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日子，終於到了。
蘇芊芊天沒亮就爬起來，把收拾好的包袱又檢查了一遍。幹糧、水囊、丹藥、換洗的衣服、那幅畫、新買的布料、針線包、頂針、皂角……一樣一樣地清點，確認沒有遺漏，才放心地打了個結。
“老闆……不是，蘇小姐，您帶這麽多東西，路上能拿得動嗎？”江淼站在門口，看著她那個比自己還大的包袱，忍不住問。
蘇芊芊拍了拍包袱，自信滿滿：“拿得動！蕭凡幫我背！”
江淼看了看蕭凡，蕭凡正在院子裏練劍，似乎對即將到來的“苦力”生涯一無所知。江淼心中默默為蕭凡祈禱了一息。
五人在城門口集合。
雲涯子騎在驢上，依舊抱著那個豁了口的紫砂壺，眯著眼看著蘇芊芊那個碩大的包袱，慢悠悠地說：“丫頭，你帶這麽多，是搬家還是迴家？”
蘇芊芊理直氣壯：“都是有用的！”
“那裏麵裝的什麽？”
“衣服、布料、針線、幹糧……”
“布料？”雲涯子挑眉，“你迴去再做不行？”
蘇芊芊搖頭：“不行。域外的布料比神州的結實，我要給每個人都做一件！”
雲涯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那個包袱，歎了口氣：“隨你吧。”
焰靈姬和慕容雪已經騎在馬上，一人一匹，輕裝簡行。焰靈姬腰間懸著南明離火劍，慕容雪抱著冰魄劍，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不是因為不捨，而是因為蘇芊芊從昨晚就開始唸叨，說迴去要給她們做新衣服，問她們喜歡什麽顏色。焰靈姬說黑色，蘇芊芊說黑色不好看，非要給她做火紅色。兩人爭論了半個時辰，最後焰靈姬妥協了——不是被說服了，是被吵輸了。
歐陽小敏騎在馬上，定坤劍懸在腰間，神色平靜。她昨晚也沒睡好，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蘇芊芊拉著她說了一晚上的話——說迴去之後要去劍閣看她，說要做一條月白色的長裙送給她，說蕭凡答應娶她了，問歐陽小敏會不會不高興。
歐陽小敏說不會。蘇芊芊不信，又問了一遍。歐陽小敏又說不會。蘇芊芊還是不信，又問第三遍。歐陽小敏說“你再問我就真不高興了”，蘇芊芊才閉嘴。
蕭凡站在馬旁，手裏牽著韁繩，看著蘇芊芊那個碩大的包袱，眉頭微皺。他不是不想背，是覺得這包袱可能會把馬壓垮。
“芊芊，你那個包袱，能分一部分給江淼嗎？”
江淼連忙擺手：“我騎馬技術不好，帶不了太多。”
蘇芊芊也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拿！”
她把包袱往馬背上一放，馬腿彎了一下。
眾人：“…………”
蘇芊芊連忙把包袱拿下來，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像……是有點重。”
蕭凡走過去，把包袱開啟，從裏麵拿出幾塊布料，遞給江淼：“這些你幫我帶。”
江淼接過，抱在懷裏。包袱輕了不少，但還是很重。
蕭凡又拿出幾塊布料，遞給焰靈姬：“這些你幫我帶。”
焰靈姬看了他一眼，接過，掛在馬背上。
蕭凡又拿出幾塊布料，遞給慕容雪：“這些你幫我帶。”
慕容雪麵無表情地接過。
蕭凡又拿出幾塊布料，遞給歐陽小敏：“這些你幫我帶。”
歐陽小敏接過，放在馬背上。
包袱終於癟了下去，蘇芊芊感激地看著蕭凡：“蕭凡，你最好了！”
蕭凡翻身上馬，淡淡道：“走吧。”
一行人朝自由城北門走去。
城門口，自由聯邦的幾個頭領已經等在那裏了。為首的是一個中年漢子，姓趙，是自由聯邦的副統領。他手裏端著一碗酒，遞給雲涯子。
“雲前輩，這一別，不知何時再見。晚輩敬您一碗。”
雲涯子接過碗，仰頭喝完，把碗還給他。
“後會有期。”
趙統領又看向蕭凡等人，抱拳道：“諸位，保重。”
眾人迴禮，策馬出城。
身後，自由城的城牆在昏黃的天色下漸漸遠去。蘇芊芊迴頭看了一眼，心中湧起一股不捨。在這裏住了這麽久，雖然環境艱苦，但這裏的人對他們很好。那個賣糖葫蘆的胖大嬸，那個賣布料的王老闆，那個幫他們釘馬掌的老鐵匠……都是好人。
“蕭凡，我們以後還會來嗎？”她問。
蕭凡想了想，說：“也許。”
蘇芊芊點頭，沒有再問。
一行人朝東麵疾馳。
雲涯子騎在驢上，驢腿短，跑得慢，但穩當。蘇芊芊騎在馬上，看著那頭驢，忍不住問：“師祖，您這驢叫什麽名字？”
雲涯子頭也不迴：“沒名字。”
“那您怎麽叫它？”
“不叫。”
蘇芊芊：“……那它怎麽知道您要往哪走？”
雲涯子拍了拍驢屁股，驢轉了個彎，朝左邊走去。
“它自己想往哪走就往哪走。”
蘇芊芊愣住了。歐陽小敏淡淡地說：“師祖的意思是，這驢認識路。”
蘇芊芊恍然大悟，又覺得自己有點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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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一陣，蘇芊芊的馬忽然打了個響鼻，停下來了。
