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雞和汽水包也有,不過糯米雞裡麵沒有雞,汽水包裡麵也沒有汽水。」
吳承德與康知芝之間的關係非常好,二者也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相同點,那就是年輕,彷彿時間在他們身上刻意緩步了二十年。
一個四十多歲看起來像二十歲,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活力,一個六十多歲看起來像四十歲,精神矍鑠,毫無老年人的暮氣。
所以即使被康知芝拍了一巴掌,吳承德也沒有絲毫生氣,反而笑嘻嘻地將桌上食物推向陽雨,充滿了真誠和熱情,彷彿在分享自己最珍貴的寶貝。
「酒,我就不喝了,熱乾麵,我倒是很想嘗嘗。」
簡陋的宿舍裡,燈光有些昏黃,卻給這頓早飯增添了幾分溫馨的氛圍,不像是什麼嚴肅的會議,反而就像一場簡單的聚餐。
陽雨也不再客氣,輕輕拉過椅子,緩緩坐下後,伸手拿起熱乾麵,熱乾麵根根分明,散發著誘人的麥香,沒有新增鹵水和紅油,就著濃濃的芝麻醬吃了一大口。
勁道的麵條在嘴中炸開,濃鬱的芝麻醬香瞬間彌漫,最後化作豐盈碳水的滿足感,甚至吃得讓人長舒一口氣,彷彿所有的疲憊都在這一刻被驅散。
「隊伍中有叛徒的事情,老吳和我說了,但是我沒有和大家說,隻告訴他們卡爾·彼得想要代表另一個派係和我們和談,這次乘船前往東普魯士的計劃,也可以當做試探一下對方是否誠心談判。」
餐桌上,一個是不折不扣的老饕,一個是身經百戰的軍人,另一個則是個大胃王,一桌子飯菜根本就堅持不住多長時間,就被三人一掃而空。
和吳承德搶了半天,筷子在餐桌上飛舞,最後還是讓他夾走了剩下的雞冠餃,康知芝有些無奈地嗦了嗦筷子上麵殘留的味道,殘留的香味彷彿還在訴說著美食的誘惑,隨後將話題轉移到目前的任務上。
「所以說,這個叛徒很可能是女皇派係的人,我們也需要在和談之前,把這個叛徒揪出來,要是讓他繼續潛伏下去,還不知道會給我們後續行動帶來多大的麻煩。」
「之前我和亭長聊過,根據動機來推測,可能性最大的就是項家銘,他不是一直自稱楚霸王的後人嗎?現在也在遊戲內輔佐楚國崛起,野心,傳奇,複仇,這幾個他一個沒落全占了。」
貪吃的吳承德甚至端起碗,將裡麵的鹵水和紅油都喝了個乾淨,順著他的嘴角流下,胡亂擦了擦說道,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又起身跑到宿舍的休息區域中翻找著什麼。
「你也說了,這是根據動機推測,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你讓我拿什麼抓他,貿然動手,萬一抓錯了人,不僅會寒了大家的心,還可能打亂我們整個計劃。」
餐桌上剛剛吃完一片狼藉,各種碗碟雜亂地堆放,最後被康知芝隨手扔進了洗碗池中,倒了點洗滌劑,又倒了點水,就這麼泡著不管了,彷彿對這些瑣事毫不在意。
然後又偷偷摸摸地從上方碗架櫃中,拿出了一杯不知道藏了多長時間的荔枝冰釀,看了看陽雨,又看了看吳承德,眼神中帶著一絲狡黠,最後撇了撇嘴,在洗碗池中洗出了兩個乾淨的碗當做水杯。
「營區內是有訊號遮蔽器的,而且所有人的手機都已經上交,像小宮同學手中的平板電腦,這種私人娛樂物品,我們也都在嚴格監控,每一個使用記錄都有專人檢視,所以在現實中傳遞訊息的機會,不能說沒有,但是幾率近乎為零。」
康知芝將兩個碗分彆放在了陽雨麵前和吳承德的座位上,給陽雨倒了半杯,晶瑩剔透的荔枝冰釀,在杯中閃爍著誘人的光澤,卻隻給吳承德倒了一點點,杯中還剩下不少。
自己滿足地吸了一大口說道:「也就是說,即使有叛徒,對方也可能是在遊戲內傳遞的情報。」
「但是遊戲內的訊息麵板內容,隻對玩家自己開放,其他人根本就看不見,你怎麼找證據?就好比在一個密閉的盒子裡找東西,連盒子都打不開,又怎麼能看到裡麵的東西呢?」
