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旅館裏那個叫陳爽的女孩的冒然闖入顯然打攪了池小唐的興緻,再加上那場比賽又是中國隊習慣性頹然的潰敗,池小唐突然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他草草的辦理了退房手續,櫃枱上那個猥瑣肥胖的中年女人臉上全是奸滑的笑。那種笑少年的池小唐當然是摸不著頭腦的,他哪裏明白成人世界的暗語跟隱喻。
要的是鐘點房,而且還進去一個女孩,時間又這麼短,加上這後生仔一臉的意興闌珊甚至帶著失落跟頹唐,這胖女人一臉掩藏不住的鄙夷。
池小唐顧不了那麼多,自顧自的離開那家簡陋的旅館,他突然覺得沒有地方可去了,時間還早,回教室去自習,去完成那些千篇一律而又堆積如山的考卷?不可能!好不容易逃離一次,就要充分的享受這種偶然抽離的感覺,那種忘卻俗世塵凡的感覺。
他沿著清溪河滋味寥落的走著,月色很美,河麵波光粼粼,不時有驚詫的魚兒躍出水麵,他走到拱橋的旁邊徑直找了一個石凳坐下,在遙望那不遠處那條燈紅酒綠誘惑的街。
池小唐覺得那些迷幻的夜景曾經一度讓少年的自己無限的嚮往,嚮往那些用金錢和酒肉堆砌的浮世的男歡女愛,覺得彷彿是此生不再會有的萬丈紅塵。
可是此刻他覺得寂寥,他想找人說說話。那個年代與人溝通交流主要還是電話卡和公用電話亭,手機之類的稀罕物大概還處於昂貴跟萌芽的階段。
拱橋邊那個電話亭池小唐是熟悉的,好幾次需要緊急跟家裏聯絡他都會來這裏,這個電話亭知道的人比較少,位置也很偏僻,可以排除那種排隊的煩惱跟相互乾擾的顧慮。
電話亭裡有人,好像也是個學生。那個年代並沒有什麼校服一說,好像大部分的學生都生活拮據,書本費生活費幾乎都耗費著普通家庭有限收入很可觀的一部分。
所以學生們都沒有那麼些講究的,穿的也近乎是成人的衣服,可能唯獨說話的腔調跟舉手投足,帶著那麼些肉眼可見的青澀和稚嫩,所以很容易辨認出來。
再說這威中學生實在是太多了,兩三千人是有的,所以在這校外的區域形成了那麼一種生態,為學生服務的小賣部,小飯店,小旅館,隨處可見那些青澀的身影。
池小唐孤零零的坐在石凳上,等那個電話亭裡的年輕人出來,遠遠的看見他的神形舉止有些像一個熟悉的人,但是暗夜裏也許感覺有誤也不一定,這樣的情形是不好上前冒然打攪和辨認的,萬一遇到一個脾氣暴躁的傢夥,又是無盡的煩惱。
久遠年代的電話亭都帶著那種可以反鎖的門,如同無性別洗手間那般,誰用誰就反手插上那種。門是那種簡陋的半透明塑料做的,能隱隱的看見那個年輕人時而低頭輕聲細語,時而又發出爽朗的笑聲,時不時還開啟門來,似乎在跟電話那頭的人描述這夜晚美麗的景緻。
這無疑是戀人之間的傾訴衷腸了,池小唐心裏浮現一種少年人常有的艷羨。愛情,多寶貴的東西,自己怎麼可能有呢?是,別人可能就不一樣吧,自己是此生註定孤獨終老的,那時少年的池小唐心裏就這般下著定論了。
自己的電話該打給誰呢?池小唐一陣茫然,朋友沒有,身邊都沒有,更別說異鄉的了。親人?算了,都在生活裡掙紮,何必去把自己的苦悶宣洩給他們聽呢,保不齊還以為你在學校被人欺淩了呢。
池小唐忽然想起電台節目有一檔什麼知心話的節目,時間好像也是這個點,他突然想起那個女播音員聲音很好聽,是自己心儀的那種溫婉動人跟柔情蜜意的甜美,有什麼話跟她說說倒也值得期待。
隻是孤寂的人,尤其是男的,還是初涉人世的學生,少年囁喏的腔調跟稚嫩,人家會願意搭理你麼?
池小唐正在躊躇不已的時候,突然看到那個人開啟了電話亭的門,徑直朝自己走了過來。池小唐認出了是自己子弟學校的初中同學,一起踢球的隊友尹仲。
尹仲剛給琴莉莉打完電話,這是他每週三晚上的必修課,時間也是充分利用晚自習老師們都要開會的契機,可以擁有一些自己私人的自由時間。
當然他並不是像池小唐那麼隨性而散漫的自己跑出來的,尹仲還是中規中矩的好學生,他請了假,說要買一些文具跟演草本,然後藉機出來的。
池小唐觀察得很細緻,尹仲確實是在跟琴莉莉互訴衷腸,戀人們事無巨細都可以聊上好一陣,關鍵這電話卡都是琴莉莉買的,每次都讓尹仲說到一定的時長才肯善罷甘休。
尹仲儘管多少還是有些少年心性,但相較於那時的池小唐而言,穩重跟沉穩得不是一點半點。這些個人感情的話題他是不會主動提及的,他僅僅是對池小唐也出現在這裏有些好奇而已。
尹仲:池哥,你也出來了,看來今天晚上晚自習沒有老師在,大家都不願意在那個嘈雜的氛圍呆了是嗎?
池小唐笑了笑,這樣的話題彼此心知肚明,他但也不至於八卦到問尹仲跟誰在電話裡卿卿我我,其實關於尹仲的那些情感傳奇他也聽過不少,隻是他覺得自己好像沒有太多的興緻。
琴莉莉老師他也知道,印象也很不錯,隻是相處時間太短了,也太有限的關係,瞭解不多。可能也是因為審美品味的關係,自己也並沒有覺得初中男生眼中的女神琴老師有多麼的,怎麼說,風姿綽約,這也難怪嘛,情人眼裏出西施,自己可能欣賞不了那種美吧,這自然是池小唐的內心實話,說不說的他覺得也沒有什麼必要讓別人知道。
池小唐:小仲,餓了沒有,講了這麼久電話,我忽然有點想吃蹄花湯,我知道有一家大排檔味道很好,我們去試試?老同學機會難得,話說我們在威中除了週末回廠各回各家,好像也沒有太多的時間聚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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