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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冰凝的瞳孔微微一縮,紀乘雲的話,讓她生出了幾分糊塗。
“你的意思是說,先王妃她……與林側妃,早就相識?”
紀乘雲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何止相識。”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
“她們二人年紀相仿,家世也算相當,認識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可據我調查,說她們是閨中密友,也不為過。”
薑冰凝的心頭疑雲更重。
既是密友,又怎會走到後來那般田地?
“可怪就怪在,不知從何時起,兩人便斷了往來,形同陌路。”
薑冰凝的思路飛速轉動,一個最可能的猜測浮上心頭。
“是因為林氏要嫁入王府,做了側妃?”
這在閨中密友之間,反目成仇,是再常見不過的戲碼。
“不。”
紀乘雲卻斷然搖頭。
“在林氏入府之前,她們的關係就已經破裂了。”
“具體緣由,我查不出來。”
他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但我查到,二人決裂的那段時間,那個崔嬤嬤的名字也頻繁出現。”
“後來母親去世,崔嬤嬤便也告老,不知所蹤。”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薑冰凝。
“如今‘幻心引’重現,說明崔嬤嬤背後的人,又開始動手了!”
薑冰凝靜靜地聽著,將所有線索在腦中串聯。
崔嬤嬤,林氏,幻心引……
信王妃的死,與如今內宅的風波,竟隱隱有了重合的軌跡。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仇恨折磨的少年,心中已有了計較。
“我這裡,也有一條線索。”
她緩緩開口。
“有一個自稱從南方來的姑子,曾藉由蘇婉清的手,將一些特製的香料送入我院中。”
“我懷疑,此人與宮裡的器物局脫不了乾係。”
紀乘雲的眼神一亮。
薑冰凝迎著他的目光。
“世子,你繼續追查那個崔嬤嬤的下落,這條線是你的。”
“內宅香料這條線,交給我。”
紀乘雲愣住了,他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你……不問我為何一直瞞著你?”
薑冰凝的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
她的目光如水。
“不過既然結為同盟,我希望……”
“冇有下一次。”
紀乘雲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沉默了半晌,鄭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洗得發白的舊香囊,邊角已經磨損,看得出主人曾日夜佩戴。
“這是我母親……最後那段時日,一直佩戴的。”
紀乘雲的聲音喑啞。
“我一直留著。”
他將香囊遞到薑冰凝麵前。
“你若查出與此香有關的任何事……請務必,第一個告訴我。”。
薑冰凝接過,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一股極淡的、與那“幻心引”殘塊極為相似的氣味,鑽入鼻腔。
她抬眸,迎上紀乘雲那雙燃燒著希望的眼睛。
“好。”
她鄭重應下。
“我答應你。”
紀乘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書房中,又隻剩下薑冰凝一人。
她摩挲著那枚褪色的香囊,思緒萬千。
夜色更深。
一道黑影如狸貓般翻過院牆,落在了聽雪軒的廊下。
春桃還未反應過來,那人已經推門而入。
是紀淩。
他身上還帶著夜的寒氣,神情卻是一貫的冷靜。
“刀疤臉那兒,又撬出點東西。”
他開門見山,冇有半句廢話。
薑冰凝精神一振。
“他說了什麼?”
“薑思遠曾言,說那本賬冊……”
紀淩頓了頓,複述著那句話。
“‘放在了老頭子絕對想不到會去看的地方’。”
薑冰凝的眉心微蹙。
想不到的地方……
她的腦海中,瞬間勾勒出父親薑承軒的模樣。
自負、多疑、最重臉麵。
對他而言,什麼地方是他絕不會去看的?
薑冰凝的眼神驀地一亮。
“最想不到的地方,往往是最顯眼的地方。”
她喃喃自語。
“書房裡某個顯眼卻又最容易被忽略的物件……”
“又或者,是與薑氏宗族的顏麵相關之物混放在一起!”
紀淩看著她眼中閃動的精光,知道她已有了方向。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舊香囊上。
“我來時,看到紀乘雲從你這兒出去。”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薑冰凝並未隱瞞。
“他來辨認‘幻心引’。”
紀淩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這個堂弟,性子執拗得很,認準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看著薑冰凝,意有所指。
“你最好,離他遠些。”
薑冰凝抬起眼,神色平靜。
“世子在追查其母舊案,與我的目標,有部分一致。”
“暫時結盟,各取所需罷了。”
紀淩眉宇間,冇來由的生出一抹急躁顏色。
“我說的你怎麼聽不明白,我們北荻皇室,雖然不是周國那種滿是勾心鬥角之輩,但皇家素來多隱秘,你貿然踏進去,就不怕香消玉殞?”
薑冰凝看著紀淩眉頭輕蹙,卻突然展顏一笑。
“那我跟越王殿下您,豈不是也不該多來往?”
紀淩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不再多言。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薄薄的紙,遞了過去。
“這是東宮詹事府,近一個月來,所有往來人員的名單。”
薑冰凝接過,展開。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和日期。
她的目光,在掃過其中一個名字時,驟然凝固。
薑慮威。
一瞬間,無數線索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串聯起來。
她隻覺得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而她就身處網的中央。
紀淩見她臉色變化,便知她已看懂。
他冇有多問,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便要離去。
“小心。”
兩個字,消散在夜風裡。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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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天剛矇矇亮,春桃便一臉煞白地衝了進來,連禮都忘了行。
她的聲音上氣不接下氣。
“小姐!不好了!”
薑冰凝剛起身,聞言心頭一緊。
“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春桃喘著粗氣,臉上滿是驚恐。
“太妃院裡的張嬤嬤…出事了!”
張嬤嬤是太妃身邊最得力的老人。
“今兒一早,突然上吐下瀉,人事不醒!”
春桃的聲音都在發抖。
“府醫去看過了,說是……”
“像是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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