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對方已獲得了普魯士最高的榮譽,與君王的信物加身,他代表的不僅是個人勇武,更是普魯士藉以翻盤,最鋒利的那柄劍。”
“我們又能拿出什麼樣的利益,什麼樣的籌碼,才能撬動這樣一位近乎傳奇,且已位極普魯士人臣巔峰的強大戰士,讓他甘願捲入我們這更加凶險,更加血腥的權力漩渦之中?”
“他想要什麼?我便給他什麼就是。”
潘寧充滿現實憂慮的疑問,還在冰冷的花園空氣中縈繞,如同沉重的枷鎖,葉卡捷琳娜卻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嗤笑,帶著刀刃摩擦般的寒意。
迎著聖彼得堡永不沉淪,慘淡卻又無所遁形白夜的光芒,向前踱了幾步,昂貴的裙裾碾過禦花園小徑上,幾朵無辜綻放的夜霜花,精緻的布料下擺瞬間沾染了泥濘和碾碎的花汁。
背對著眾人,凝視著遠處冬宮宮殿在永恒暮光中閃爍冰冷而模糊的輪廓,像在凝視一個既定的獵物,聲音不高清晰切割著夜晚的空氣,帶著近乎殘酷的決斷。
猛地轉過身,白夜的光芒在驟然抬起的臉上,投下清晰而鋒利的陰影,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爍著令人心悸的狠厲光芒,完全無視了奧爾洛夫眼中的驚愕,沃爾康斯基臉上的憂慮,以及潘寧鏡片後深沉的思緒。
“權力?金錢?隻要他和他的軍隊,值得我付出這份代價,那麼國庫裡的黃金,貴族頭上的冠冕,甚至是帝國疆土上的權柄碎片,一切皆可交換。”
“或者說,一個擁有黑發藍眼血脈的孩子。”
每吐出一個詞,葉卡捷琳娜都像是在掂量一件微不足道的籌碼,話語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每一個男人的臉,彷彿在評估他們心臟的承受能力,最終定格在代表最高權力的冬宮方向,話語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將政治交易的本質**裸地剝開。
視線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庭院,落向了更遙遠的方向,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更深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計,葉卡捷琳娜微微揚起下巴,月光勾勒出天鵝般的頸項,也照亮了眼底冰川下翻湧沸騰的岩漿。
每個音節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冰淩,精準指向陽雨東方特征的外貌,與她自身皇家血統的結合。
“若能成為將這柄‘破曉之劍’牢牢拴在我身邊,作為最堅韌的紐帶,那麼為此付出任何代價,我也將在所不惜!”
話語如同無形的寒潮,瞬間凍結了花園中本就壓抑的空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神情中蘊含的犧牲與決絕,遠超任何香豔的遐想,隻剩下對權力巔峰**裸的貪婪,與踐踏一切的冷酷。
她的身體,她的血脈,她的一切,都不過是籌碼桌上等待兌換的籌碼,隻要能搭建起通向冰冷孤寂寶座的階梯,那麼無論腳下堆積的是盟友的忠誠,情人的愛慕、還是自己血肉的殘渣,最終都會被至高無上的權力染成猩紅的地毯。
選擇的道路不容置疑,也不容憐憫。
“咕咕~咕~”
就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聲突兀清脆,帶著點無辜意味的鴿子叫聲,極其不合時宜地從灌木叢陰影裡響起,聲音太過尋常,又太過詭異,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間擊碎了葉卡捷琳娜營造的血腥預謀氛圍。
“誰在那裡?!”幾乎是聲音響起的同一刹那,奧爾洛夫暴喝出聲,屬於近衛軍軍官的閃電反應被徹底激發,腰間的燧發短銃瞬間落入手中,“哢嗒”一聲脆響,擊錘已然扳開。
黑洞洞的槍口帶著森然殺氣,指向聲音來源的灌木叢深處,高大的身軀微微弓起,如同發現獵物的猛獸,麵色凶戾異常,腳步極其緩慢,而又沉重地向陰影挪動,每一步都踏在凝重的土地上,發出壓抑的聲響。
“唉。”灌木叢一陣悉索晃動,一聲帶著無奈和些許尷尬的歎息,隨著晃動傳了出來。
“饅頭都堵不住你這張嘴,叫什麼叫?非得跑到這種地方來看戲聽牆角?”
