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甲冑的縫隙間,粘稠的鮮血汩汩滲出,卻又被升騰的熾熱殺意之氣瞬間蒸騰,化作濃鬱化不開的血色霧氣,如同活物般繚繞流轉在周身,將他襯得如同地獄血池中爬出的魔神。
看都沒看被擊飛出窗外的莫爾福斯,也完全無視了角落裡,被削掉半個頭顱,卻仍在發出低沉嘶吼,傷口處肉芽瘋狂蠕動,試圖重生的伊萬·舒瓦洛夫,兩點龍睛紅光,死死釘在遠處大門旁,癱軟昏迷的伊麗莎白女皇身上,隻有解脫她,才能終結這一切!
沒有絲毫猶豫,陽雨腳下猛然蹬地,破碎的地板再次炸裂,整個人如同離弦的血色重箭,帶著決絕的殺意,與身後拖曳的猩紅血霧,朝著女皇的方向凶悍暴射而去。
“彼得陛下是我的!女皇陛下也將是我的!她還不能死!”混合著狂熱,貪婪,與無邊憤怒的咆哮,如同悶雷般從大廳深處炸響。
沐浴在蒼白白晝光下的阿列克謝,此刻的模樣比陰影中更加可怖,身上瘋狂增殖,蠕動不休的器官,彷彿受到了白晝光芒的刺激,變得更加亢奮。
無數扭曲腫脹的眼球,滴淌粘液的肉瘤,覆蓋著硬痂的觸須,如同無數條劇毒的蟒蛇,在軀乾上肆意遊走鑽探,詭異得令人頭皮炸裂,腸胃翻騰。
而陽雨周身幾乎凝成實質,散發著鐵鏽與死亡氣息的純粹殺意,也讓他清晰地意識到,任何蠱惑人心的言語,在此刻都是徒勞。
“吼!”阿列克謝非人的喉嚨裡,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不再試圖“說服”,而是展現出了更本質的形態。
兩條手臂猛然膨脹扭曲,無數隻形態各異,膚色慘白或青黑的斷掌殘肢,如同蛆蟲般從皮肉下鑽出,相互抓握,融合,交纏,瞬間增殖成兩條由成百上千隻蠕動手掌構成的巨大臂膀。
兩條臂膀的末端,無數手掌瘋狂堆疊擠壓,最終融合成一顆巨大而畸形,由腐爛皮肉和森白碎骨拚湊而成的恐怖頭顱。
頭顱沒有眼睛,隻有一張占據了大半個臉的巨口,口中密佈著參差不齊,沾染著黑紫色穢物的獠牙,如同活化的攻城錘,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與令人作嘔的腐敗腥臭,朝著陽雨衝鋒必經之路的側麵,狠狠噬咬而下,企圖將他連同堅硬的血龍甲一同咬碎吞噬。
“滾!”陽雨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衝鋒之勢沒有絲毫停滯,麵對足以將鋼鐵堡壘咬穿的恐怖噬咬,一層瑰麗到近乎夢幻的屏障,瞬間在體表之外浮現。
一團不斷流轉,變幻著攝人心魄光彩的奇異雲團,彷彿由無數細碎的彩虹碎片,流動的極光,與深海珍珠母的光澤彙聚而成,【珠穹寶蓋】七彩斑斕,流光溢彩,如同將天地間最絢麗的霞光裁剪下來披覆在身,珠光寶氣,華美絕倫,與血腥汙穢的戰場,形成了最詭異最刺眼的對比。
不躲不避,陽雨的目標隻有伊麗莎白,竟以絢爛的護盾,硬撼阿列克謝由無數腐爛手掌融合而成的恐怖巨口。
“轟!”一聲沉悶到極致的血肉爆裂巨響,瑰麗流轉的【珠穹寶蓋】,與布滿獠牙,滴淌著膿液的巨口轟然相撞,刹那間極致的華美與極致的汙穢,發生了最慘烈的碰撞,恐怖的力量衝擊下,畸形頭顱如同被萬鈞巨錘砸中的爛西瓜,瞬間爆裂。
