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爾瓦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視線艱難地從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土丘挪開,重新落回被雅德維嘉緊緊抱著,彷彿耗儘了所有生命力的陽雨身上,帶著難以言喻的恐懼和後怕,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隨著他的問題,帶著緊張與期盼,聚焦在陽雨身上。
門廳廢墟逸散出的腐敗氣息,如同無形的黏液,混雜著焦糊與黴菌的味道,頑固附著在走廊的每一寸空氣裡,陽雨盤膝坐在早已失去華麗光澤的紅地毯上,身形微微佝僂,顯出脫力後的虛弱。
身上的螺衣炭裳已然褪去了戰鬥時的凶戾之氣,沾染的塵土和幾道細微的撕裂痕跡破壞著潔淨,邊緣處此刻也蒙上了一層灰敗。
拒絕了雅德維嘉伸出的手,陽雨緊抿著毫無血色的唇,眉頭擰成一個痛苦的結。
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著,凝聚起一點微弱卻純淨的清潔術光芒,如同螢火在暮色中掙紮,小心翼翼拂過衣襟袖口,所過之處,細碎的塵埃和沾染的汙穢顆粒紛紛化作微光消散,卻無法驅散衣物本身,沾染的那股若有若無,源自門廳廢墟的陰冷氣息。
清潔術的光芒微弱地閃爍著,映著陽雨蒼白的臉,和布滿細密汗珠的額角。
“香丸的主要作用,是維持佩戴者的意誌清醒,隔絕外神低語的汙染和蠱惑,並非克敵製勝的法寶。”陽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和透支後的疲憊,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有些吃力。
艱難地咳了兩聲,胸腔裡發出沉悶的共鳴聲,目光瞥向門廳深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土丘,如同廢墟孕育出的一個腐敗腫瘤,靜靜地蟄伏著。
“布洛克多夫,終究是‘增殖之神’的狂信者,若是在這裡就徹底斷絕他的生機……恐怕會立刻引來我們暫時無法抗衡的龐然巨物注視。”陽雨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刻意的壓製,嘴角勉強扯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更像是肌肉的痙攣,而非笑容。
“所以我燃燒了儲備的大量普通香丸,將它們的力量凝聚,煉成了針對外神汙染的毒藥,灌入他體內,將他封入地脈淤積的死穢之氣中。”
“他沒死,但也出不來了,地下的毒,會像附骨之蛆,持續侵蝕他與他所信奉存在的之間聯係,將他化作一處活著的汙染源囚籠。”
“好。”赤塔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磐石般的沉穩,站在稍遠處,身形挺拔如鬆,彷彿剛才緊張的等待,並未在他身上留下明顯的痕跡。
手中古樸的煙鬥穩穩置於唇邊,隨著一聲清晰的“吧嗒”輕響,鬥缽內暗紅的火星驟然明亮了一瞬,深深地吸吮了一口,微眯起眼睛,任由辛辣而溫熱的煙霧在口腔肺腑間流轉。
煙霧繚繞,絲絲縷縷地升騰,模糊了赤塔虹半邊剛毅冷峻的側臉線條,唯有藏在煙霧後的眼眸,銳利依舊,如同穿透迷霧的鷹隼。
片刻後,赤塔虹才緩緩地將煙霧長長吐出,灰白色的煙氣融入走廊壓抑渾濁的空氣裡,彷彿帶走了一絲無形的焦躁,尼古丁帶來的短暫麻痹和提神效果,讓他高速運轉的思維更加冰冷清晰。
“我們與外神及其爪牙的纏鬥,是一場漫長而隱秘的戰爭,現在,遠未到可以正麵亮出刀鋒的時刻。”赤塔虹的聲音透過煙霧傳來,煙鬥在指間習慣性地輕輕轉動了一下,玉石的溫潤觸感傳遞著冰冷的安撫。
“在葉卡捷蓮娜夫人真正成長起來,掌握足以對抗的權柄之前,這場精心準備的‘晚宴’,這場必須上演的‘戲’,就不能落幕。”赤塔虹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強調道,“晚宴,必須參加,而且要演得滴水不漏。”
“萊爾瓦特大使,讓你的人立刻整理儀容,灰塵,血漬,戰鬥的痕跡,一絲一毫都不能帶到晚宴廳去,今晚,我們就是一群剛剛結束了一場友好磋商,準備共進晚餐的賓客,記住,什麼都沒發生。”
煙霧在赤塔虹麵前緩緩變幻形態,如同他心中急速權衡的策略,語氣不容置喙地做出了安排,眼神銳利如刀。
“若對方提及合約簽署,用儘你們外交官的一切技巧去周旋拖延,模糊焦點,轉移話題,尋求細節‘澄清’,務必把時間拖下去,芝士將軍會與我一同前往,保護你們周全。”
“熊貓亭長,你辛苦了。”最後,赤塔虹的視線回到陽雨身上,那份不容置疑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這場晚宴的‘戲’,你無需再登台,留在此處,好好休息。”
“不行。”
