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沉劍湖,陰陽瀑。
不再是西漠的死寂與蒼涼,取而代之的是嶺南特有的濕熱與蔥鬱。沉劍湖北部藏於一片幽深的雨林裂穀之中,並非初次蕭凡他們闖入的地方,這裏湖水並非清澈見底,而是泛著一種沉重的、吸納光線的幽黑。湖兩側,並非泉眼,而是兩道巨大的瀑布!一道從左側懸崖垂落,水流卻詭異的冰寒刺骨,濺起的水花在空中凝結成細碎的冰晶,瀑布後的岩石覆蓋著厚厚的白霜,是為“陰瀑”。另一道從右側奔湧而下,水汽蒸騰,竟帶著滾燙的溫度,瀑布砸入湖麵處咕嘟咕嘟冒著氣泡,彷彿底下連著地心熔爐,是為“陽瀑”。兩道屬性截然相反的瀑布在此交匯碰撞,激起漫天迷濛的水汽,能量混亂而狂暴。
“嘶——好冷!哎呀!又燙死了!”蘇芊芊穿著一身明顯價值不菲但現在沾滿泥點子和樹葉的綾羅裙,小臉皺成一團,躲在蕭凡身後,一會兒被陰瀑寒氣凍得哆嗦,一會兒又被陽瀑熱浪熏得跳腳。“雲老前輩是不是又騙我們呀?這地方怎麽看都不像能洗澡…呃,療傷的樣子!”她嘟著嘴,習慣性地想去拽蕭凡的袖子,卻被空氣中混亂的能量激得又打了個噴嚏。
蕭凡此刻也是自身難保。陰陽瀑交匯處彌漫的混亂能量——極寒水汽、灼熱水元、沉劍遺留的鋒銳金氣、雨林草木生機夾雜的微弱木靈…種種異種能量如同無數細密的針,瘋狂刺激著他的萬應元體。
“阿嚏!阿…阿嚏!”他連打好幾個噴嚏,噴出的氣流在身前炸開一小片真空,暫時驅散了水汽,但更多的能量立刻湧來,讓他苦不堪言。他強忍著不適,觀察著環境:“前輩既然指引我們來此,必有深意。王兄弟,焰供奉情況如何?”
王焱小心翼翼地將背上依舊昏迷的焰靈姬放下,讓她靠在湖邊一塊相對幹燥的黑石上。他古銅色的臉上滿是汗水(也有可能是被熱瀑熏的),眉頭緊鎖:“氣息還是很弱,體內那股反噬的力量像團火,一直在燒。”他看著焰靈姬蒼白卻依舊美豔的側臉,難得沒有抱怨,隻是沉聲道:“這女人雖然麻煩,但為了王家傷成這樣…我得救她。”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一個極其虛弱,卻依舊帶著幾分慵懶媚意的聲音輕輕響起。
三人皆是一驚!隻見焰靈姬不知何時竟微微睜開了眼睛,長睫顫動,眼神渙散卻努力聚焦。她看著眼前模糊的三張臉,尤其是蕭凡那張因為打噴嚏而顯得有些滑稽的臉,嘴角艱難地勾了勾:“蕭大俠…還有…傻大個…是你們啊…老孃這次…虧大了…”
“焰姐姐!你醒了!”蘇芊芊驚喜地叫道,想撲過去又怕碰到她傷口。
“焰供奉!”王焱也是精神一振。
蕭凡鬆了口氣,忙問道:“焰姑娘,你覺得怎麽樣?雲前輩說這陰陽瀑或許能助你療傷。”
焰靈姬感受了一下週身環境,尤其是那冰火交織的奇異能量場,渙散的眼神亮起一絲微光:“陰陽交匯…混沌之地…老鬼…倒是會挑地方…”她看向那寒氣森森的陰瀑,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把我…放到陰瀑下麵去…離水遠點…吸點寒氣…壓一壓體內的火…”
王焱二話不說,立刻小心地抱起焰靈姬,一步步走向陰瀑。越是靠近,寒氣越是刺骨,他裸露的麵板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他咬緊牙關,穩穩地將焰靈姬安置在陰瀑衝擊不到、卻能感受到濃鬱寒氣的邊緣地帶。
一接觸到那精純的至寒之氣,焰靈姬發出一聲滿足的輕歎,周身的燥熱肉眼可見地平息下去,臉色也舒緩了許多。她閉上眼睛,貪婪地吸收著寒氣,對抗著體內的反噬之火。
見焰靈姬情況稍穩,蕭凡目光轉向王焱:“王兄弟,前輩說陽瀑或許能熬煉你的筋骨,化解淤積的煞氣。”
王焱看向那沸騰咆哮的陽瀑,眼中閃過一絲炙熱的戰意:“好!我正覺得骨頭癢!”他脫掉破爛的上衣,露出精壯如鋼澆鐵鑄、卻布滿新舊傷痕的身軀,低吼一聲,竟是直接一步步走入那滾燙的陽瀑水流之中!
“嗷——!!!”剛一進入,極致的高溫就讓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麵板瞬間變得赤紅,彷彿煮熟的大蝦!他體內淤積的兇煞之氣如同被點燃的炸藥,瘋狂衝突,撕裂著經脈!但他死死咬著牙,盤膝坐在瀑流之下,任憑滾燙的水流衝擊著身體,竟是憑借一股蠻橫的意誌力硬扛了下來!
蕭凡見狀,也不再猶豫。他走到陰陽瀑能量交鋒最劇烈、水汽最迷濛的湖中心區域,盤膝坐下。
轟——!!! 比之前強烈十倍的痛苦瞬間席捲全身!冰與火的能量如同兩軍對壘,在他體內瘋狂廝殺!萬應元體劇烈反應!