“噗嗤!嘩啦!”無數碎裂的斷掌,腐爛的肉塊,斷裂的骨茬,腥臭粘稠的黑黃色膿液,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增生器官組織,如同被引爆的汙穢噴泉,向著四麵八方猛烈爆炸飛濺。
粘稠惡心的汁液潑灑在牆壁,地板,碎裂的琉璃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蠕動的碎肉和斷裂的手指,如同暴雨般砸落地麵,還在神經質地抽搐,整個聖安德烈大廳,瞬間被令人作嘔的器官血肉之雨所覆蓋,彌漫開一股比地獄更深沉,混合著腐敗甜腥與排泄物惡臭的恐怖氣息。
“啊——!!!”震耳欲聾的咆哮,源自陽雨極致的憤怒,與受阻的狂怒,承受了恐怖頭顱撞擊,已然光華黯淡的【珠穹寶蓋】,連同陽雨本人,竟被阿列克謝由無數蠕動斷掌構成的巨大臂膀驟然合攏,死死鉗製。
爆裂的頭顱殘餘部分,如同爛泥般被甩開,但臂膀末端新生,由更多手掌瘋狂擠壓融合而成的第二顆畸形巨口,已然帶著令人作嘔的濕滑粘膩聲猛然張開。
散發著寶石般餘暉的【珠穹寶蓋】屏障,包裹著陽雨的身影,被新生的恐怖巨口狠狠咬住,如同猛獸叼住了一枚五彩斑斕,光華流轉的巨大琉璃球。
“哢嚓!嘣!嘣嘣!”
刺耳密集的碎裂聲與骨骼崩斷聲驟然響起,巨口內用作獠牙的畸形骨骼,在咬合【珠穹寶蓋】的瞬間,承受不住堅韌屏障的反作用力,以及陽雨狂暴掙紮帶來的震蕩,紛紛碎裂崩飛,無數慘白的骨渣,如同霰彈般濺射在巨口內部蠕動的肉壁上。
巨口深處,一條布滿紫黑色肉瘤尖刺,分泌著腥臭粘液的巨大舌頭,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抽向陽雨,陽雨目眥欲裂,口中嘶吼不斷,手中昭沁化作一片淒厲的血色光輪,
“嗤嗤嗤!”刀鋒撕裂血肉的聲音不絕於耳,每一次揮斬,都帶起一蓬蓬惡心的粘液,和斷裂的肉刺碎塊,可怖的舌頭被斬得血肉模糊。
然而阿列克謝的增殖之力詭異到了極致,被削斷的部分,瞬間被更多蠕動增生的肉芽填補,新的肉刺與瘤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滋生,甚至比被斬斷前更加猙獰。
舌頭彷彿擁有不死之身,帶著粘稠的韌性與無窮的惡意,一次次悍不畏死地抽打糾纏著被困在巨口中的陽雨,【珠穹寶蓋】的光芒在持續啃噬與舌頭的撞擊下,急劇波動,如同風中殘燭。
“給我——斷!!!”陽雨的怒吼如同困獸瀕死的絕唱,帶著撕裂喉嚨的沙啞,被阿列克謝巨大的手臂高高舉起在半空中,遠離了地麵,遠離了昏迷的伊麗莎白。
刺骨的白夜天光,無遮無攔地照射在染血的鎧甲和巨口猙獰的獠牙上,明暗交接,絕望彌漫的聖安德烈大廳內,一道絕非自然所能形成,如夢似幻的光輝,毫無征兆地驟然亮起。
光輝如同被揉碎的月華與極光糾纏而成,縹緲清冷、流轉著難以言喻的瑰麗色彩,銀白中透出淡淡的冰藍,邊緣暈染著朦朧的紫暈,核心卻又凝聚著一點穿透性的皎潔。
月虹般的光輝並非懸浮於空,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絲帶,輕盈而迅疾地纏繞上陽雨手中昭沁的鋒刃!
【桂宮闌橋】!
