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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冰凝停下腳步暗想。
不能全指望紀淩了,他身在明處,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有些事,隻有身在暗處的人,才能做得更乾淨。
“傳我命令。”她對暗衛說道。
“屬下在。”
“第一,立刻啟動王府所有暗樁,排查上京城內以及城郊所有的地下醫館、黑藥鋪。”
“重點尋找今夜子時之後,身上有刀傷或箭傷,形跡可疑的人。”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遵命!”
“第二,”薑冰凝的目光轉向桌上的另一份卷宗,“去點燃煙花。”
暗衛的身子微微一滯。
雖然跟隨眼前的薑姑娘時間不長,但暗衛對她的行事風格已經大致瞭解。
在她口中的點燃煙花,便是要見什麼人了,薑姑娘還有自己隱藏的勢力。
煙花綻放,暗衛退去,不過半個時辰,院中就傳來輕微的一聲咳嗽。
薑冰凝推開房門出去,眼前一愣。
“張猛?怎麼是你?吳清晏呢?”
張猛抱拳拱手:“小姐,老吳有彆的事情,暫時來不了,有什麼需要做的,屬下都可以效勞。”
薑冰凝點了點頭。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查清最近黑市上所有私鑄箭矢的來曆和去向。”
“特彆是……”
薑冰凝的腦海裡,浮現出紀淩發現的線索。
“……製式特殊,工藝精良的那種。”
“是!”張猛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原地。
院中重歸寂靜。
“好一招‘一石二鳥’。”薑冰凝輕聲自語。
“第三方勢力出手,精準地狙殺了被俘的影子頭領。”
“這麼做,目的很明確。”
“第一,殺掉最可能泄密的活口,徹底切斷周國使館這條線索。”
“第二,讓逃走的影子和受傷的刀疤臉,成為紀淩眼中唯一的線索。”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所有的證據,最終都會指向一個方向,周國使館,他們要的是讓薑承軒死。”
“這樣,藏在薑承軒背後,那個真正攪動風雲的人,才能徹底隱於水下。”
“那我便抽乾這池水,看看到底是哪條魚,在底下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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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國使館,書房。
薑承軒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隻有燭火在他眼中跳躍,映出一片死寂。
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正是薑慮威。
他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
“父親……”
薑承軒那眼神陰鷙得能噬人。
“說。”
薑慮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失敗了。”
薑承軒捏著扶手的手指,猛然收緊。
“影子……全軍覆冇。”
“頭領被當場射殺,兩人被擒,隻有一個…逃了回來,也已經重傷昏迷。”
“刀疤臉……被狼衛救走了!”
一股寒意,從薑承軒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怎麼會……
這分明是一個為他們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癱坐在太師椅上,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紀淩……好一個紀淩……”
他喃喃自語。
原本,他是獵人。
刀疤臉是獵物,紀淩是橫插一腳的麻煩。
可現在,他忽然明白了。
那支從黑暗中射出的箭,不僅殺了他的影子,也徹底撕碎了他的偽裝。
他不再是獵人。
他變成了那頭被多方勢力圍獵的困獸!
“大人!不好了!”
又一道驚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一名家仆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思遠少爺……思遠少爺他……”
薑承軒心中猛地一沉。
“思遠怎麼了?!”
“少爺常去的那處彆院……出事了!”
“我們的人發現那裡……血流成河,冇有一個活口!”
家仆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在現場……在現場發現了一枚這個……”
他顫抖著雙手,呈上一塊用布包裹的東西。
薑承歎一把奪過,扯開布。
那是一枚小小的,雕刻著“薑”字的白玉令牌。
是他們薑家的信物!
可這東西出現在血案現場,意味著什麼?
栽贓!
**裸的栽贓嫁禍!
先是刺客被擒,再是據點被血洗,留下信物。
一環扣一環,招招致命!
對方不僅要他死,還要整個薑家,整個大周使館,都跟著萬劫不複!
薑承軒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猛地一拍桌子,青筋在額角暴起。
“是誰?!”
他的嘶吼聲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
“是林家要棄子?!還是…還有誰在背後?!”
“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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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衛大營,一間充作臨時醫帳的屋子。
濃重的草藥味瀰漫在空氣中。
躺在床上的刀疤臉,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一道縫。
映入眼簾的,是紀淩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渾身一激靈,掙紮著想要起身。
“彆動。”
紀淩的聲音很平淡。
“你的命,是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刀疤臉大口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驚恐和茫然。
他記得那些影子,記得那柄匕首,也記得狼衛破門而入。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為什麼……救我?”
“因為你還有用。”紀淩淡淡道,“我想知道,聯絡你的人到底是誰。”
刀疤臉的瞳孔驟然一縮。
周國人要殺他滅口,眼前這位狼衛統領,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與其受儘酷刑再死,不如……
他閉上眼,沉默了許久。
就在紀淩以為他要頑抗到底時,刀疤臉卻突然開口了。
“……聯絡我的是薑思遠……”
紀淩眼神微動,示意一旁的書記官記下。
“他手裡有……”
刀疤臉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有賬本……”
“賬本?”
“對,一本私賬。”
刀疤臉的呼吸急促了些。
“薑思遠那小子,好酒,喝多了就管不住嘴。”
“有一次他告訴我,他手上有一本私賬,記錄著他們這些年所有見不得光的‘特殊款項’。”
“他說……那上麵記著他們在北荻做的所有齷齪事。”
“尤其是……尤其是和咱們北荻哪些大人,有過利益往來……”
紀淩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通敵,而是足以動搖國本的驚天大案!
“賬本在哪?”紀淩追問。
刀疤臉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薑思遠疑心病極重,誰都不信。”
“他隻說過,他把賬本的副本,藏在了一個‘隻有薑家人知道的地方’。”
刀疤臉努力思索著,似乎想從記憶的角落裡再挖出些什麼。
“對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那小子有句口頭禪,總掛在嘴邊。”
“他說…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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