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上帝啊!我的手!怎麼會流這麼多血!」卡爾·彼得驚恐地尖叫起來,涕淚橫流的臉上隻剩下純粹的痛苦和後知後覺的巨大恐懼,下意識地在禦座上扭動著,像一條被釘住的蟲子,目光慌亂地在空曠肅殺的大廳裡搜尋著唯一的依靠。
「沃龍佐娃!沃龍佐娃!你在哪裡!快!快給我傳禦醫!救命!」
淒厲的哀嚎如同瀕死野獸的嘶鳴,在聖安德烈大廳高聳穹頂下反複回蕩,撞擊著冰冷的石壁,最終卻如同落入無底深淵的碎石,沒有激起一絲應有的漣漪。
禦醫?侍從?往日裡對他唯命是從的影子,此刻彷彿都被大廳裡彌漫的黑暗徹底吞噬,隻有手掌淋漓的鮮血滴落在禦座軟墊上的悶響,一聲聲,單調而絕望,敲打著令人窒息的死寂。
「諸位大人,如今彼得陛下,已然行使了沙皇的權力,於神聖盟約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阿列克謝失去了無名指的右手,猛然向前探出,黑霧瞬間凝固硬化,扭麴生長,赫然化作一條布滿虯結木質紋理,末端尖銳如矛的猙獰根須手臂。
非人之臂無視了規則和禮儀,帶著撕裂空氣的細微嗚咽,竟刺入卡爾·彼得蜷縮的懷抱,輕而易舉捲走了沾染著新鮮人血,兀自散發著不祥微溫的羊皮紙合約。
根須手臂如同退潮般縮回潰散,重新凝聚成一隻完整的人手形狀,原本斷裂消失的右手無名指,此刻竟已重新「長」了出來。
隻是新生的手指顏色極其慘白,像是久埋地下的陳年朽骨,麵板紋理也顯得異常僵硬粗糙,與其餘四根修長,帶著病態蒼白的手指格格不入,彷彿是從另一具屍體上,硬生生拚湊嫁接上去的部件。
用畸怪的手,極其莊重地舉起合約,向台階下僵硬如雕塑的普魯士使團展示,新生慘白的手指關節在卷軸邊緣輕輕摩挲,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現在,請萊爾瓦特大使閣下,蓋上普魯士的國璽吧,這枚印鑒落下,我們兩國未來的友誼,便將如精金般牢不可破,如血脈般相連永恒。」
阿列克謝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如同金屬刮擦般的蠱惑韻律,目光鎖定了人群中麵色蒼白的萊爾瓦特,瞳孔深處似乎有細小難以察覺的光芒在流轉,編織成網。
「這……嗯……我……」萊爾瓦特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的無形之手扼住,阿列克謝的話語如同滑膩的毒蛇鑽進耳道,試圖纏繞他的理智和意誌,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踩在大理石地麵發出的輕微聲響,在死寂的大廳裡竟如同雷鳴。
「吧嗒~吧嗒~」一陣突兀且節奏舒緩的吸煙聲響起,如同投入粘稠膠水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無形精神壓力的凝聚。
不知為何,赤塔虹完全無視了禮儀,端著煙鬥煙鬥,猩紅的火光明滅,映照著半張冷峭的臉龐。
嫋嫋青煙從唇齒間逸出,混合著煙草和某種奇異的清冷芬芳,香氣並不濃烈,卻如同無形的屏障,頑強驅散著四周試圖滲透過來的陰冷與心智粘滯感。
「呼——」慢悠悠吐出一個近乎完美的煙圈,灰白的煙霧在赤塔虹麵前緩緩上升擴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不容置疑的意味,每一個字都如同煙圈般清晰緩慢地吐出,彷彿隻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空氣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公理。
「這麼重大的盟約,承載著兩國千秋萬代的福祉,怎麼能如此草率就蓋上國璽?」
猛地一個激靈,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赤塔虹的話語和奇異的香氣,像是一盆加了冰塊的冷水,兜頭澆在萊爾瓦特幾乎被蠱惑得混沌一片的意識上,強行拉扯回一絲清醒。
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萊爾瓦特,赤塔虹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再次深深吸了一口煙鬥,讓奇異的清香更加濃鬱地彌漫在使團成員周圍。
「嘶~呼~」伴隨著更為悠長的吐息,更多的煙霧升騰,赤塔虹這才將視線投向台階上非人之影,朝著染血的合約抬了抬下巴,語氣依舊波瀾不驚,卻帶著難以反駁的「道理」:
「腓特烈國王陛下派遣瞭如此眾多的使團成員,才智卓絕,跨越千山萬水,其深意,難道不正是為了讓這份關乎億萬黎庶命運的文書,得到最嚴謹,最徹底的審視嗎?」
「每一位成員都需字斟句酌,反複推敲,確保無一絲一毫的歧義與遺漏,此乃國之重器的應有之義,最後再請每一位見證者,都鄭重其事地簽署上自己的名字,以此,方能彰顯對此盟約的至高敬意與絕對莊重,使其真正具有萬世不易的基石分量。」