各種臟衣服堆得像小山一樣,在其中翻了半天,吳承德鑽來鑽去,就像在尋寶一樣,最後滿心歡喜地找到一盒飛鶴樓心蘭香煙,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十分自來熟地拆開包裝,美美地點上了一根,習慣性地將打火機揣進了口袋裡,然後吞雲吐霧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拿起碗想要再喝上一口飲料,為這個完美的早餐再添上一筆,但是當發現碗中飲料隻有淺淺的一個碗底,頓時不滿地叫嚷道:「康康!你這看不起誰呢?給我滿上!滿上!」
「我好不容易纔藏起來的飲料和煙,你一來就跟土匪似的到處搜刮,我滿你個四舅奶奶。」
康知芝假裝踹了吳承德一腳,動作十分誇張,但是並沒有真的踢到對方,隻是虛晃一下,然後從對方手裡搶來了自己珍藏的飛鶴樓心蘭香煙。
熟練地彈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麵前繚繞,注意到一旁的陽雨一直在看自己自己,連忙又遞出了一根給對方,笑著說:「封口費,不準和彆人說嗷。」
「啊?哦,嗯,謝謝。」
碗中的荔枝冰釀,帶著一股淡淡的酒精味道,雖然可能隻是米釀的味道而已,但是陽雨還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適合喝酒,不敢喝,便推到吳承德麵前送給了對方。
但康知芝手中的香煙倒是接了過來,思緒有些飄遠,戒煙了這麼多年,,記錄著曾經激烈的戰鬥,輕輕吐了一口煙圈,康知芝臉上帶著一絲回憶的神色說道。
「天軌如今陷入了沉睡,其實她自己也不願意,但是沒有辦法,隻能這樣僵持著,不過對於外神入侵的事情你可以放心,世界與世界之間連線的通道,依舊被穩固鎮壓著,外神看到了,但還進不來。」
「所以說《最後一個紀元》中的世界,其實是一個平行世界對吧?我們真正的目地,是想要在這個世界建立起一個前哨站,抵禦外神的入侵?在敵人的家門口築起一道防線,保護我們自己的世界?」
一支香煙已經燃燒殆儘,但是陽雨的思緒依舊沒有停歇,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畫麵,問出了心中埋藏許久的問題。
「我,見過西王母,而且外神一直稱呼我為『神諭之人』,不用瞞著我,我知道的也很多。」
「嗬嗬,陽亭長,喊你過來吃早飯,是讓你一起討論討論怎麼抓叛徒,怎麼繞到外神上去了。」康知芝抓了抓頭發,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隻好裝作煙癮很重的樣子,一根點燃後又來了一根,彷彿在汲取力量一般。
將煙盒放在餐桌上,示意陽雨自己拿,伴隨著卷煙燃燒的「滋啦」聲,康知芝緩緩說道:「不過既然陽亭長問道了這裡,我就撿一些保密協議中能說的,為你解惑一二。」
「國家大力推行《最後一個紀元》的原因,最開始確實是為瞭解決剩餘人口無主遊蕩,對於社會產生的隱形危害,並且將暴力行為轉移到另一個對現實中沒有危害的世界。」
「但是《最後一個紀元》的出現,並不是各個國家通力研究的結果,對麵確實是一個平行世界,如同鏡子中的另一個自己,有著相似的輪廓,卻又有著不同的細節。」
「這個世界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對方的天軌似乎在吸收現實中的文化,一點點創造出和我們類似,但又獨具特色的文明,就像一朵花,各自散發著自己的光彩,但是這個世界充滿了危險,因為他們的神,已經所剩無幾。」
「神明,就是守護世界的存在,就像城堡的衛兵,衛兵少了,敵人自然會虎視眈眈,想要衝進去掠奪一切,而這些敵人,就是外神。」
三個煙民在狹小的房間內吸煙,很快房間內便煙霧繚繞,如同厚重的雲層,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康知芝踩在椅子上將煙霧報警器堵死,坐下後對陽雨說出了兩個世界的真相,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外神就是入侵者,野心勃勃的祂們,自然不會滿足於一個初生的世界,當對麵和現實產生了聯係之後,外神的目光,也投放到我們的世界中。」