腐敗的氣息如同頑固的幽靈,在冰冷的空氣中盤旋沉降,粘稠得令人呼吸不暢,陽雨盤膝的身影在地毯上顯得格外單薄,螺衣炭裳經過清潔術的拂拭,表麵的塵埃雖去,卻依舊浸潤著源自門廳廢墟,深入纖維的陰冷。
微微搖頭的動作牽扯著緊繃的神經,一絲難以抑製的痛楚掠過眉心,但深邃眼眸深處,燃燒的卻是磐石般的意誌,和一絲近乎狠戾的決斷,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彷彿淬火的精鋼,在虛弱中硬生生拗出棱角。
“不是我自吹自擂,但是這次出訪的使團中,我的戰鬥力最高,而且我有與外神戰鬥的經驗,所以這場晚宴,舍我其誰?”抬起眼,陽雨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赤塔虹身上,平靜地陳述著一個近乎殘酷的事實。
“晚宴,就是最後一道險灘,一旦精心維持的薄紙被戳破,我這條命,就是鋪在你們撤退路上的最後一塊踏石,能換所有人活。”陽雨胸腔中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咳,彷彿有砂礫在摩擦,扯了扯嘴角,勾勒出近乎慘淡。卻又無比銳利的笑容,目光如同穿透迷霧,直視著可能到來的血腥終局,
空氣中回蕩著話語的重量,平靜語調下的獻祭意味,壓得走廊本就稀薄的空氣更加凝滯。
“嗬嗬……”康知芝的笑聲打破了沉重的寂靜,卻並不顯得輕鬆,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看向陽雨時,深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敬佩,有憐惜,更有一種並肩作戰者才懂的沉重。
緩緩蹲下身,身影與坐著的陽雨平齊,視線交彙,打破了力量與虛弱的落差。
伸出手,動作並不溫柔,卻異常堅定地落在陽雨微涼的頭頂,用力揉了揉有些淩亂的短發。
“熊貓亭長,你是不是有點看不起我啊?”康知芝的聲音刻意放得爽朗,試圖驅散濃重的死誌,但眼底的認真,卻穿透了故作輕鬆的語氣,指關節微微收緊,傳遞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你的命,也是命!放心吧,有我在,今天,誰也死不了!”
“但是芝士將軍你彆忘了,他們叫我‘神諭之人’,對我的重視,甚至比普魯士的使團還要額外關注。”陽雨從腰間的包裹裡,小心翼翼取出一朵花朵,花瓣呈現出剔透的琉璃質感,脈絡間流淌著若有若無,如同星塵般的微光。
臨行前,沐沐塞進他包裹神花,此刻沒有絲毫猶豫,陽雨直接將蘊含著澎湃能量精華的花朵囫圇塞進口中,甚至來不及咀嚼,便用力嚥了下去。
刹那間,一股溫和卻沛然莫禦的暖流,自腹中洶湧擴散,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瞬間衝刷過近乎乾涸的經脈和撕裂般的臟腑。
暖流所過之處,劇痛被強行壓製,力量如同退潮後又重新湧上的波濤,開始一點點填充空虛的軀體,陽雨緊閉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整個走廊的汙濁空氣都吸入肺腑,再化作支撐站立的力量。
當猛地睜開眼時,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得如同久病未愈,但眸子卻亮得驚人,燃燒著堅冰般的意誌火焰,用手撐著膝蓋,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霍然站起,衣裳隨著動作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身形雖仍有些微晃,卻穩如山嶽之基。
“我準備好了。”陽雨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虛弱,每一個字都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清晰而有力,“事不宜遲,出發!”
“誒,你啊你啊。”康知芝看著陽雨強行挺直的背影,蒼白的側臉和緊繃的下頜線,無奈地搖頭歎息,充滿了拿他沒辦法的縱容,以及更深沉的戰友間疼惜。
沒有再多說什麼勸阻的話,隻是用力拍了拍陽雨略顯單薄,卻異常堅實的肩膀,隨後從自己腰包裡,一股腦掏出好幾個小巧玲瓏的玉瓶和瓷盒。
瓶身或古樸或雅緻,上麵貼著標簽,寫著“九轉續命丹”,“龍涎固元膏”,“碧玉回春散”等字樣不由分說地塞進陽雨還未來得及合攏的手中。
“這是紅星工會煉製的高階恢複道具,你自己看著吃,剩下的也不用還我。”丹藥瓶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目光掃過陽雨緊抿的唇,康知芝輕笑著說道。
“多謝。”丹藥瓶冰冷的觸感,與康知芝掌心殘存的溫熱,在陽雨指間交織,彷彿冰與火的烙印,簡單道了聲謝,轉身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聲音穿透了走廊凝滯的空氣,“一顆紅心!”