話音落下,一個挺拔的身影,揉著懷裡一團不安分扭動的白影,慢悠悠地從灌木叢後麵站了起來。
陽雨動作從容,似乎完全沒在意奧爾洛夫隨時可能噴吐死亡的槍口,拍了拍沾在衣裳上的些許草葉和花瓣。
視線先是掠過如臨大敵的奧爾洛夫,然後平靜掃過麵露驚疑的沃爾康斯基,掠過鏡片後目光閃爍,飛速評估的潘寧,最終落在了花園中心,剛剛發表了驚世駭俗宣言的葉卡捷琳娜身上。
當目光與葉卡捷琳娜尚未來得及收斂,混合著愕然,警惕,和一絲被窺破秘密的惱怒銳利眼神相遇時,陽雨臉上無奈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比清醒,沉重如鐵的凝重。
凝重中沒有憤怒,沒有對槍口的恐懼,隻有近乎冷酷的審視和評估,彷彿在衡量剛才所聽到的每一個字的重量,和背後的交易邏輯,微微頷首,聲音清晰而沉穩地打破了僵局,自我介紹道,“在下明輝花立甲亭亭長,愛吃靈芝的熊貓。”
“嘶——”潘寧鏡片後的瞳孔劇烈收縮,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在死寂的花園裡顯得異常刺耳,彷彿肺部驟然被冰冷的空氣刺穿。
剛剛還在密謀,如何將這柄來自東方的劍,捲入沙俄權力風暴的核心,轉眼間,鋒利的劍刃竟無聲無息懸在了他們頭頂,還是在如此要命的秘密,被對方儘收耳底的時刻。
巨大的尷尬和被看穿的懊惱,瞬間淹沒了被冒犯的憤怒,讓老狐狸也感到一陣眩暈,幾乎是憑著本能反應,猛地向前踏出兩步,身軀巧妙地試圖擋在葉卡捷琳娜與陽雨之間,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原……原來是熊貓亭長大駕光臨!久仰大名,如雷貫耳!”目光快速掃過陽雨看似隨意,卻蘊含著山嶽般厚重壓迫感的身姿,尤其是對方周身幾乎化為實質的淡淡鐵鏽血腥味,讓潘寧心底的寒意更甚,連忙提高聲調,試圖用浮誇的言辭,衝淡空氣中彌漫的殺機。
“今日聖彼得堡的白夜光芒何其璀璨!竟能同時照亮殿下與您這樣的豪傑猛士,亭長真是好雅興,也來這禦花園中,散心?”渾濁的眼珠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試圖將葉卡捷琳娜**裸的權力宣言,輕描淡寫地扭曲包裝,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誘導。
“想必是平日裡胸臆難抒,也想尋個僻靜處,宣泄一番,不便宣之於口的鬱結之言?”
“潘寧伯爵此言差矣,在我東方故土的修行之士看來,‘念頭通達’方是正道,心中有念,便直抒胸臆,胸中有誌,便揮斥方遒,何來‘不敢說’、‘不想說’的鬱結?”
陽雨彷彿沒聽見潘寧拙劣的開脫,甚至沒看幾乎要戳到自己鼻尖的燧發槍管,隻是專注地垂著眼,撚著一小塊饅頭碎渣,攤在掌心,伸向懷裡探頭探腦的白鴿。
白鴿歡快地啄食,小小的喙敲擊著掌心,發出細微的嗒嗒聲,本該是充滿生活氣息的溫馨一幕,卻與現場劍拔弩張的氛圍,形成了令人窒息的詭異反差。
就在啄食聲中,陽雨平靜無波的聲線響起,像冰冷的雨絲,穿越潘寧身軀的阻隔,直接滴落在葉卡捷琳娜緊繃的神經上。
目光落在進食的鴿子身上,語氣淡漠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道理,緩緩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越過潘寧瞬間僵硬的肩膀,直刺葉卡捷琳娜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雙眼睛此刻正閃爍著驚愕,警惕,以及一絲被徹底看穿的狼狽,陽雨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
“話語既已出口,如覆水難收,聲波震蕩於耳,意念凝聚於心,它又如何能不是心中所想?”
這平靜卻鋒利至極的反駁,如同撕開了潘寧精心編織的薄紗,將葉卡捷琳娜那**裸的野心重新暴露在白夜的輝光之下。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饅頭”啄食碎屑的細微聲響仍在繼續。
“夠了!”然而對奧爾洛夫而言,陽雨冷靜到近乎傲慢的姿態,尤其是他穿透一切,無視槍口、直指葉卡捷琳娜的眼神,徹底點燃了心中積壓的怒火。
怒火不僅僅源於被窺破秘密的凶戾,更深層的是,當他聽到葉卡捷琳娜那句“一個黑發藍眼的孩子”時,心底瞬間湧出,如同毒蛇噬咬般的嫉妒。
憑什麼?他是她的情人,是她的臂膀,為她甘冒奇險,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東方蠻子,隻憑一身蠻力和一支軍隊,就值得她付出如此代價?!
