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鬱梅沒有考上高中,而技工學校,她好像也沒有報名。阿奇感到很迷惑,這樣一個天生麗質,可愛的女孩子,怎麼對自己的前途一點規劃也沒有。
他突然覺得自己還是把她想像的太美好了,被她的氣質,被她的容貌,被她的身材所迷惑,他那個時候開始就覺得女孩子好像就是一種花瓶的存在。
那種累積多年的暗戀的情愫,是該做一個告別的時候。阿奇一想到這裏,覺得內心深處就有種黯然神傷。
這沈鬱梅說來也奇怪,好像變成了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活潑,爽朗的笑,還是一如往常。
這讓阿傑妥妥的覺得陌生了。他把那張自己曾經鍾愛的照片夾在了日記本的最底層。在新生活即將開啟的前夕,他想把舊日時光的各種印記開始逐一的把它抹掉。
一九九三年的夏天,在阿奇的記憶中無比的美好。那年他剛剛滿十四歲,初中畢業,順利的考上了縣城重點高中,那所人們心中唯一的重點高中。
那是他經歷的威機廠子弟學校唯一的一次畢業季,也是記憶中此生最美好的一次畢業季了。
那是個晴朗夏日的午後,剛剛下過一陣小雨,天氣沒那麼炎熱。九三級畢業班的同學們,早早的來到了操場。
班主任林芸通知的時間是午後兩點,就是正常夏令時的上課時間。
在那個年代還沒有什麼所謂的校服一說,統一著裝的要求,這一點壓根都沒有,大家都穿著尋常的衣服,自己怎麼喜歡怎麼來的穿戴。有的女生甚至特意修剪了頭髮,燙了波浪,還有的戴上了鐲子,項鏈,彷彿參加一場青春最後的聚會派對。
十四歲,天哪,成年後的阿奇每每想到那樣一天,自己才剛剛十四歲,怎麼會有那麼年輕的時候呢?他有的時候就想問這種可笑的問題。
可是那天所有的排滿影集的那些美好的照片,就宣告那就是他十四歲的人生,那些就是他十四歲時的同齡人,那就是他永遠定格在時光裡的,永遠的十四歲。
拍大合影的前期準備工作,特別的搞笑。第一排是老師們,自然是坐著,然後第二排是稍矮些的學生,第三排是稍微高點的學生,第四排,那就需要妥妥的站上高高的長條凳子了。
那個年代拍照的師傅也有點帶著古典的氣質,就差矇著一個黑紗,然後黑白照片那種瞬間抓取的急促與慌亂了。
所有的人都要盯好了鏡頭,並且笑容一致,方向感一致,不能有人出格,不能有人閉眼,不能有人望向別處,所以重複折騰了不下十遍。
到最後班主任林芸態度無比的嚴肅起來了,意思就是不要仗著快畢業,就這麼不聽招呼,畢業照還是得好好照,一二三四五都看鏡頭,都笑起來,不要走神,不要調皮搗蛋。一陣嚴厲的訓斥,這些學生們也就老實了。
一群十四五歲的孩子,沒人管,這可不行,任何東西也駕馭不了他們,所以還是班主任林老師的一頓訓斥管用,很快就完成了,相當的完美,每個人都能拿到一張神采奕奕的畢業合影。
至於剩餘的時光,就是純純的自由活動了。人們單獨的影像很少,大部分還是小集體的群像。
阿奇被球隊的那幫哥們兒拉著去,在球門框裏拍了一張照片。他是球隊的主力,隊長,最佳射手。球隊拍照不叫著他,這當然不成。
阿奇穿著一件紅色的短袖,黑色的褲子。他把眼鏡摘了下來,手叉在胸前,做出配合鏡頭的笑。至於其他人,有的木訥,有的神經質做出誇張的表情,有的傢夥不知為何表現出異常的疲憊跟厭倦。
不是每個當事人都能體會這些照片的意義的,隻會在多年之後,他們才會想到這種東西對他們意味著什麼。這個意義就是你不會再有那個年紀了,你不會再遇到那些人,你不會再站在同一個地方,留下一張永恆的照片。
成年後的阿奇珍藏的諸多少年時的影像,其中就包括好幾張自己母親與班上女同學的合影。
在那個時候,他不敢對那些女同學有任何的非分之想,非禮勿視彷彿才正派,就是直接看,認真的端詳,都好像是一種充滿邪念跟不禮貌,你說那個陳舊年代的封閉閉塞到什麼程度。
所以很多年以後,他纔有機會看到那些女同學到底長什麼樣子,她們的穿著打扮髮型樣式,臉部的輪廓到底是怎麼樣,他才清楚的知道那一切。
這裏麵印象最深刻的還就是沈鬱梅了。反正有她在的每一張照片裡,阿奇都覺得那張照片灼灼閃光。他覺得在她身上有一種不可言說的美。無論是氣質,頭髮,眉宇之間,眼睛,總之一切說不出的美。
可是一想到她可能麵對的冗長的人生,他就覺得這種美,好像隻存留在時光與回憶裡了,現在的她會是什麼樣子,什麼樣子對自己而言已經不重要了,此生不可能再見。
成年後的阿奇每每回到廠裡,再也沒有聽到關於她的任何點滴的訊息,哪怕是那些曾經的老同學,也從來沒有談及過她,不知道她已經飄零到世間的哪個角落去了。
人生著實奇幻。你遇到了許多人,但是好像跟沒有遇到一樣。你喜歡過一些人,但是好像僅僅是在過去那一段時間。世間沒有長久和永恆不變的東西。
阿奇的初戀故事到此為止。開始,無聲無息,消失,寂寞黯然,如同這庸常,一成不變的人生旅途一般。
可是阿奇覺得,在那個刻下她名字的溪水山穀裡巨石旁邊,那片燦爛的花海是真實的,那段遙遠的路途是真實的,那天他獨自一人穿過河灘,穿過小鎮,路過那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到達了那個美麗山穀星光圍場,那段經歷是真實的。
為了一段虛幻的愛情,去開啟一場真實的旅途人生,這是阿奇從中得到的快樂,人生有這樣的快樂就足夠了,什麼真實不真實,喜歡不喜歡都不重要,那片花海是真實的就足夠了,沿途的風景是那樣的旖旎動人,這就很是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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