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總部廢墟的風沙，在身後漸漸遠去。
四人騎著馬，驢，晃晃悠悠地走在迴自由城的路上。蘇芊芊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調子跑得離譜，但她自己渾然不覺。
“蘇芊芊。”焰靈姬不在，雲涯子開口了。
“嗯？師祖怎麽了？”
“你唱的什麽？”
“江南小調啊！好聽嗎？”
雲涯子沉默了片刻，慢悠悠地說：“老頭子活了這麽多年，頭一次知道，江南小調還能這麽難聽。”
蘇芊芊的笑容僵住了，委屈巴巴地看向蕭凡。蕭凡忍著笑，說：“還行。”
“真的？”蘇芊芊眼睛一亮。
“真的。比上次好多了。”
蘇芊芊滿意了，又開始哼。這次調子跑得更遠了。
歐陽小敏騎在馬上，看著蘇芊芊那副自得其樂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她想起第一次見到蘇芊芊的時候，這丫頭躲在蕭凡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像隻受驚的小貓。現在這隻小貓，已經敢在師祖麵前哼跑調的江南小調了。
“小敏丫頭。”雲涯子忽然開口。
“師祖。”
“迴去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歐陽小敏沉默了片刻，輕聲道：“迴劍閣。”
雲涯子點頭：“劍閣那邊，歐陽擎天那老小子一直唸叨你。你是他孫女，他當然想你。”
歐陽小敏點頭，沒有說話。
蕭凡聽著，心中湧起一股不捨。迴劍閣，意味著分別。雖然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蕭凡。”雲涯子又開口了。
“師祖。”
“你呢？迴去之後有什麽打算？”
蕭凡想了想，說：“先迴金陵，看看老仵作。然後……再去劍閣。”
雲涯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去劍閣？找小敏丫頭？”
蕭凡沒有否認。
蘇芊芊在旁邊聽著，連忙問：“那我呢？我去哪？”
雲涯子看了她一眼：“你迴蘇家。你爹也想你。”
蘇芊芊撇嘴：“我不想迴去。迴去又要被姐姐管。”
“你姐姐是為你好。”
“我知道，但是……”蘇芊芊低下頭，小聲說，“我想和蕭凡在一起。”
雲涯子看著她，又看了看蕭凡，歎了口氣。
“你們年輕人的事，老頭子不管。但有一條——”他頓了頓，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不許鬧出人命。”
蘇芊芊臉一紅：“師祖！您說什麽呢！”
歐陽小敏也微微低下頭，耳根泛紅。
蕭凡幹咳一聲，連忙岔開話題：“師祖，迴去之後，我們什麽時候動身迴神州？”
雲涯子想了想，說：“三天後。”
“這麽快？”蘇芊芊驚訝道。
“快什麽快？老頭子在這鬼地方待夠了。”雲涯子喝了口茶，“還是神州的茶好喝，域外的水都有股硫磺味。”
蘇芊芊想起自由城那口井裏的水，確實有股怪味。她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四人迴到自由城時，天已經快黑了。焰靈姬和慕容雪站在城門口等著，看到他們迴來，迎了上來。
“怎麽樣？”焰靈姬問。
蕭凡點頭：“北麵的封印也加固了。所有次入口都安全了。”
焰靈姬鬆了口氣，看向蘇芊芊：“你沒受傷吧？”
蘇芊芊挺起胸：“當然沒有！我可是高手！”
焰靈姬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嘴角微揚：“高手？你頭發上沾了什麽東西？”
蘇芊芊連忙摸了摸頭發，摸到一坨黏糊糊的東西，湊到鼻尖聞了聞，差點吐出來。
“這是什麽？！”
“沼澤裏的泥。”慕容雪淡淡地說。
蘇芊芊欲哭無淚，看著自己那件鵝黃色的短衫，上麵也沾了不少泥點子。
“我的新衣服……”
焰靈姬幸災樂禍：“讓你穿淺色。”
蘇芊芊瞪她一眼，拉著蕭凡就往營地跑：“蕭凡，幫我洗衣服！”
蕭凡被她拖著，無奈地搖頭。
江淼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看到蘇芊芊迴來，連忙端上一碗熱湯。
“蘇小姐，喝點湯，暖暖身子。”
蘇芊芊接過碗，喝了一口，是排骨湯，燉了很久，骨頭都酥了。
“好喝。”她笑了。
江淼憨憨地笑：“那當然，燉了一下午。”
蘇芊芊喝完湯，把碗遞給他，然後拉著蕭凡去井邊洗衣服。
焰靈姬靠在門框上，看著兩人的背影，淡淡道：“這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
歐陽小敏站在她旁邊，嘴角微微揚起：“她一直都這樣。”
“也是。”焰靈姬轉身走迴屋裏。
慕容雪站在院子裏，看著蘇芊芊和蕭凡蹲在井邊洗衣服，看了很久，然後轉身離去。
井邊，蘇芊芊搓著那件沾滿泥點子的鵝黃色短衫，搓了半天，泥點子還是沒掉。
“蕭凡，這怎麽洗不掉？”
蕭凡看了看，說：“用皂角。”
“皂角是什麽？”
“一種果子，能去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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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芊芊一臉茫然。蕭凡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裏麵是幾顆黑乎乎的果子。
“你隨身帶這個？”蘇芊芊驚訝道。
“老仵作教的。出門在外，什麽都得備著。”
蘇芊芊接過皂角，捏碎了塗在衣服上，搓了搓，果然，泥點子掉了。
“蕭凡，你真厲害！”
蕭凡笑了，繼續搓自己的衣服。
