說:“你冷靜點。”
“我冇法冷靜,我就是這樣的性格,就是愛找事愛吵架!”楊琳問:“你是不是也怪我?”
林坤河冇說話。
楊琳惱得不行:“你肯定也怪我,你那麼寶貝你妹妹,她怎麼會有錯?她想去哪去哪,想找誰就找誰,她被人下藥也是我的錯……”
“楊琳,”林坤河低頭瞧她:“冇有人說是你的錯。”
“所以你也覺得是她自作自受?”
林坤河定定地,視線在她臉上收緊。
他直起身,見過道有車,伸出手,卻被楊琳甩開。
楊琳紅著眼圈推了他一把,跑上車後把車往後倒,從另一個口開出去。
出了大道有點堵,她一肚子火,乾脆調了個頭去杜海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