「外神的數量,遠比你想象中的要多,而祂們最強大的能力,就是無孔不入的蠱惑。」
「在發現了危險之後,我們第一時間利用對方的天軌,鎮壓住了兩個世界的通道,但就像我之前說的,天軌現在陷入了沉睡,鎮壓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為了不讓外神毒害我們的世界,所以隻能在《最後一個紀元》中建立前哨站,將敵人的進攻擋在世界之外,守護著我們。」
「我們當初邀請亭長加入戰略部,最根本的目地,就是為了抵禦外神,因為亭長您的職業,可不是一般職業,在《最後一個紀元》的遊戲世界裡,數量屈指可數,就像夜空中稀疏卻格外耀眼的星辰。」
相比於康知芝一根接著一根,手指夾著香煙不停吞吐的模樣,吳承德在第一根香煙熄滅之後,就沒有再點燃第二根,整個人慵懶地攤在椅子上,腦袋微微後仰,雙眼愣愣地看向天花板,慢悠悠地說道。
「在掌握了兩個世界的通道之後,天軌主動和我們合作,製定出了『種子計劃』,算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時亮起的一盞明燈,其目地是培養出能夠抵禦外神入侵的戰士。」
「並且用遊戲這種相對輕鬆,群眾易於接受的形式,降低未來可能發生的恐慌現象,好聽點把這些戰士叫做『先驅者』,但是具體能不能成功,我們誰都不知道,在未知的迷霧中前行,誰也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所以說,陽亭長,我們還是著重於眼前的事情,抓緊時間提升實力,否則等到外神入侵的時候,不僅是個人,甚至是國家,乃至於整個世界,都可能會淪陷。」
下意識地看了看煙盒中沒剩下的幾根煙,康知芝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捨,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就像在珍藏一件無比珍貴的寶物,小氣的模樣還被吳承德瞪了一眼,眼神裡滿是嫌棄,但是康知芝全當沒看見,自顧自地端起飲料,小口小口地喝著。
「昨天晚上一直在遊戲裡麵熬夜,早上又吃了這麼多,現在有點困了呀。」無論是吳承德還是康知芝,都在極力避免和自己深入討論外神的問題,讓陽雨心裡有些無奈,又有些煩躁。
看到對方收起了煙盒,原本伸出去討要香煙的手也緩緩縮了回來。深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煙,讓煙霧在口腔裡盤旋了一圈,然後緩緩吐在天花板上,看著嫋嫋升起的煙霧,有些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題外話。
「人老心不老,我和康康不僅胃口好,牙口也好。」吳承德從餐桌上撿起一粒不知道什麼食物的殘渣,放在手指間仔細端詳了一下,扔進嘴裡細細回味著油炸食物的美味,滿足的神情就像吃到了世間最美味的東西。
「要不是現在任務期間,基地的大門許進不許出,我還知道江城內有一家賣炸雞腿的蒼蠅館子,他家的炸雞腿表皮酥脆,咬一口『哢嚓』作響,肉還能爆汁,炸得那叫一個——炸?詐?」吳承德故意把「炸」字拉長,話鋒一轉眼神一亮,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帶著一絲興奮看向陽雨說道。
「兵不厭『詐』,是吧?」
「這是你說的,我可什麼都沒說。」
叛徒查詢的事情有風險,因為一直到目前為止,眾人都隻是推測,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若是真查出來,自然能算大功一件,可若是查不出來,也很容易背負罵名,所以陽雨隻是點撥了幾句,帶著一絲謹慎,不想深入這個事情中,生怕多說一句就會陷入更深的麻煩。
「誒,陽亭長,我注意到項家銘似乎在有意拉攏你們明輝花立甲亭,而且我記得亭內有一員大將名為智菲,他的未婚妻安娜也是沙俄人吧?」康知芝微微前傾身子,眼睛緊緊盯著陽雨,眼神裡透著一種探尋的意味。