奧爾洛夫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額角青筋暴跳,持槍的手臂肌肉緊繃得如同岩石,猛地上前一步,幾乎與潘寧並肩,黑洞洞的槍口死死鎖定陽雨的眉心,因極度憤怒而微微顫抖。
“什麼‘念頭通達’!什麼‘破曉之劍’!什麼‘一騎當千’的狗屁傳說!”奧爾洛夫咆哮著,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陽雨臉上,聲音因妒恨而扭曲,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殘忍的光芒,是雄性領地受到威脅,尊嚴被踐踏時的狂暴。
“既然你這隻雜毛鳥,把殿下的話聽了個一字不落,擺在你這東方蠻子麵前的,隻有兩條路!””奧爾洛夫幾乎是歇斯底裡地吼道,手指緊緊扣在冰冷的扳機上。
“要麼乖乖跪下宣誓效忠殿下!日後榮華富貴,封侯拜將,少不了你這身蠻力換來的骨頭啃!”奧爾洛夫獰笑著,眼中卻毫無溫度,淬煉過的精鋼槍口彷彿散發著死亡的氣息,猛地向前一挺槍管說道。
“要麼,就選擇立刻去見你那東方的閻羅王!任你吹得天花亂墜,也不過是血肉凡胎!老子就不信,你這顆腦袋,還能硬過我槍膛裡這顆鉛彈?”燧發槍的擊錘在慘淡的白夜光芒下,閃爍著致命的寒光,空氣中彌漫開濃鬱的火藥味。
“嘖嘖嘖。”一聲帶著明顯戲謔腔調的歎息,慢條斯理,帶著刻意為之的惋惜,如同冰冷的絲線,突兀穿透了花園裡令人窒息的張力,從另一條被高大紫丁香花叢陰影籠罩的小徑深處傳來。
“我素聞奧爾洛夫上尉,是一位在真正鐵與血戰場上淬煉出的勇士,怎麼今日在這禦花園的芬芳之中,反倒變得像隻被踩了尾巴的炸毛野貓?如此沉不住氣,倒讓旁人看了笑話。”
慘淡的白夜光芒下,兩道身影從濃鬱的陰影中緩緩踱出,走在前麵的矮胖身影,披著象征至高神權的華麗紫色主教法袍,胸前巨大的藍寶石十字架,在白夜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正是之前在宮廷宴會上,公然與彼得和保羅兩位爭奪,代女皇覲見權貴資格的東正教主教。
圓臉上掛著彷彿雕刻上去的公式化笑容,但左眼卻始終不受控製地微微向內側傾斜,並且伴隨著難以察覺的神經質細微顫抖,使得他看似慈和的笑容,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詭異與滲人。
攙扶著他手臂的,則是一位身材瘦削高挑的男子,身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神職常服,外麵罩著一件樣式古老,邊緣繡著黯淡金色荊棘紋路的黑色鬥篷。
臉龐蒼白,眼窩深陷,鼻梁高挺,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彷彿洞悉一切,卻又充滿陰暗嘲諷意味的笑意。
當目光掃過場中眾人,尤其在奧爾洛夫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和陽雨身上稍作停留時,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此人赫然正是陽雨在柏林突圍戰中遭遇過,掌握著令人匪夷所思的詭異神術神父,羅曼,此時優雅地扶著主教站定,彷彿眼前劍拔弩張的場麵,不過是場有趣的戲劇。
“真正的戰鬥,從來不僅僅依賴於蠻勇的肌肉和咆哮的音量,它更需要精密的戰術,深邃的構思,以及對敵人靈魂深處的透徹理解。”羅曼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奇特的韻律,像是在吟誦古老的禱文,又像是毒蛇在草叢中遊弋的嘶嘶聲。
“若非這位閣下願意,恕我直言,恐怕在場的諸位,除了我之外,都將成為禦花園永恒白夜裡,滋養花朵的養分罷了。”微微側頭,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眸穿過人群,嘴角陰暗的弧度加深,用近乎詠歎的調子說道。
“尊敬的熊貓亭長,您認為我的判斷,是否準確?”羅曼裝模作樣地朝著陽雨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帶著古老貴族遺風的禮節,姿態優雅卻毫無敬意,更像是刻意的挑釁和試探。
“嗬嗬嗬嗬,難怪之前女皇陛下,會破格召見您聆聽聖訓,我當時還在疑惑是哪方的貴人能有此等殊榮,原來您就是那位以一己之力,攪動普魯士風雲的熊貓亭長,失敬,真是失敬了。”矮胖主教沙啞地笑了起來,左眼的震顫似乎更明顯了些,使得他虛偽的笑容顯得愈發扭曲,
“在下虔信東正教會的卑微仆人,主教主席,德米特裡·謝切諾夫,今日得見您這位傳奇人物,深感榮幸。”矮胖的身軀敷衍地晃了晃,權當作行禮,話語充滿恭維,但閃爍不定的眼睛深處,卻隻有冰冷的算計和評估。