「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萊爾瓦特大使閣下?」微微偏頭,赤塔虹目光似乎穿透繚繞的煙霧,落在萊爾瓦特身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循循善誘的詢問。
「嗯,對!對!赤塔虹大使所言極是!正是如此!國王陛下的深意,正是如此!」萊爾瓦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高聲附和,聲音因為激動和後怕而微微發顫。
阿列克謝話語中試圖將他思維拖入泥沼的蠱惑力量,在赤塔虹煙霧的籠罩下彷彿被消融了大半,雖然對方非人的恐怖威壓,依舊如實質般壓迫著五臟六腑,讓他冷汗浸透了裡襯,但至少此刻,終於獲得了喘息的空間,和行動的「正當理由」。
不敢有絲毫耽擱,萊爾瓦特幾乎是踉蹌著上前幾步,伸出仍在微微發抖的手,從阿列克謝生有慘白異指的手中,接過了帶著不詳濕黏感的羊皮紙合約,入手冰涼滑膩的觸感,讓胃裡一陣翻騰。
「事關重大,務必……務必謹慎!」萊爾瓦特的聲音努力維持著鎮定,抱著合約,像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迅速退回到使團隊伍中。
其他成員如夢初醒般地圍攏過來,彼此交換著驚魂未定的眼神,在赤塔虹庇護般的煙霧籠罩下,開始裝模作樣地圍攏在一起,低頭「仔細閱讀」,散發著淡淡血腥氣,與更深處邪惡氣息的契約條文。
手指劃過冰冷的羊皮紙,目光卻空洞遊移,心思全然不在華麗的辭藻之上,隻求這「閱讀」的過程能夠儘可能地延長下去。
大廳裡的死寂,被刻意製造的翻頁聲,和故作認真的低語聲填滿,卻顯得更加虛假和脆弱,如同冰層下洶湧的暗流。
「諸位大人,這份合約的核心條款,在諸位抵達聖彼得堡之初,不是已經反複推敲,逐字逐句地端詳過了嗎?」
時間在故作認真的翻頁聲,和壓抑的呼吸聲中粘稠流淌,聖安德烈大廳穹頂垂落的鯨油吊燈,光芒被厚重的猩紅天鵝絨窗簾吞噬大半,隻在巨大的石柱和禦座周圍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斑。
阿列克謝的身影佇立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慘白僵硬的右手無名指,無意識敲擊著另一隻手的掌心,「嗒,嗒,嗒」,聲音不大,卻鑽進每個人的耳膜,像一顆顆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敲擊聲暴露了底下奔湧的暗流,向前半步,恰好踏入一片更深的陰影,身形輪廓的邊緣似乎有細微的蠕動感,彷彿陰影本身正試圖纏繞吞噬他。
「彼得陛下已用他神聖的鮮血與意誌,締結了不朽的盟約,如今僅僅需要蓋上普魯士的國璽,這份承載和平與友誼的文書便將即刻生效,澤與蒼生,所以,諸位,能不能快一點?」
最後幾個字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被強行按捺的急躁,敲擊掌心的動作也驟然停止。
「不不不不!」清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反對聲響起,陽雨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正好擋在了阿列克謝與使團之間,將無形的迫人壓力硬生生截斷。
臉上甚至還掛著笑容,隻是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笑容的弧度顯得有些僵硬,嘴角的肌肉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竭力壓製著什麼噴薄欲出的興奮。
「阿列克謝閣下,此言差矣,彼得殿下簽署的是舊版合約,又新增了我額外需求的民生資源,而且彼得殿下大方的讓我隨意填寫物資數量,其數量之巨,流程之繁複,不僅牽涉到貴國國庫運轉之根本,也勢必會影響到普魯士的利益。
「幾位大使肩負著國王陛下賦予的重任,仔細推演每一項物資的調配,對普魯士未來國運的影響,評估其中的風險與得失,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應有的審慎嗎?」
側身示意身後麵色蒼白,仍在假裝「研讀」的使團成員,陽雨說話間,腳下陰影如同開水般隱隱沸騰,似乎有殺意在其中流轉,悄然彌漫在他與阿列克謝之間的空氣裡。
「但是,時間已經……很晚了了。」阿列克謝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陽雨身上驟然泄露,充滿威脅的寒意刺到。
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慘白的手指僵硬扭動了一下,令人作嘔的血肉蠕動聲再次響起,掌心麵板下的血肉如同沸騰般鼓起拉伸,一隻造型古典卻散發著濃重血腥味的黃銅懷表,竟硬生生從掌心翻湧的血肉中「擠」了出來。
粘稠的暗紅色液體順著表殼緩緩滴落,阿列克謝用慘白僵硬的新生手指,笨拙地撥開沾血的表蓋,看了一眼。
「滴答~滴答~」懷表指標走動的聲音在過分寂靜的大廳裡清晰得瘮人。
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並非恐懼,而是近乎焦慮的急迫,彷彿在追趕某個無法言說的節點。