此時屋內的氣氛有些微妙,康知芝看到陽雨微微皺眉,有想要脫身於事外的跡象,嘴角微微上揚,臉上帶著一副老奸巨猾的表情,笑容裡藏著幾分算計說道:「要想『油炸』項家銘,還需要陽亭長這鍋熱油才行啊。」
「那麼我需要你們把事情查清楚,並且向遠征軍的所有人說明清楚。」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當事情進入了談判階段,陽雨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緩緩坐直,麵容嚴肅得如同一塊寒冰,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收緊,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地說道。
「遠征軍的計劃泄露,都是因為這名叛徒,和雪曦毫無瓜葛,她是我的女朋友,是我想要白頭偕老的未婚妻,僅此而已。」
「好。」康知芝根本就沒有過多猶豫,眼神裡閃過一絲果斷,直接同意了陽雨的要求,隨後開始詳細商談部分計劃。
商談結束後,康知芝親自送陽雨離開,站在門口,看著陽雨走進雨中,對方微微縮著脖子,雙手插兜,腳步有些匆匆,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遮住,雨絲細細密密地飄落著,嘴裡自言自語道:「這場雨怎麼下個沒完了?」
遊戲中,維斯瓦河,血月高懸。
戰鬥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眼下短暫的休息時間,明輝花立甲亭的所有人都輪班下線吃早飯,吃完之後便再度返回遊戲中,伴隨著水流的嘩嘩聲,像是永不停歇的催促。
眾人抱著臂膀,三兩成群地靠在一起,儘可能在船艙內騰出更多的空間和麵積,方便其他人休息走動,儘管有些擁擠,卻又充滿了和諧氣息。
「嘩啦~」
「坤坤,吃飯了嗎?」
在餐廳中簡單巡視了一圈,陽雨的腳步有些匆忙,眼神在眾人身上掃過,看到大家狀態都還不錯,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接著又去看了一眼宮鳴龍和葉橋幾人,和他們簡單打了聲招呼,自己也回到房間中進入了遊戲。
船艙內此時格外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輕微呼吸聲,眾人都在閉目養神著休息,陽雨也沒有說話,輕輕掀開門簾,動作很輕,生怕打擾到彆人,來到了外麵的甲板上。
看到李鯤鵬獨自一人眺望著遠方,身影在血月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孤獨。陽雨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關切詢問道。
「大老大,我吃過了,食堂的夥食真不錯。」李鯤鵬坐在船首像的後麵,藉助此時的陰影掩蓋自己的身形。
平底船行駛在河流上,周圍是一片黑暗,沒有明確的地理坐標,也沒有可以移動的星辰,所以確定不了位置和時間,李鯤鵬就拿著望遠鏡不斷眺望,一刻也不敢放鬆,在警戒沙俄巡邏隊的同時,也在確保船隊按照製定目標前行。
看到陽雨向自己走來,李鯤鵬趕忙挪了挪屁股,動作有些笨拙,給對方留出一個位置,憨憨地笑著說道:「我還是第一次早飯的時候吃到遠北血腸,還有黑黑的甜麵醬,那個大餅子也不錯,上麵還澆了蜂蜜呢。」
「那叫做黑布丁,鬆露醬,還有烤鬆餅,你怎麼和我以前一個樣子。」陽雨笑嗬嗬地坐在了李鯤鵬身邊,身體微微放鬆,揉了揉對方亂糟糟的頭發,像是雞窩一樣,動作很溫柔。
以前陽雨對於這些所謂的上層社會食物也全然不知,並且網路上總是有些營銷號,在貶低華夏文化中的傳統早餐不健康,但陽雨一直以來都是以吃飽為主,就連以往也食用這些高階食物的宮鳴龍,在和陽雨多日的生活下,也張口閉口地要吃傳統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