刀鋒嗡鳴,陽雨腳下猛然發力,踩踏在劇烈閃爍的【珠穹寶蓋】之上,借著反衝之力,身體在半空中強行擰轉,將全身的力量,凶戾,以及纏繞刀鋒的月虹,凝聚成一道開天辟地的斬擊。
昭沁偃月刀拖曳著如夢似幻,卻又冰冷刺骨的月虹軌跡,對著死死咬住珠穹寶蓋的惡心巨口,悍然劈落。
沒有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隻有如同撕裂厚重絲綢,又如同切割凝固油脂,令人頭皮發麻的“嗤啦”聲。
璀璨夢幻的月虹刀光,飄逸絢麗,如同九天仙子的絲絛,但其蘊含的鋒銳,卻足以斬斷凡俗認知的堅韌。
在刀光觸及巨口皮肉的瞬間,時間彷彿凝滯了一刹,隨即惡心的頭顱如同被投入滾燙利刃的油脂雕塑,毫無阻礙地被一分為二。
“噗嗤!”刀光揮舞的速度,甚至快過了劈開頭顱噴濺鮮血的聲音,當恐怖的撕裂聲炸響時,漫天汙穢粘稠,散發著強烈腐敗腥臭的暗紫色汙血,才如同決堤的瀑布般猛烈噴湧而出。
褻瀆的生命之泉,帶著褻瀆的威能,向著聖安德烈大廳的穹頂,牆壁,精美的宗教壁畫,璀璨的吊燈,以及碎裂琉璃窗透入的冰冷白夜之光,瘋狂地潑灑而去。
玷汙,徹底的玷汙,神聖的浮雕被汙血覆蓋,聖徒的麵容在粘稠的暗紫中扭曲,璀璨的水晶折射著汙穢的光澤。
整個金碧輝煌,象征著沙俄帝國輝煌與神聖信仰的殿堂,瞬間被來自外神爪牙的汙穢之血,潑灑出一幅幅殘酷褻瀆,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壁畫。
頭顱被斬斷的巨大衝擊,也讓咬合力驟減,陽雨藉助下劈的餘勢,身體如同掙脫囚籠的獵鷹,飛速向下墜落,試圖徹底擺脫阿列克謝那巨臂的鉗製。
“你也給我出去吧!!!”阿列克謝非人的咆哮,充滿了被徹底激怒的狂躁,頭顱被一分為二,對他而言彷彿隻是甩掉了一塊爛肉,非但沒有痛苦,反而激起了更深沉的暴虐。
由無數手掌構成,正抓著斷裂頭顱殘骸的巨大臂膀,肌肉猛然賁張,就在陽雨下墜的路徑上,臂膀深處蠕動堆積的手掌與殘肢之中,赫然猛地向內坍縮重組。
“噗!”一根粗壯得如同百年枯木軀乾,表麵卻布滿嶙峋尖銳倒刺的慘白巨骨,如同蟄伏在腐肉中的毒龍,驟然從堆積的手掌中暴射而出。
帶著洞穿一切的惡風,狠狠地轟擊在陽雨身前剛剛承受了接連衝擊,光華黯淡到極致的【珠穹寶蓋】屏障之上。
“哢嚓!”瑰麗的流光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發出一聲清脆而絕望的碎裂悲鳴,瞬間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巨大的衝擊力毫無保留地傳遞到陽雨身上!