“阿嚏!阿嚏!阿嚏——!!!”
這一次,噴嚏如同狂風暴雨!噴出的不再是氣流,而是一團團顏色更加詭異、能量更加狂暴的光球!有的漆黑冰冷(陰瀑寒氣),有的赤紅灼熱(陽瀑火力),有的帶著銳利的金屬光澤(沉劍金氣),甚至還有一絲絲翠綠欲滴(草木生機)…這些光球撞在四周,炸得湖水翻騰,岩石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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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凡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被徹底撕裂!他死死守住靈台一絲清明,瘋狂運轉雲涯子灌輸的控體法門和老仵作教的“觀屍定心法”,艱難地嚐試引導、分割這恐怖的混亂洪流…
蘇芊芊看著眼前這如同自虐般的三人組,嚇得小臉發白,抱著胳膊躲得遠遠的:“瘋了瘋了!都瘋了!這哪裏是療傷,明明是自殺!”她看著蕭凡痛苦的表情,心疼得直跺腳:“蕭凡哥哥你要堅持住啊!芊芊給你加油!”
時間在極致痛苦中緩慢流逝。
王焱的咆哮聲漸漸低沉,變成了壓抑的悶哼,他赤紅的身軀上,毛孔中不斷滲出帶著腥臭味的黑色黏液和絲絲黑氣(煞氣雜質),他的肌肉筋骨在高溫和煞氣的對抗中正發生著潛移默化的蛻變。
蕭凡的噴嚏頻率終於開始下降。他噴出的光球顏色逐漸趨向於一種混沌的灰濛濛狀態,體積也縮小了不少。他對能量的引導和“中和”變得越發熟練,雖然依舊痛苦,但已能在崩潰邊緣勉強維持平衡。
就在這時,陰瀑下的焰靈姬,周身氣息忽然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那原本隻是被動吸收的至寒之氣,此刻竟與她體內深處某種力量產生了共鳴!她眉心處,一點極其微弱、卻純粹無比的金紅色火苗印記,緩緩浮現!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威嚴氣息,夾雜著焚盡八荒的恐怖高溫,自她虛弱的身軀中隱隱透出!雖然微弱,卻讓整個陰陽瀑區域的能量都為之一滯!
“嗯?”焰靈姬猛地睜開雙眼,眸底深處,竟有一絲冰冷的金紅火焰一閃而逝!她驚訝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那原本狂暴的反噬之力,在這外來的至寒之氣與自身本源被引動的微妙平衡下,竟然被稍稍壓製、甚至淨化了一絲!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在湖中心正艱難控能的蕭凡身上,美眸中異彩連連:“蕭大俠…你這古怪的噴嚏和體質…竟然能引動老孃的本源…”
她喘息了幾下,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清晰了許多:“喂…小笨蛋…別光看著…”她是對蘇芊芊說的。
“啊?焰姐姐,怎麽了?需要什麽?”蘇芊芊連忙跑過來。
“你也…別閑著…”焰靈姬示意她看向這混亂的能量場,“雲老鬼不是說過嗎?你是…淨世琉璃體…萬邪不侵,諸法難染…最是純淨…試著…感應一下這裏的能量…尤其是那些…讓人不舒服的…混亂的…東西…”
蘇芊芊懵懂地眨眨眼:“啊?怎麽感應?”
“笨!就像…就像你平時感覺哪件珠寶是假貨、哪個夥計偷奸耍滑一樣!”焰靈姬沒好氣地提點,“用你的…琉璃心去感應!”
蘇芊芊似懂非懂,但還是乖乖閉上眼睛,努力放空自己。漸漸地,她周身散發出一種極其柔和、純淨的微光(淨世琉璃體自發運轉)。在她“眼”中,周圍不再是水汽瀑布,而是變成了各種顏色的能量流:冰藍的寒氣、赤紅的熱流、灰白的金氣、翠綠的生機…它們瘋狂交織衝突,產生出大量灰黑色的、令人極其不適的混亂雜質能量。
她下意識地,對著那些最濃最黑的混亂雜質區域,伸出了手。
嗡! 一股無形的、純淨無比的淨化之力從她掌心散發而出。所過之處,那些灰黑色的混亂能量竟如同遇到陽光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平息!雖然範圍很小,但效果立竿見影!
正在艱難控能的蕭凡,立刻感覺到身周的壓力莫名一輕!
焰靈姬見狀,嘴角勾起一抹驚豔的笑容:“果然…淨世琉璃體…名不虛傳…小笨蛋…有點用…”
就在這時,蕭凡為了適應突然減輕的壓力,一個控製不住,打了個格外響亮的噴嚏!
“阿嚏——!!!”
一團灰濛濛的、蘊含著中和後混沌能量的光球,猛地射出,不偏不倚,正好撞在湖底一塊半掩在淤泥裏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石碑上!
嗡——!!! 石碑猛地一震!表麵覆蓋的苔蘚淤泥瞬間被震飛,露出了下麵斑駁的石刻——那並非文字,而是一幅殘缺的、用不知名金屬鑲嵌而成的複雜星圖!星圖線條古老而神秘,在陰陽能量的衝擊下,竟然散發出微弱的、彷彿來自遙遠星辰的光芒!
與此同時,蕭凡懷中,雲涯子給的那塊油膩木牌,竟然自己發熱、震動起來!
焰靈姬目光觸及那星圖,先是一愣,隨即美眸驟然收縮,失聲道:“這是…星隕鎖的…一部分?!”
她猛地看向蕭凡,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蕭大俠!你那破噴嚏…到底什麽來頭?!” “還有…雲老鬼給你的木牌…就是…鑰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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