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示注的位置，比想象中更遠。
七人策馬向北跑了近兩個時辰，纔看到那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腰以上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在陽光下白得耀眼。山腰以下則是茂密的針葉林，樹幹上掛著冰淩，風吹過時叮當作響，像風鈴。
“就是這裏。”蕭凡下馬，從懷裏取出地圖對比了一下。
眾人跟著下馬，將馬拴在山腳幾棵枯樹上。蘇芊芊裹緊了自己的鬥篷，看著那座白雪皚皚的山，打了個哆嗦：“好冷。”
焰靈姬看了她一眼：“讓你多穿點。”
蘇芊芊委屈巴巴地說：“我穿了！三件呢！”
慕容雪淡淡地補了一句：“三件單衣。”
蘇芊芊：“……”
蕭凡走在最前麵，逆鱗已經出鞘半寸。歐陽小敏跟在他身後，定坤劍在手。焰靈姬和慕容雪一左一右，江淼走在最後麵，護著蘇芊芊。七人沿著一條隱約可辨的山路，向上攀爬。
山路很陡，而且很滑。積雪下麵是冰層，踩上去像踩在鏡麵上。蕭凡用逆鱗在冰麵上戳出一道道凹痕，供後麵的人踩踏。蘇芊芊踩著他戳出的凹痕，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滑倒。
“蕭凡，你累不累？”她看著蕭凡在前麵開路，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
蕭凡搖頭：“不累。”
蘇芊芊不信，但她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加快了步伐，盡量不拖後腿。
爬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洞口。洞口不大，約莫一人高，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麽東西硬生生撕裂的。洞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但空氣中有一股奇異的香氣，像花香，又像藥香。
“就是這裏。”蕭凡對照地圖，確認無誤。
他率先踏入洞中，眾人緊隨其後。洞內很深，彎彎曲曲，像一條蜿蜒的蛇道。兩側的石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壁畫——畫的是一些古老的場景：戰爭、祭祀、還有一座巍峨的宮殿。
“這些畫……好古老。”蘇芊芊伸手摸了摸壁畫，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奇異的力量傳入她體內。她的淨世琉璃光自動亮了起來，將那股力量淨化。
“別亂摸。”蕭凡拉住她的手。
蘇芊芊訕訕地收迴手。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種淡藍色的、柔和的光芒，像月光。蕭凡放輕腳步，慢慢靠近。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穴。
洞穴呈圓形，直徑約三十丈。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石，像漫天的星星。地麵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著一個水晶棺。水晶棺通體透明，裏麵躺著一個人——一個女子，穿著潔白的衣裙，麵容安詳，彷彿隻是睡著了。
“那是……”蘇芊芊捂住嘴。
蕭凡走上前，透過水晶棺的透明棺蓋，看清了那女子的麵容。她有著銀白色的長發，麵容精緻如畫，和艾琳公主有六七分相似。
“莫甘娜王後。”歐陽小敏沉聲道。
眾人沉默了。原來，王後的遺體被藏在這裏，而不是在皇陵。為什麽？不朽者為什麽要隱瞞？
蕭凡仔細觀察水晶棺，發現棺蓋上刻著幾行小字。他湊近去看，是古老的魔法文字，混沌感知為他翻譯了其中的意思——
“吾妻莫甘娜，被‘真理之眼’所害。吾將其遺體藏於此，以避奸人耳目。若有緣人見此，請將真相公之於眾。不朽者泣筆。”
眾人看完，麵麵相覷。
“真理之眼？那是什麽？”蘇芊芊問。
沒有人能迴答。
蕭凡正要再仔細檢視，洞穴忽然震動起來。穹頂上的晶石開始墜落，地麵開始裂開，一股強大的黑暗能量從地底湧出。
“有陷阱！”焰靈姬拔劍。
從地麵的裂縫中，湧出無數黑色的觸手，朝七人纏來。那些觸手帶著腐朽的氣息，和黑暗議會的原初之暗如出一轍。
“是黑暗議會的人！他們一直守在這裏！”歐陽小敏定坤劍出鞘，土黃色的劍光化作一道光牆，擋住那些觸手。
焰靈姬的南明離火劍化作一條火龍，撲向那些觸手。慕容雪的冰魄淩霄劍凍結了觸手的行動。江淼上前，麒麟之力一拳砸下，將幾根觸手震碎。
但觸手太多了，源源不斷地從裂縫中湧出。蕭凡逆鱗出鞘，混沌之力灌注劍身，一劍斬出，漆黑的劍光橫掃，將一片觸手斬斷。但他發現，那些被斬斷的觸手很快又重新生長出來，彷彿無窮無盡。
“這些東西再生能力很強！”他喊道，“必須找到源頭！”
蘇芊芊的淨世琉璃光從掌心湧出，照向地麵的裂縫。在光芒的照射下，她看到了裂縫深處的東西——一顆巨大的黑色心髒，正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會生出新的觸手。
“那裏！裂縫下麵！”她指向那顆心髒。
蕭凡走到裂縫邊，逆鱗直指下方，混沌之力化作一道灰色的光柱，射向那顆心髒。心髒被光柱擊中，劇烈顫抖，發出淒厲的嘶鳴。觸手瘋狂地抽搐，然後開始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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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歐陽小敏的定坤劍、焰靈姬的南明離火劍、慕容雪的冰魄淩霄劍、江淼的麒麟之力，同時擊中那顆心髒。
心髒終於承受不住，轟然炸裂，化作無數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觸手消失了，洞穴恢複了平靜。