“亭長大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李思齊立刻從人群中鑽出,身形矯健地小跑到陽雨麵前站定,眼神專注,走廊渾濁的光線下,臉上的塵土和一絲未褪儘的緊張清晰可見。
“沙俄宮廷的晚宴,是水晶吊燈,華服美酒和虛偽微笑編織的網,多餘的刀鋒,隻會成為打破平衡的刺。”陽雨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李思齊身後帶著武器,神情戒備的士兵說道。
從包裹中迅速掏出一把東西大小不一,色澤各異、散發著奇異藥草或樹脂氣息的香丸,有的圓潤如珠,有的形似枯葉,品質參差不齊。
將雜亂的香丸不由分說地塞進李思齊手中,指尖帶著不容推拒的力量,用力壓了壓對方的手掌,隨即指向門廳深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土丘。
“你們的任務,就是守好它。”陽雨的聲音沉凝如鐵,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凝固的空氣裡,“布洛克多夫若有任何異動,哪怕隻是多了一條不該有的裂縫,一縷不該有的濁氣滲出,立刻將這些香丸就地焚毀,灰燼深埋進土中!”
“諾!”李思齊身體瞬間繃得筆直,如同標槍,大聲應諾,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激起短暫的回響,接過救命,也可能是致命的香丸,緊緊攥在掌心,如同捧著沉重的使命,鄭重地點了點頭。
吩咐完畢,陽雨深吸一口氣,壓下神花強行支撐,但依舊翻騰的氣血,轉身就要跟上赤塔虹與康知芝,即將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然而就在他邁步的瞬間,一片柔軟的衣料,被一隻帶著輕微顫抖的手拽住了。
“亭長大人。”雅德維嘉的聲音如同風中細弦,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和懇求,站在陽雨斜後方,微微仰著頭,清澈如湖水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看著陽雨蒼白卻異常堅毅的側臉,看著他螺衣炭裳上清潔術也未能完全撫平的細微痕跡,看著他挺直的脊背下那份強撐的虛弱。
“您才剛剛結束戰鬥,那些藥,終究是外力。”雅德維嘉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衣擺,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彷彿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至少……帶上我。”最後的請求幾乎是氣音,帶著破釜沉舟般的勇氣,臉頰飛快掠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紅暈,旋即又被更深的憂慮覆蓋。
微微偏過頭,陽雨的目光落在雅德維嘉盛滿了複雜情愫的眼眸上,其中的執著與擔憂是如此真切。
空氣彷彿凝固了片刻,隻餘下遠處佩刀環扣的輕微撞擊聲,以及赤塔虹煙鬥裡火星燃燒的細微劈啪。
腐敗的氣息與神花殘留的微弱馨香在鼻腔裡交織,形成令人窒息的矛盾感,終於一聲幾乎帶著塵埃重量的極輕歎息,從陽雨唇間溢位。
“唉……好吧。”歎息裡包含了太多的無奈,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陽雨應允了,聲音低沉,但緊接著,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嚴厲,如同冰封的寒潭,直直鎖住雅德維嘉的雙眼。
“但切記!萬事不可魯莽!”陽雨著重強調著每一個字,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近乎殘酷的決絕,“宴廳之內,暗流洶湧,一旦我讓你跑,就必須,立刻,頭也不回地跑!明白嗎?”