「早點蓋上普魯士的國璽,和平的曙光便能早一刻驅散戰爭的陰霾,諸位大人剛剛不還在說,要把締結和平的喜訊,儘快傳遞給腓特烈國王陛下嗎?此時,已經快到午夜了。」
「嗒。」陽雨向前踏了一步,靴底踩在冰冷的黑白大理石地麵上,聲音清脆得如同敲擊在所有人的心絃上。
臉上神經質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審視,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阿列克謝非人的眼眸深處。
「阿列克謝閣下,您為什麼如此著急啊?」陽雨的聲音壓低如同耳語,刻意拖長了語調,帶著鋼鐵般的質感和一絲毫不掩飾的疑惑,微微歪頭,像在觀察一件極其詭異的事物,目光緩緩掃過阿列克謝滴著血的懷表,最後落回他的臉上。
「難道說,在合約上蓋下普魯士王國的國璽之後,這卷浸染了彼得陛下和您力量的羊皮紙,就會發生什麼其他意想不到的變化嗎?」
「當然……不是。」阿列克謝猛地一顫,身體瞬間僵硬如石雕,聲音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乾澀嘶啞,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磨碎了骨頭才擠出來。
陽雨話語中帶著強烈威脅和精準指向的疑問,如同一根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破了縈繞在周身的某種平衡。
臉上勉強維持的「人性」表情如同麵具般碎裂剝落,隻剩下空洞和驚悸,死死盯著陽雨,瞳孔深處細微的符文瘋狂閃爍扭曲,彷彿隨時要掙脫眼眶的束縛噴湧而出。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鯨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曳了幾下,在牆壁上投下更加狂亂舞動的巨大黑影。
終於幾乎要失控的非人氣息,被阿列克謝強行壓了回去,極其緩慢,以近乎僵直的姿態,朝著陽雨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卻冰冷徹骨的宮廷禮節。
然後拖著腳步,一點一點退回到禦座台階下方的陰影之中,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重新將自己融入黑暗裡。
靜靜地站著,像一尊蒙塵的石像,唯有太陽穴上,一根暴起的青筋在麵板下不受控製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無比清晰傳遞著內心深處,被強行壓抑下去,卻依舊如同熔岩般翻騰的不平靜。
聖安德烈大廳彷彿一個巨大而華麗的囚籠,高聳的穹頂隱沒在濃稠的黑暗中,隻有穹頂壁畫模糊的輪廓,暗示著其上描繪的昔日榮光。
厚重的猩紅天鵝絨帷幕,徹底隔絕了聖彼得堡白夜永不沉落的微光,也將時間凝固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空間裡。
空氣沉悶得如同浸透了陳年的油脂,混合著昂貴木料,鯨油燈燃燒的微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鐵鏽般的陳舊血氣。
搖曳的鯨油燈光,在巨大的石柱和光滑如鏡的黑白大理石地麵上,投射出扭曲拉長的影子,彼此糾纏蠕動,宛如壁畫上被禁錮的天使墮落後扭曲的魂魄。
阿列克謝的身影如一尊石雕,凝固在禦座台階下最深沉的陰影邊緣,瞳孔如同黑夜沼澤中潛伏的獸瞳,時不時掃過普魯士使團,流露出強烈的催促與不耐。
每一次當按捺不住向前傾身的衝動時,陽雨冰冷如實質的目光,便如淬毒的冰錐般精準刺來,將他釘回原地,空氣在兩人的無聲對峙中幾乎要迸裂出火花。
然而攤開在萊爾瓦特手中的羊皮紙卷軸,終究是有限的,冗長的條款已被翻來覆去地「研讀」了無數遍,拖延的戲碼即將耗儘最後一絲空間。
戈爾茨的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感到自己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限,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趁著再次翻閱合約的間隙,極其隱蔽,自認為神不知鬼不覺地,用眼角的餘光,飛快掃了一眼身旁的赤塔虹。
試圖從他深邃莫測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絲關於後續計劃的暗示,哪怕隻是一個微小的示意。
「怎麼了?戈爾茨大使?」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滑過緊繃的空氣,阿列克謝並非僅僅在說話,瞳孔深處無數細碎的符文,像是驟然投入沸油般劇烈地翻湧炸裂。
大廳中央,赤塔虹剛剛吐出的煙圈,猛地劇烈卷動坍縮,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粗暴地揉捏撕扯,由煙霧構築,用以遮蔽精神侵擾的微妙屏障,在蘊含著外神之力的凝視下,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無聲破碎。