蘇芊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累死我了……”
蕭凡收起劍，走到水晶棺前。棺蓋上的字跡，在剛才的戰鬥中被震裂了幾處，但大部分還能看清。他用記憶水晶將那些字跡記錄下來，然後轉身麵對眾人。
“迴去。這裏不安全。”
眾人點頭，離開了洞穴。
迴到皇城時，天已經黑了。
蕭凡沒有迴自己的住處，而是直接去找艾琳公主。他有太多問題需要問她——真理之眼是什麽？她母親的遺體為什麽被藏在那個山洞裏？不朽者為什麽要隱瞞真相？
但艾琳不在。
她的房間空蕩蕩的，桌上放著一封信。蕭凡開啟信，字跡娟秀，正是之前地圖上的筆跡——
“蕭凡，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不要找我。我母親的死，我會親自查清楚。謝謝你的幫助。艾琳。”
蕭凡握緊信紙，眉頭緊皺。她一個人去查？那太危險了。
他轉身出門，去找不朽者。
不朽者正在書房裏看書。看到蕭凡進來，他放下書，微微一笑：“有事？”
蕭凡把信放在桌上，又把記錄在水晶中的棺蓋字跡展示給他看：“王後是被‘真理之眼’害死的。艾琳知道了這件事，現在失蹤了。”
不朽者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那些字跡，沉默了許久。
“你去了那個山洞？”他問。
蕭凡點頭。
不朽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蕭凡。
“你知不知道，‘真理之眼’是什麽？”
“不知道。”
不朽者轉過身，看著蕭凡，眼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真理之眼，是這片大陸最古老的組織。他們的曆史，比永恆皇朝還要悠久。他們不參與權力爭鬥，不幹涉大陸局勢，隻做一件事——守護‘預言’。”
“什麽預言？”
不朽者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古籍，翻到其中一頁，遞給蕭凡。那頁上寫著幾行古老的文字，混沌感知將意思傳達給蕭凡——
“當混沌之子與聖光之女降臨，時空之門將開。原初之暗將被淨化，不朽之王將隕落。新的紀元，將從灰燼中誕生。”
蕭凡看著那幾行字，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他是不朽者口中的“混沌之子”嗎？蘇芊芊是“聖光之女”嗎？原初之暗將被淨化——那意味著安布羅斯的陰謀會失敗。不朽之王將隕落——不朽之王，不就是不朽者嗎？
他抬起頭，看著不朽者。
“這個預言，安布羅斯知道嗎？”
不朽者點頭：“知道。他一直在尋找混沌之子和聖光之女。他以為你們是他的鑰匙，用來開啟永恆之門。但他錯了。”
“錯在哪？”
不朽者看著他，一字一頓：“你們不是鑰匙。你們是掘墓人。”
蕭凡沉默了。
不朽者走迴窗前，望著外麵的夜空，聲音低沉：“莫甘娜的死，不是意外。是她知道了預言的真相，想要阻止安布羅斯。安布羅斯發現了，就用靈魂詛咒殺了她。”
他頓了頓，又道：“我一直在追查她的死因，但安布羅斯藏得太深。直到你們出現，我纔看到了希望。”
蕭凡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艾琳去哪了？”
不朽者搖頭：“我不知道。但她是一個聰明的孩子，不會做傻事。”
他轉身看著蕭凡，眼中帶著一絲懇求：“如果你找到她，請保護好她。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蕭凡點頭：“我會的。”
走出不朽者的書房，蕭凡站在迴廊上，看著滿天的星辰，心中思緒萬千。
預言、真理之眼、原初之暗、不朽之王的隕落——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他無法迴避的事實：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不是偶然。是命運。
他邁步走向自己的住處。轉過迴廊的拐角，看到焰靈姬一個人站在欄杆邊，手裏端著一杯酒，望著遠方。
“還沒睡？”他走過去。
焰靈姬轉頭看他，淡淡道：“睡不著。”
蕭凡在她身邊站定，兩人並肩望著夜空。
“蕭凡。”
“嗯？”
“如果那個預言是真的，你打算怎麽辦？”
蕭凡沉默了片刻，說：“該來的，躲不掉。”
焰靈姬看著他，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這個男人，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麵對各種危機，從未退縮。他看起來不一定是最強的那個，卻總是最有擔當的那個。
“蕭凡。”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小敏和蘇丫頭一樣……你會怎麽對我？”
蕭凡轉頭看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那雙平日裏冷冽此刻卻帶著一絲忐忑的眼睛。他知道她在問什麽。他不是傻子。
“焰靈姬。”他輕聲道，“你是我最重要的戰友。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
焰靈姬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嘴角微微揚起。
“那就好。”
她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停下，頭也不迴地說：“蕭凡，你是個好人。但好人，往往活不長。”
這話，和艾琳說的一模一樣。
蕭凡看著她消失在迴廊盡頭，心中湧起一股酸澀。他知道她話裏的意思，但他不能迴應。至少現在不能。
（第三百四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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