“明白。”雅德維嘉被陽雨眼中驟然爆發的淩厲驚得微微一顫,攥著衣擺的手指下意識鬆開了一些,隨即又立刻更緊地攥住,彷彿汲取著某種力量,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眸中的水光,被一種近乎殉道般的堅定取代。
走廊深處,赤塔虹與康知芝的身影已經模糊,陽雨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李思齊與他身後的留守者,目光在散發著不祥波動的土丘上短暫停留。
土丘如同一個沉眠的惡魔心臟,蟄伏在陰影裡,陽雨不再猶豫,收回目光,挺直了背脊,衣裳在幽暗中劃出一道冷硬的線條,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然,大步邁入前方由水晶燈陰影,與未知陰謀共同編織,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
腳步聲在沉寂的長廊裡回蕩,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繃緊的琴絃之上,預示著風暴前夕最後令人窒息的寧靜。
目光掠過層疊的宮殿穹頂與尖塔,天幕之上,彷彿撞進了一片散發著金屬寒氣的寂靜裡。
太陽以近乎永恒的冷酷姿態懸停著,白晝並非賜予萬物生機的暖陽,而是潑灑著慘白刺目的冷光,將金碧輝煌的冬宮,映照得如同一個巨大冰冷的標本。
光芒落在鍍金的簷角與冰冷的石像上,反射出令人眩暈的眩光,非但不能驅散心底的陰霾,反而像無數根冰冷的針,紮入骨髓深處,激起一陣陣難以言喻的寒意。
血月雖未高懸,但永不沉淪的蒼白太陽,如同蒼天的獨眼,漠然注視著下方,未曾帶來絲毫暖意與安穩,隻餘下無邊無際的壓抑與詭異。
“萊爾瓦特大使,赤塔虹大使。”身著筆挺深藍製服的侍衛長聲音平板無波,如同冰麵刮過的冷風,站在通往輝煌宮殿的內庭拱門下,麵具般的恭敬下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外國使節入場的環節即將開始,還請兩位閣下速速移步。”
晚宴入場的儀式早已啟動,通向主宴會廳,聖喬治廳的必經之路,樞密院前廳已是一片衣香鬢影,人聲攢動的景象。
沙俄的貴族們身著華服,佩戴著沉重的勳章與珠寶,如同精心修剪過的人形盆栽,三三兩兩聚整合小圈子,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彙成一片模糊的嗡鳴,虛偽的笑容如同貼在臉上的精緻麵具。
角落裡,一支小型宮廷樂團正演奏著莊重而略顯沉悶的樂曲,弦樂與管樂交織出的旋律,在過分空曠高闊的大廳裡回蕩,非但不能增添熱哄,反而襯得氣氛更加凝滯沉悶。
所有人的目光,或隱晦或直接,都聚焦在一群正穿過人群,邁向聖喬治廳走廊的身影。
東正教的主教團,如同風暴來臨前,凝聚最為沉鬱厚重的烏雲,深紫色的法袍莊嚴肅穆,覆蓋著衰老或剛毅的身軀,胸前懸掛的巨大聖像,在慘白的光線下反射著沉重冰冷的光芒。
為首的老主教須發皆白,皺紋如同刀刻斧鑿,深陷的眼窩裡目光卻鋒利如鷹隼,直視前方,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身後數名同樣麵色肅穆的主教,簇擁著一位手捧檀香木盒的年輕修士。
木盒形式古樸,表麵雕刻著繁複的聖徒紋章,緊閉的盒蓋下彷彿封存著某種極其沉重之物。
主教團眾人步伐沉穩,帶著殉道者般的沉默與決絕,周身彌漫著一股近乎實質的威壓與冰冷敵意。
貴族們下意識地向兩旁微微退開,讓出一條通道,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刀刃割開,隻剩下那一團沉默的“烏雲”緩慢而堅定地移動,最終消失在通往聖喬治廳,被陰影吞沒的華麗走廊深處。
“咳咳。”一陣略顯刻意的咳嗽,打破了使團這邊的短暫沉默,萊爾瓦特注意到赤塔虹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掃向了自己,帶著一絲瞭然和審視。
普魯士老將連忙挺直了背脊,布滿風霜的臉上擠出一個近乎窘迫的笑容,抬手掩飾性地摸了摸鼻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倉促。
“實在抱歉,這冬宮床榻上的天鵝絨,委實太柔軟了,多年征戰,習慣了行軍的硬板床,難得享受如此奢華的午憩,一不小心便睡得沉了些,誤了時辰。”
萊爾瓦特迅速找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藉口,說話時的慌亂並非全然偽裝,更多是對當前詭異氣氛的警惕,和一絲身為老將強行維持的穩重。
那名帶著催促意味的侍衛長已然步下台階,來到了使團眾人麵前的花壇旁,冰冷的目光依次掃過在場幾人身上的裝束。
普魯士筆挺但沾染了旅途風塵的軍禮服,赤塔虹那身東方韻味濃厚,不同於西方宮廷製式的長袍,陽雨那件在聖彼得堡格外紮眼的螺衣炭裳,以及雅德維嘉簡樸到極致的軍裝。
一絲混合著優越感與不耐煩的輕蔑,極快地從眼底掠過,快得如同幻覺,隨即被程式化的“優雅”覆蓋。
“幾位尊貴的大人這邊請。”侍從長側身,動作標準地指向一旁,被修剪得一絲不苟的低矮綠籬圍出的空地,聲音如同宮廷禮儀手冊般刻板精準。
“鑒於諸位的著裝風格,與我帝國宮廷禮儀規範,略有差異,請恕在下冒昧僭越,在正式入場前,可能需要為幾位大人重新示範與糾正一下,覲見女皇陛下時的行禮動作與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