“呃!”麵甲上噴出一股血箭,陽雨身體如同被攻城錘正麵轟擊的破布袋,不受控製地被猙獰骨刺頂著,以炮彈般的速度向後倒飛。
“轟!嘩啦啦!”重重撞碎了早已布滿裂痕的琉璃落地窗,無數七彩的琉璃碎片,在蒼白天光下如同鑽石星辰般爆散飛舞,又擦著撞塌了雕刻著帝國雙頭鷹徽記的大理石牆壁,磚石,粉塵,碎裂的琉璃,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裹挾著破碎的琉璃,飛揚的塵埃,以及自身噴灑的鮮血,陽雨的身影如同隕星般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徹底消失在聖安德烈大廳之外無邊無際,冰冷死寂的白夜光芒之中。
“呼~!呼~!呼~!”雅德維嘉喘息粗糲得如同砂紙摩擦著喉嚨,每一次吸氣,白夜下冰冷的空氣都像無數細小的冰針,狠狠刺入灼痛的肺葉,帶來撕裂般的痛感,然而腳步沒有絲毫遲滯,反而在鋪滿了混亂喧囂的迴音。
遠處傳來的爆炸轟鳴,建築崩塌的悶響,以及某種令人不安的低沉嘶吼,全部回蕩在冬宮長廊的間,速度催發到了極限,冰冷的石板上,靴子踏出的鏗鏘回響,是此刻唯一能掌控,對抗無邊死寂與恐怖的生命節拍。
就在不久之前,當陽雨的昭沁,以無可匹敵的凶悍將莫爾福斯狠狠劈飛,炸裂空氣咆哮的“快跑!”如同驚雷,劈碎了眾人最後一絲僥幸。
所有的潛行,所有的隱匿,都失去了意義,路易斯的臉上,因為無法及時開啟該死的落地窗鎖而漲得通紅,混雜著羞惱與近乎絕望的瘋狂,不再嘗試精巧的開鎖工具,而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用自己的額頭,狠狠撞向堅固的琉璃窗。
“砰啷——!”刺耳的碎裂聲帶著自毀般的壯烈,飛濺的七彩琉璃碎片在蒼白的永恒天光下,折射出短暫的光雨,路易斯血流滿麵,卻為身後眾人硬生生撞開了一條裂隙,一條通往暫時安全,此刻浸透了白晝光輝的逃生之路。
然而生的通道並非坦途,萊爾瓦特和齊騰等人,都是身經百戰,曾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但歲月終究在他們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縱然意誌如鋼,衰敗的軀體卻拖慢了腳步,劇烈的奔跑讓他們呼吸如同破損的風箱,每一步都沉重得彷彿拖著鉛塊,赤塔虹和康知芝隻能留下護衛著眾人,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落在了突圍隊伍的後方。
時間!每一秒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燙著雅德維嘉的心臟,陽雨最後的囑托在腦海中轟鳴,沒有絲毫猶豫,最後看了一眼蹣跚前行的老將們,牙關緊咬,雙腿爆發出僅存的所有力量,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獨自一人脫離了隊伍,向著冬宮深處的大使館方向亡命狂奔。
大使館在冬宮龐大建築群的一個偏僻角落,如同被遺忘的孤島,隨著雅德維嘉的急速靠近,令人窒息的死寂感撲麵而來,將白夜無處不在的冰冷光暈,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灰敗。
終於熟悉的建築輪廓闖入眼簾,然而眼前的景象卻靜悄悄的,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大使館,並非安寧,而是墳墓般的森然。
環繞著使館建築的寬闊空地,此刻已不再是整潔的庭院,而是一片剛剛經曆過殘酷洗禮,令人作嘔的戰場遺址。
屍體!密密麻麻的屍體!
冬宮內侍華麗的仆從製服破碎不堪,染成了暗褐色,近衛軍士兵象征榮耀的軍裝被撕裂,露出下麵同樣慘不忍睹的軀體,甚至還有幾位穿著沙俄權貴特有,綴滿金線刺繡的華服身影,也扭曲著倒臥其間。
這些軀體用異常慘烈的方式堆疊散落著,肢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折斷,軀乾被巨大的力量撕裂洞穿,許多屍體乾癟得異常迅速,麵板緊貼著骨骼,呈現出詭異的蠟黃色澤,彷彿體內賴以生存的鮮活汁液和能量,都被某種無形貪婪的存在,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抽吸殆儘。
一股混合著濃重血腥,與某種如同腐壞沼澤淤泥般的更深層甜腥腐敗氣味,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沉重地壓在雅德維嘉的鼻端,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來不及細看屍體狀態透露出的更深層詭異,雅德維嘉沒有絲毫停頓,更顧不上什麼禮儀,求援的緊迫感壓倒了一切,側過肩膀,將全身衝刺的慣性與力量凝聚於一點,如同攻城槌般狠狠撞向緊閉厚重的使館大門!