兩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和他們含沙射影的話語,將原本僅僅是葉卡捷琳娜核心圈與陽雨之間的對峙,拉入了一個更加複雜,充斥著多重算計的漩渦,空氣中火藥味並未消散,反而混雜進了一股更令人不安,屬於權勢和詭異力量的陰冷氣息。
陽雨的嘴角緩緩向上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並非是笑意,更像冰刃出鞘時瞬間反射的寒光,依舊在用指尖撚著饅頭屑喂著懷裡的白鴿,動作輕柔,彷彿世間萬物,皆不如這隻白鴿重要。
然而周身彌漫開來的無形殺意,卻在羅曼出現之後驟然變得更加粘稠,更加實質化,在白夜近乎永恒的慘淡光芒下,甚至能隱約看到一絲絲極細極淡,如同燃燒著地獄業火的血色紅線,繚繞身軀周圍,無聲扭曲著空氣,吞噬著光線。
禦花園裡本就稀薄的生命氣息,彷彿都被這股霸道絕倫的殺氣排斥開,連夜風似乎都凝滯了。
白鴿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足以令萬物窒息的壓力,不安地抬起小腦袋,豆大的黑眼珠緊張四處張望,卻被陽雨用指尖輕輕按了一下頭頂,示意它繼續啄食,甚至沒有回頭去看身後占據有利位置的羅曼,隻是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聲音平穩,卻蘊含著足以冰封靈魂的寒意。
“哦?主教大人帶著這位老朋友造訪,莫非諸位是想聯手,強迫我區區一個客人,加入你們的宏大計劃’?”陽雨緩緩開口,每一個簡單的音節,都讓德米特裡主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讓羅曼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
“羅曼神父深夜造訪禦花園,還帶著如此精辟的戰場見解,若是我膽敢不從,便要將我當場鎮壓在這片泥土之下?”陽雨的目光終於從鴿子身上抬起,如同兩柄實質化的利劍,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帶著金屬般的回響。
周身的血色氣息陡然一盛,彷彿有萬千冤魂在其中無聲尖嘯,微微偏頭,終於第一次正視了後方看似悠然,實則全身筋肉都已繃緊的羅曼,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卻讓羅曼的眼眸深處,悄然掠過一絲凝重。
“怎麼?才柏林一彆,羅曼神父又琢磨出了什麼新的神術妙法,自以為能抗衡在下了?”
“哎呀哎呀,誤會,天大的誤會啊,尊敬的熊貓亭長!”
德米特裡·謝切諾夫因神經性抽搐而微微歪斜的左眼,在陽雨裹挾著實質化殺意的質問下,不受控製地又顫動了幾下。
彷彿焊死在臉上的偽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如同變戲法般重新融化,堆砌起一層更厚更顯諂媚的褶皺。
肥胖的身體微微前傾,碩大的藍寶石十字架在胸前晃蕩,發出沉悶的輕響,整個人散發出近乎油膩的殷勤。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意味瞪了羅曼一眼,這才轉向陽雨,聲音刻意放得又緩又軟,試圖用蜂蜜般的語調包裹住內裡的尖刺。
“您可千萬彆多想!我們怎敢對您這樣威震戰場的豪傑,有絲毫脅迫之意?”德米特裡連連擺手,肥厚的手掌在空中劃動,像在驅散某種無形的陰霾,臉上努力擠出的笑容,透著一股虛假的真誠。
“方纔在聖喬治廳裡,權貴們濁氣衝天,熏得我這把老骨頭實在不適,這纔出來透透氣,想沾沾這禦花園裡的清芬,誰曾想竟如此有緣,恰好遇見熊貓亭長您在此,雅興非凡地逗弄這可愛的生靈。”
“至於您的赫赫威名,那早已是如雷貫耳,響徹雲霄,我們沙俄上上下下,誰不仰慕您在戰場上創下的不世功勳?況且貴國的赤塔虹大使閣下,那更是與我神交已久,惺惺相惜的摯友!他每每提及貴國對普魯士的深厚情誼,都令我感慨萬分。”
德米特裡的語調陡然拔高,帶著浮誇的敬仰,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彷彿提及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帶著不容置疑的熟稔,彷彿二人真的曾促膝長談,把酒言歡。
“上國的使者不僅在幫助普魯士,也在沙俄的宮廷中做客,既然上國需要普魯士的友誼,難道就不需要沙俄的嗎?”矮胖的身軀微微前傾,渾濁的眼珠裡閃爍著老謀深算的精光,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蠱惑的低語。
“普魯士能給貴國的誠意和支援,我們即將迎來正統信仰指引的沙俄帝國,也可以加倍給予呀?”德米特裡的目光,似不經意掃過葉卡捷琳娜變得鐵青的臉龐,似乎完全無視了這位大公夫人的存在,肥胖的身體微微側開,對著陽雨做了一個略顯笨拙,卻充滿暗示性的“請”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