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一盤冷盤一份素菜對年少的尹仲而言,好像還是差點意思。這就得自己拿手的煎雞蛋出場了。少年的尹仲都不知道自己為何這麼喜歡吃雞蛋,炒的,煮的,蒸的,花樣百出的做法他因為熱愛都一一熟練。
在小屋裏煎雞蛋在他看來趣味十足。帶著電阻絲的爐子,看著它通電的瞬間就開始發紅乃至炙熱,然後擱上小小的金屬盤。
從瓶子裏舀出一勺從家裏帶來的豬油,看它在裏麵慢慢融化,屋裏開始洋溢著一種動物油脂特有的香味,然後在桌邊輕輕的把雞蛋敲碎,小心的安放在佈滿油脂的盤子裏,用筷子輕盈的撥動,慢慢的旋轉,然後小心翼翼的翻麵,一個荷包蛋就大功告成了。
少年的尹仲一般煎兩個,有的時候胃口奇佳會增加到三個四個。貧瘠年代那種少年青春期特有的對食物強烈的慾望就這樣得到滿足了。
很多年後尹仲回憶起來,覺得就是那些少年時獨處的時光似乎早就註定了他非凡的廚藝,那種對處理食物的敏感和細膩,講究口感和擺盤的優美,似乎就是這些東西讓他對所謂的生活品質有了那種獨到的非凡的體驗。
而這些東西似乎對異性有著那種近乎神奇的吸引力,這讓尹仲大惑不解。這不就是自己原汁原味平凡的生活嗎?難道別的男性不是這樣?這是尹仲心中一度的困惑。
後來他發現,好像別人,尤其是男性,似乎真的是過得太粗糙了,粗糙到異性覺得生無可戀的那種極端也是有的。
少年的尹仲在校園的週末享受完了一頓豐盛的晚餐,他覺得意興滿滿。望著窗外紅霞漫天的黃昏,他決定出去走一走,領略下這川南小城充滿塵世煙火味的街景。
平時的學習生活是不可能這麼閑適的,每天忙碌充實,似乎覺得隨時快到行軍打仗那種狀態。早操,晨讀,上午馬不停蹄的四節課,每次十五分鐘的小憩,然後午飯,午休,不過短短一個小時,還是兩者加起來,還得算上食堂人山人海的排隊時間。
下午兩節課,按部就班的晚餐之後,是漫長的四節自習課,然後十點學生們烏泱烏泱的散場離校,等處理完明天要交的作業,十一點半躺在舒適的床上已經算是進展神速了。
第二天又是周而復始。這還不算什麼模擬考,單元考,會考之類,總之經歷過**十年代高中生涯的人很少不會有感嘆的。
那個時候壓力之大出頭之難課業負擔之重,現在的孩子幾乎是無法想像的了。
而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那種焦灼跟掙紮,個人的命運沉浮起落,都在那落筆之間小小的分數上。
所以那個閑適的週末在尹仲心裏佔有特別重要的位置。那天黃昏,他沿著屋外悠然的鄉間小路走著,心裏輕鬆自在無比。
這是一片城市中的恬然村落,身旁就是車水馬龍的繁華街市。尹仲隨性所至,看了些桃紅柳綠的民居風景,路過一片片綠油油的菜畦,春水池塘裡魚兒在歡快的跳躍,不知哪裏傳來一陣柔媚的歌聲,是錄音機播放著磁帶:別問我是誰,請和我相戀,看看我的眼角留下的淚~
這是王馨平無疑了,是那個年代多少男性的癡戀,秀髮如瀑美人魚般的夢中情人,多少人為她傾倒。
那個時候尹仲也跟風買了一盤她的磁帶,他倒不是追星什麼的。一定要找理由的話,老實說,是因為她的外形和聲線,自己怎麼覺得那麼像琴莉莉。
當尹仲在一次週三例行的煲長途電話粥中,有些難為情的對琴莉莉說出那些近似撩撥心絃的話語的時候,琴莉莉笑得那麼開心。
琴莉莉:真有你的,是嫌棄我寄的照片不好看嗎,用美女明星來擠兌我,她我是知道,可我比她年輕,比她高,比她瘦,比她會跳舞,比她英語好啊~
初入愛河的尹仲能說什麼呢,覺得對方在朝自己撒嬌甜蜜玩鬧,而自己顯然是多餘說這些莫名其妙比較的話,他為懵懂少年的青澀感到一絲難言的尷尬,當然電話那頭的琴莉莉顯然是覺察不出來的。
走過那條蜿蜒的林蔭小道,往上坡悠然的一拐,就是那車水馬龍的縣城街景了。
**十年代的小縣城,已經開始從那種令人窒息的閉塞走向五光十色的繁華了。
熱鬧的商鋪林立,各色的賣場在敲鑼打鼓的營業,街頭的各處都用那個年代開始流行的公放音響,震耳欲聾的播放著港台音樂興盛時期那些勁爆舞曲,一派令人沉迷的紅塵擾攘。
年少的尹仲決定去最熱鬧的小北街逛逛,那裏是學生們口耳傳頌的好地方。整整的一條街,都是賣書刊,雜誌,報紙,光碟,磁帶的小商小販。
尹仲當然是妥妥的球迷一枚,那個年代無比興旺的《足球報》《體壇周報》他期期不落,當然也得是在零花錢充足時間充裕的時候。
那些寫得天花亂墜的球隊比賽的深入解析,球星們的傳奇經歷,對於一個癡迷足球的孩子來說,如同天堂一般。
曾經一度尹仲與池小唐一般,想要去從事職業的足球運動,而這種衝動在第二天早上去榮縣的比賽中,那種信心與慾望被破裂成碎末,被風一吹連渣都不剩一點。
與球隊一起去異地比賽,還是如此的正式,有教練有領隊,居然還帶上了校醫務室的隋阿姨,連球衣都準備了兩種顏色防止撞色。
連同一箱沒有開封的足球,還有成箱成箱的瓶裝水,尹仲覺得這好像不是單純的比賽,似乎滿含著兩個學校本身的較量一般。
榮縣中學顯然比威中的硬體條件高一個檔次。這差距聽說是來自一位傾城豪富的華僑,當然他曾在這裏就讀,然後一路輝煌去到了美國耶魯還是哈佛,最後在新加坡擁有了自己勢可敵國的財團。
這些考究的詳情背景,尹仲也是道聽途說,至於真假,那個時候少年的他是無暇顧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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