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向遠是建國初期生人,經歷了那個年代知識分子能經歷的所有的坎坷跟曲折。
隻是他這個人,因為有煙和酒的存在,一切的苦難都煙消雲散,至少在他雲吐霧跟酩酊大醉的時候他是這樣認為的。
在他看來,這世間真實的苦難,無非就是餓肚子,沒有吃的。他曾經跟那時少年無知的阿奇說,在六幾年,就是茅斯闆闆上有一粒米,也會也會有人去撿著吃了。
所以打小的時候,少年的阿奇就被嚴厲教訓,每一粒米都不能浪費,碗裏不能剩一粒米,不能浪費食物,食物來之不易。
可是若乾年後,中年的阿奇看到自己兒子和他老媽吃完飯的時候,碗裏的米粒從來不會少,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會很惱火,責備老婆家教不嚴,缺乏教養。
可是久了,他絕望的發現,這就是每個人的生長環境脫不開乾係,這兩個人從小就衣食不愁,吃香的喝辣的,怎麼會想到會有挨餓的那一天呢?所以再多的苛責也沒有意義。現在的世界也不會讓她們這樣的人,連一粒米都要珍惜到那種奉若神明的程度了。
過去年代的老古板,由它去吧,他自己記得父親曾經的教誨與囑託就可以了,不必苛責別人去接受。
夏天的時候,車間生產特別的忙碌,父親通常都需要午睡一會兒,去恢復那種消耗殆盡的體力跟精力。
可是少年的阿奇往往精力旺盛,讓他午睡根本不可能。很多年後,等他自己有了孩子,他讓那個活蹦亂跳的兒子中午要保持午睡,小傢夥那種執拗的拒絕,跟若乾年前自己的那種態度一模一樣,他突然覺得這大概就是孩子跟成人不一樣的地方,所以由他去。
少年的阿奇釣魚,自然是父親潛移默化的影響。那個年代哪有什麼魚線,什麼路亞,什麼活動魚餌,什麼打窩的,撒各種千奇百怪特別的料,哪有那些東西。
最多最多就是一根魚線,或許運氣好的話能買到一些鉤。即便是沒有鉤子,心靈手巧的高階工程師的馬向遠,也會自己用銼刀銼一根鉤。
買的魚鉤有倒刺,魚咬上就一般掙紮不掉,自己用銼刀銼的,有可能魚稍微撲騰會脫鉤,但是隻要你手疾眼快,拉桿迅速,這絕對不是問題,這貪魚餌的傢夥們都跑不了。
那是夏天的一個午後,少年的阿奇在河邊蛙山的腳下,發現了一處深潭,潭水清冽,深的地方墨綠幽深,但是深淺過渡的的地方,遊魚很多,他看到很多個頭很大的鯽魚在裏麵緩緩的遊動,似乎還有草魚。
那個時候的阿奇在父親的影響下,已經能夠清楚的分辨出哪種魚是鯽魚,哪種魚是草魚,哪種魚是鯉魚,哪種魚是那種隨處可見的,隨處都野蠻生長的白條。
在他粗淺的印象裡,鯽魚的身形寬一些,鯉魚尾巴或者鰭帶著紅色,草魚是那種渾厚的長條形,白條就是那種細細的,肚皮泛著淺色白鱗的那種雜魚。
美味程度,當然第一是白條了,那種隨處生長的成群的白條,油炸起來特別的鮮美,而且酥脆入骨那種。大些的,當然可以用來紅燒,在煎炸之後用再紅燒,味道令人拍案叫絕。
鯽魚當然是熬湯最好,鯉魚最適於紅燒,草魚那就是麻辣魚,水煮魚的驚艷材料。
說歸說吃歸吃,第一步還是得想方設法的把它們從水裏弄出來才行,從水裏變到草籃裡,再變到飯桌上,那還是一個遙遠的過程。
那天午後,少年的阿奇不想打擾父親的午休,因為確實一眼望去,他眼見的疲勞。可是魚鉤被一條塊頭挺大的鯽魚吞掉了,他想迫切的去再扳回一城,需要父親的幫忙。
馬向遠有些煩躁,被人吵醒的時候,心情有點不悅,但一看兒子是問他尋求釣魚方麵的幫助,他的心情好像又好了那麼一些。就像漁夫看到自己的孩子,也對打魚感興趣,是那種內心深處的快慰。
釣魚是好事,至少可以改善夥食。如果不過度迷戀的話,也不會達到玩物喪誌的程度。
改善夥食,改善生存狀況,每個家庭成員都做,這日子就會好過許多。在那個令人絕望的六十年代,長年累月肚子裏一點葷腥都沒有,自己全靠是用一根魚竿,一個竹籃在流水裏刷白條,完完全全撐過生活的苦難,養活全家。
那個年代的工資隻夠勉強溫飽,更別說千瘡百孔的家庭和大家族的各種亂七八糟的窟窿,臥病在床的父親,殘疾的妹妹,還有那時常力不從心的母親,這樣千瘡百孔的大家庭,他這個長子必須撐起來。
通過各種途徑去多賺一些錢,或者多省一些錢,是他這個最初的想法。釣魚補貼家用倒不至於,但是能夠改變生活改變夥食,那麼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就是在掙錢。
阿奇的釣魚動力,也在於看父親行動的過程中培養起來的。他從小跟著父親馬向遠,在河邊,那種最簡陋的,川南一帶那種竹林裡有風乾的細竹,挑一根長短合適的,粗細合適的,就那麼用手一握,然後用鋸條那麼一拉,再稍微那麼一修整,就可以弄到一根自己順手而且可以使用很久的一根釣魚竿。
川南的溪流裡,沒有那麼太大的魚,就那根竹竿的韌性跟強度而言,應付一切綽綽有餘。
如果實在沒有魚線,車間裏那些各種材料的長繩,把它細細的分破解析,釣魚線也有了。
魚漂是那種純天然的,可能很多人都沒有聽說過,隻有在偏僻的山鄉纔有可能存在,就是用鵝長的最長跟最粗壯的羽毛。用那白皙的主幹,切割成一節一節的小段,這就是醒目的魚漂了。
主幹周圍的絨毛,得用刀片仔細的刮乾淨。刀片異常鋒利,阿奇看到父親做魚漂的時候,就是用刮鬍刀的那個刀片,輕輕的把那些旁枝,和那些細細的絨毛都剃得乾乾淨淨,變成一一根長長的潔白的桿兒。
然後用刀把它切成一段一段,把它們直接穿在魚線上,然後就成了一串又一串的浮漂,七顆八顆最好,因為它的靈敏度最高,魚咬鉤的時候,通過浮漂的數目能迅速的判斷出魚是否在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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