“怎麽了？”蕭凡勒住韁繩，迴頭看她。
蘇芊芊低頭看了看，馬的前腿踩進了一個坑裏，拔不出來了。
“蕭凡，我的馬……”
蕭凡翻身下馬，走過去，蹲下，用力把馬腿從坑裏拔出來。馬腿沒事，但馬受了驚，不肯走了。
“這怎麽辦？”蘇芊芊急了。
蕭凡想了想，說：“你騎我的馬。”
“那你呢？”
“我騎你的馬。”
蘇芊芊看了看蕭凡那匹高大威猛的駿馬，又看了看自己那匹瘦小的馬，猶豫道：“你的馬能讓我騎嗎？”
蕭凡拍了拍自己的馬，馬溫順地低下頭。蘇芊芊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坐穩了。
蕭凡騎上她那匹瘦馬，瘦馬走了幾步，打了個響鼻，似乎不太滿意新主人。
“它不喜歡你。”蘇芊芊說。
蕭凡沒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馬脖子。瘦馬又打了個響鼻，但走穩了。
雲涯子騎在驢上，看著這一幕，慢悠悠地說：“小子，有耐心。”
蕭凡點頭。
一行人繼續趕路。
跑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綠洲。說是綠洲，其實就是一小片草地，中間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見底，周圍長著幾棵不知名的樹，樹葉翠綠，在昏黃的天色下格外顯眼。
“休息一下。”雲涯子翻身下驢。
眾人跟著下馬，把馬拴在樹上。蘇芊芊跑到泉邊，捧起水喝了一口，甘甜清涼。
“好喝！”她驚喜道。
焰靈姬也走過來，喝了一口，點頭：“不錯。”
慕容雪蹲在泉邊，用手帕蘸了水，擦了擦臉。歐陽小敏站在一旁，看著泉水發呆。
蕭凡從馬背上取下幹糧和水囊，分給大家。蘇芊芊接過幹糧，咬了一口，皺了皺眉：“還是江淼做的好吃。”
江淼憨憨地笑：“迴去我給老闆做。”
蘇芊芊點頭，又咬了一口幹糧。
雲涯子坐在一塊石頭上，抱著紫砂壺，慢悠悠地喝茶。他看著那頭瘦驢，瘦驢也在看他，一人一驢對視了片刻，雲涯子從懷裏摸出一塊幹糧，遞給驢。驢吃了，打了個響鼻，似乎在說“謝謝”。
蘇芊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師祖，您對驢比對人好。”
雲涯子看了她一眼：“驢不吵。”
蘇芊芊：“…………”
休息了大約半個時辰，一行人繼續趕路。
又跑了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路崎嶇，馬走不了。
“下馬，步行。”雲涯子翻身下驢。
眾人跟著下馬，把馬拴在山腳的一棵樹上。蘇芊芊看著那座陡峭的山，有些發怵。
“這……這怎麽爬？”
蕭凡走在最前麵，逆鱗已經出鞘半寸，用劍劈開擋路的荊棘。歐陽小敏跟在他身後，定坤劍在手，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焰靈姬和慕容雪一左一右，南明離火劍和冰魄淩霄劍都已出鞘。蘇芊芊走在最後，淨世琉璃光在掌心凝聚，照亮了前路。
雲涯子走在最後麵，騎在驢上。驢爬山比人還穩，一步一個腳印，不緊不慢。
“師祖，您這驢也太厲害了！”蘇芊芊驚歎道。
雲涯子淡淡道：“它活了二十年，什麽路沒走過。”
蘇芊芊看著那頭瘦驢，肅然起敬。
爬到半山腰，蘇芊芊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倒。
“啊——”
蕭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上來。
蘇芊芊驚魂未定，拍著胸口大口喘氣：“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小心點。”蕭凡鬆開手，繼續開路。
蘇芊芊跟在後麵，不敢再分心了。
爬到山頂，眼前豁然開朗。山的那一邊，是一片平原。平原盡頭，隱約可見一道光——那是神州與域外交界處的空間屏障。
“到了。”雲涯子騎在驢上，望著那道光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蘇芊芊興奮地跳起來：“終於要迴家了！”
焰靈姬看著那道光芒，嘴角微微揚起。慕容雪依舊麵無表情，但握劍的手緊了緊。歐陽小敏看著蕭凡，蕭凡也看著她，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走吧。”雲涯子拍了拍驢屁股，驢開始下山。
眾人跟著下山，朝著那道光芒走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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