“咚!”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板向內猛地彈開,雅德維嘉借勢踉蹌衝入大門廳,劇烈起伏的胸膛,讓她幾乎是貪婪地吞嚥著室內同樣渾濁,但至少暫時安全的空氣,急促而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瞬間掃過整個門廳,一片狼藉。
門廳中央,用來鎮壓布洛克多夫的土丘,此刻正無聲地燃燒,不是火焰,而是青色的煙霧,從泥土的縫隙中嫋嫋鑽出,盤旋上升,給冰冷的空氣注入一絲詭異的暖意。
土丘周圍的地麵上,散落著許多小巧的香丸殘渣,被點燃並且全部投入了土丘之中,顯然這裡曾爆發過一場慘烈的戰鬥,迫使留守的林星冉和李思齊動用了終極的淨化手段。
門廳四周,同樣散佈著殘缺的屍體,這些屍體的狀態比外麵同樣詭異,有的被撕裂得不成人形,有的則呈現出同樣迅速乾癟腐敗的特征,肢體扭曲,凝固著臨死前極致的恐懼與痛苦。
大理石地麵上凝結著大片大片暗紫色的汙漬,空氣中殘留著刺鼻的硝煙味,濃重的血腥,焚燒香丸的異香,以及無處不在,令人作嘔的腐敗甜腥。
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雅德維嘉的目光瘋狂地在狼藉中搜尋,萬幸沒有看到屬於明輝花立甲亭成員熟悉的服飾或身影,林星冉和李思,應該還活著。
“呃……呃啊……”就在雅德維嘉緊繃的神經,因為這一絲發現而稍稍放鬆的刹那,一陣微弱卻無比執著,如同砂紙摩擦枯骨的非人呻吟聲,突兀地在腳邊響起。
門廳冰冷的地麵上,一具隻剩下上半身的破碎殘軀,正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姿態蠕動著。
它的下半身不知去向,斷裂處拖曳著粘稠的暗色汙跡,和絲絲縷縷的腐肉,隻剩下慘白指骨和少量腐肉粘連的手臂,正瘋狂地一下一下摳抓光滑堅硬的大理石地麵,發出令人牙酸的“嚓嚓”聲。
似乎感應到了大門的洞開,感應到了雅德維嘉身上散發出的活人氣息,僅存的半腐爛頭顱猛地抬起,空洞的眼窩死死“望”向大門的方向。
“阻止……阻止……他們……不能……不能……讓他們去……”
破碎的喉管艱難地擠出含混不清,帶著濃重氣音和粘液摩擦聲的詞語,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地獄深處擠出。
完全無視了近在咫尺的雅德維嘉,所有的執念都凝聚在門外蒼白的白夜之中,伴隨著拚命的拖拽爬行,黏連在骨骼上的腐肉,正一塊接著一塊地剝落下來,如同融化的蠟淚,啪嗒啪嗒掉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留下一條散發著濃烈惡臭,汙穢不堪的軌跡。
這東西明明已經破碎腐朽到瞭如此地步,卻還在動!還在爬!還在固執地想要去往某個地方!雅德維嘉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它到底是死了?!還是活在死亡之中?!
“噗呲!”沒有絲毫猶豫,雅德維嘉眼中厲色一閃,高筒軍靴帶著全身的重量和決絕的狠勁,狠狠跺下,靴底精準踏在僅靠腐肉粘連在頸骨上的頭顱。
那感覺極其怪異,並非堅硬的顱骨碎裂,也非純粹的腐肉塌陷,更像是踩碎了一團朽木與濕泥混合的穢物,發出一聲沉悶而粘稠的爆響。
彷彿膿液與油脂混合的暗綠色粘稠物質,混雜著碎裂的骨渣和蠟化的腐肉,四下迸濺,詭異執著的低語戛然而止,隻剩下令人作嘔的擠壓聲。
“呃……呃啊——!”
“嗬……嗬嗬……”
然而一切並非終結,頭顱粉碎的瞬間,彷彿有無形冰冷刺骨的漣漪,猛地從徹底失去生機的殘軀上擴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更恐怖的連鎖反應。
死寂的門廳,驟然被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呻吟,與喘息聲填滿,原本倒伏在地,肢體殘缺,呈現著詭異乾癟腐敗狀態的屍體們,,此刻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提線木偶,劇烈地抽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