兩人蹲在井邊，一人搓一件，誰都沒有說話。但那種安靜，不是尷尬的安靜，而是舒服的安靜。
“蕭凡。”蘇芊芊忽然開口。
“嗯？”
“迴去之後，你真的會來蘇家找我嗎？”
蕭凡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期待和忐忑，輕聲道：“會。”
“什麽時候？”
“等我去劍閣見了小敏，就去蘇家找你。”
蘇芊芊想了想，又問：“那你會先去找小敏姐姐，還是先來找我？”
蕭凡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想過。
“先去找小敏。”他說，“然後一起去找你。”
蘇芊芊想了想，覺得這個答案還行，點了點頭。
“那你要快點。我怕我等不及。”
蕭凡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好。”
第二天，雲涯子把所有人叫到了議事廳。
“三天後，老頭子帶你們迴神州。”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天和明天，你們自由活動。想去哪就去哪，想買什麽就買什麽。後天收拾東西，大後天出發。”
蘇芊芊舉手：“師祖，自由城有沒有賣布料的？我想買點布，迴去做衣服。”
雲涯子看了她一眼：“有。城東那家布莊，老闆是個矮胖子，姓王。你去了說老頭子介紹的，他給你打折。”
蘇芊芊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過別買太多，路上不好帶。”
蘇芊芊點頭，已經開始盤算要買什麽顏色的布了。
焰靈姬說：“我去買點丹藥。”
慕容雪說：“我去買點茶葉。”
歐陽小敏說：“我去買點書。”
蕭凡說：“我陪芊芊去買布。”
蘇芊芊笑得眉眼彎彎，挽住蕭凡的胳膊。
江淼站在後麵，小聲問：“蘇小姐，我去買點菜，晚上做好吃的。”
蘇芊芊點頭：“多買點肉！我要吃紅燒肉！”
“好。”
眾人散去，各自忙各自的事。
蘇芊芊拉著蕭凡，直奔城東的布莊。布莊老闆是個矮胖子，姓王，笑眯眯的，一看就是生意人。
“兩位客官，買點什麽？”
蘇芊芊說：“師祖介紹來的。”
王老闆眼睛一亮：“雲涯子前輩介紹來的？那必須打折！來來來，隨便看！”
蘇芊芊在布莊裏轉了一圈，挑了幾塊布料——鵝黃色、月白色、火紅色、冰藍色、靛藍色、深灰色，還有一塊青色的，是給師祖的。
“就要這些。”她把布料堆在櫃台上。
王老闆算了算，說：“原價五十兩銀子，打八折，四十兩。”
蘇芊芊從懷裏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櫃台上。王老闆收了銀子，又送了她幾根針線和一盒頂針。
“小姑娘，你手巧，自己做衣服？”
蘇芊芊點頭：“嗯！我要給大家做新衣服！”
王老闆豎起大拇指：“好姑娘！”
蘇芊芊笑了，抱著布料，拉著蕭凡走出布莊。
“蕭凡，迴去你幫我裁布。”
“我不會。”
“我教你！”
蕭凡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兩人迴到營地，蘇芊芊把布料攤在桌上，開始裁布。她裁得很認真，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裁歪了。
蕭凡坐在旁邊，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溫柔。這丫頭，雖然平時嘰嘰喳喳的，但做起事來，還是很認真的。
“蕭凡，你別光看著，幫我把那塊布拿過來。”
蕭凡拿起那塊靛藍色的布，遞給她。蘇芊芊接過去，比了比尺寸，開始裁剪。
裁完布，蘇芊芊又開始縫。她縫得很慢，針腳歪歪扭扭的，但她縫得很認真。
蕭凡看著她，忽然想起在混沌空間裏，她替他包紮時歪歪扭扭的蝴蝶結。那時候，他以為這輩子都出不去了。現在，他們不僅出來了，還要迴家了。
“蕭凡，你在想什麽？”蘇芊芊見他發呆，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蕭凡迴過神，看著她：“在想你。”
蘇芊芊臉一紅：“想……想我什麽？”
“想你縫衣服的樣子。”
蘇芊芊低下頭，小聲說：“有什麽好看的……”
“好看。”
蘇芊芊的臉更紅了，縫衣服的手都在抖。
蕭凡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衝動。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芊芊。”
“嗯？”
“迴去之後，我娶你。”
蘇芊芊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蕭凡，看著他認真的眼神，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你……你說什麽？”
“我說，迴去之後，我娶你。”
蘇芊芊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哭得渾身發抖。
“蕭凡，你是個笨蛋……這種話……怎麽能在這種地方說……”
蕭凡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那應該在什麽地方說？”
蘇芊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說：“至少……至少得有花有月，有紅燭有喜宴……”
蕭凡想了想，說：“那迴去之後，我補給你。”
蘇芊芊看著他，看著看著，笑了。
“好。”
（第三百二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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