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阿奇在油庫上的家不遠,有一座美麗的桃花山。這桃花山,歷史久遠,彷彿在這裏被命名為川心之前,它就一直存在。
這座山在當地的縣誌裡,甚至都有民間傳說的色彩,彷彿是西王母的蟠桃會,掉下來一顆蟠桃,在這裏繁衍生息,先是一株野桃樹,然後蔓延至漫山遍野。
民間故事當然是後人炮製的,但是有一棵古老的野桃樹,這是被建國初期植物學家們考察過的,它的確是一株比較罕見的野生桃樹。
其他桃樹的樹形矮小,而這株的桃樹粗壯健碩,年深日久變得林深葉茂,它彷彿就是這桃花山的王者。
它的重子重孫,圍繞著它一圈又一圈,瀰漫了整座山野,再加上後人栽培的一些新的品種,這座桃花山變成了人工與自然的完美結合。
還記得年少的尹仲在這裏,遇到一個白鬍子老爺爺請他吃桃的故事嗎?那個故事就發生在幾年之後。
神仙這種東西存在,自然在很多人看來是虛妄,但是世外的高人,他不是一句空花泡影,個人杜撰那麼簡單吧。每個人宿命的人生,總有一些巧合存在,而這種巧合,彷彿就是成為傳奇的那麼一部分。
少年的阿奇每每覺得週末的時候去奶奶家,從這桃花山拾級而上,穿林而過,總給人一種遠離塵寰恍如隔世的感覺。
尤其是在落英繽紛的春天,桃花開得那樣燦爛和鮮艷。這裏當然沒有林黛玉那樣顧影自憐的青春少女來葬花,但是那些桃花一邊盛開,一邊凋落,給人一種難言的人生感觸。人世間的一切都是這樣,生長和死亡都是同時發生。
穿過那片如夢幻般美好的桃林,再沿著山巔的小路,大概十幾公裡的路程就能到達興鎮,這興鎮自然是少年阿奇的出生之地。
奶奶住在那裏。每當週六下午,阿奇一家從蜿蜒的山路往河穀地帶走的時候,就遠遠的看見對麵,河灘邊高處曬場,遠遠的一個矮小的身影,那就是奶奶無疑了,她在那裏不知等候了多久。
那個時候雖生活艱苦,但是每逢週末去奶奶家,什麼花生糖,核桃酥,各種零食,奶奶似乎早就備下了。隻是它儲存這些零食的方式很特殊,也有點怪異。
就是把它們放在石灰罈子裏。這石灰罈子的存在,彷彿就是後世的那一小袋一小袋的那種乾燥劑,無非是吸收水分,讓食物儲存的長久一些。可是在那樣貧瘠的年代,就單單用一個罈子,裝一些石灰,鋪上一些紙,就把零食什麼的直接放在上麵。
粗糙跟簡陋,甚至不太衛生,諸多方麵的講究都沒有,可能那個時候人也意識不到,沒辦法鄉村生活就是充滿落後與閉塞,甚至愚昧都是有的。
所以少年的阿奇吃在嘴裏的零食,花生糖,核桃酥什麼的,總有一股石灰的味道。可是小孩子哪有那麼多講究,也管不了那麼多,隻要香甜可口,多少帶點異味,也沒有那麼矯情,不像現在的孩子那麼精貴講究。
另外臘肉,香腸,板鴨什麼的,那當然是不可缺少了,長年累月掛著屋角風乾,需要的時候切上一盤。就那麼用大鍋滾水,那麼一蒸,滋味鮮香,大人們配上花生米,喝酒聊天,消磨一個美妙的週末。彷彿既盡了孝敬老人,時常看顧老人的孝道,又放鬆了自己勞碌一週的身心,這倒是兩全其美。所以馬向遠帶著姐弟三人回老家,每週是樂此不疲。
在少年阿奇的印象裡,興鎮的美食可不止於此。他記得有一種米糕叫碗糕,是用大米做的,或許還摻雜了一些糯米,白白嫩嫩,放在手裏,Q彈得如同豆腐一般,咬上一口,滿嘴的米香。如果放在今天,幾乎就是那種地理標識的美味特產了。
還有的就是抄手兒,北方叫餛飩,川中自然是抄手。抄手巴蜀之地幾乎到處都是,為何興鎮的單單讓少年的阿奇覺得格外的美味呢?那是因為他出生在那裏,他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興鎮的抄手,美味在於皮兒。這種說法自然是阿奇自己覺得。因為餡兒好像都大差不差,都是那麼一個意思,無非是五花肉剁碎,加上一些薑和雞蛋澱粉,就那麼剁成黏黏糊糊的一團,適合包抄手的那種餡兒就大功告成了。
但是軟硬程度適中,大小合適的那個皮兒跟餡兒疊加在一起,它那個味道成型就非常關鍵了。鄉鎮抄手的皮兒,口感偏硬。很有嚼頭,反正據阿奇經常去光顧的那家抄手店的老闆說,他的皮兒,裏麵有特殊的配方,就是久煮不爛,口感有適中的嚼勁,所以跟餡兒疊加在一起,就非常的美味。
關於這一點,阿奇深有感觸,抄手嘛,川中人家家都會自己包,他覺得包出來的口感跟味道,跟在興鎮那家生意特別好的抄手店買的,確實還有那麼一定的差距。
所以每一次阿奇一到奶奶家,奶奶就讓阿奇去街上打抄手,也就是店裏去買抄手。自己用一個搪瓷缸子,要比較大的兩隻手才能端好那種,方便那個熟悉的老闆娘給多加鮮美的骨頭湯,有的時候還多送幾個小菜,蔥花,辣椒油,各種料都撒的足足的,那滋味,確實成年後的阿奇一提起來就口水直流。
當然最絕的還是奶奶的那手炸酥肉元子,還有什麼燒貝扣肉,總之阿琪覺得,那些傳統佳肴,還是奶奶的手藝技高一籌。
他也見當人民教師的母親林芸做過,但是那個味道怎麼說,憑良心講,他覺得差距還是有的,有的時候甚至不是一點半點。可是關於這一點,他不敢多言。因為婆媳關係,說穿了,傳說中的婆媳關係,那真是時刻針尖對麥芒劍拔弩張。
說穿了,女人彷彿都不是那麼安分守己的東西,在川中尤其如此,把男人們都馴化至妥帖卑服的程度,在全國都是聞名遐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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