「難道說合約已經閱讀完了,但是您幾位卻沒有攜帶國璽嗎?」刹那間,阿列克謝蘊含著詭異力量的聲音,毫無阻礙地鑽入了使團每一個人的耳膜,如同最精準的錐子,鑿穿了理智的防線,也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話語帶著洞穿靈魂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迫切的引誘。
「合約……確實已經讀完了,國璽……我也帶著呢——!」
萊爾瓦特高大的身軀微微一晃,眼神驟然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而茫然,在破碎屏障後的短暫真空裡,阿列克謝的蠱惑如同潮水般湧入聲音平板而機械,下意識按了按胸口禮服內袋的位置,那裡有個硬物清晰的輪廓。
然而赤塔虹臉色劇變,猛地再次深吸一口煙鬥,一口更加濃鬱,幾乎凝成實質的深煙霧被急促噴吐而出,試圖重新構築屏障。
萊爾瓦特像是被人從深水中猛地拽出,倒抽一口冷氣,眼神瞬間恢複了清明,但緊接著便被巨大的恐慌攫住,意識到自己剛剛脫口而出了絕不能承認的事實,拔高的尾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幾乎成了驚恐的呻吟。
「合約既然無誤,就請萊爾瓦特大使蓋上國璽吧,和平迫在眉睫。」」阿列克謝臉上優雅的貴族式麵具,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麵近乎癲狂的得意。
微微側首,目光挑釁地掃過沉默卻散發著凜冽寒意的陽雨,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弧度,隨即轉向普魯士使團,做了一個無可挑剔,卻冰冷刺骨的欠身禮。
萊爾瓦特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嚨,計劃的關鍵人物尚未現身,現在蓋印無異於將整個普魯士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聲音乾澀發緊,帶著明顯的結巴,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沙礫中艱難地擠出。
「嗯……但是……這裡……沒有桌子……」一個蒼白而拙劣的藉口,但在極度的壓力下,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隻能寄希望於再多拖延一刻,哪怕僅僅是一刻。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猶如地底深處傳來的咆哮,阿列克謝腳下濃鬱的陰影驟然膨脹沸騰,無數條粗壯扭曲,覆蓋著粘稠暗影的根須,如同蘇醒的巨蟒,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破影而出。
禦座旁沉重華貴的黑檀木桌,被根須纏繞勒緊,桌腿與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沉重的桌麵,竟被硬生生從原地拖拽,像一張輕飄飄的紙片般,被蠕動抽搐的根須,粗暴甩到了萊爾瓦特的麵前。
沉重的底座與大理石地麵撞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桌麵鑲嵌的琥珀地圖也因此微微震顫。
「桌子……嗯,桌子有了……」萊爾瓦特被突如其來的暴力景象,驚得後退半步,心臟幾乎停跳,看著麵前屬於沙俄皇室的奢華書桌,如同看著一頭蟄伏的凶獸,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擠出聲音,大腦在恐懼中飛速運轉。
「……但是……那個……簽字,加蓋國璽……應該……應該還需要一支筆吧?」萊爾瓦特試圖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藉口似乎無可指責,畢竟簽字儀式需要工具。
「啪!」
回應他的,是一聲輕描淡寫,卻又毛骨悚然的聲響,阿列克謝甚至沒有抬頭,維持著行禮姿態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探,整條手臂在刹那間分解增殖,化作一團瘋狂舞動,末端尖銳如矛的漆黑根須,無視距離,瞬間跨越空間,刺向禦座中的卡爾·彼得。
卡爾·彼得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隻覺得懷中一空,象征沙皇至高權力,唯有沙皇纔有資格使用的鍍金羽管筆,已被暴戾的根須捲走。
根須閃電般縮回,掠過萊爾瓦特眼前,甚至能看清根須表麵流淌,如同活物般的粘稠暗影,然後一道刺目的金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最狠辣的匕首投擲,狠狠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