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之後的日子，和之前好像沒什麼不同，又好像什麼都不同了。
蘇芊芊還是那個嘰嘰喳喳的蘇芊芊，走路蹦蹦跳跳，說話說個不停。但蕭凡發現，她笑的時候，眼睛會先看他一眼，然後再笑。好像要確認他在看，她才笑得安心。
蕭凡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蕭凡，走路走在前麵，探路擋在前麵。但他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看到她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麵，心裏就莫名地踏實。
兩人之間的相處，多了些以前沒有的東西。
比如，蘇芊芊開始理直氣壯地牽他的手了。
“路滑。”她說。
蕭凡看了看平坦的地麵，沒有拆穿她。
比如，她開始名正言順地靠在他肩上了。
“我累了。”她說。
蕭凡看了看她精神抖擻的樣子，沒有拆穿她。
比如，她開始光明正大地看著他的臉發獃。
“你臉上有東西。”她說。
蕭凡摸了摸臉，什麼都沒有。蘇芊芊就笑，笑得眉眼彎彎，像偷到魚的貓。
蕭凡看著她，心想，這丫頭，以前也是這樣嗎？
他想了想，發現以前也是這樣。隻是以前，他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
這天，兩人又來到那片光影流轉的地方。
蘇芊芊發現，那些記憶碎片中，又多了一些新的畫麵——是他們在這片混沌空間中的日子。她替他包紮時笨手笨腳的樣子，他揹著她走過險路時滿頭大汗的樣子，她在泉邊哼歌時他在旁邊聽著的樣子，他望著遠方發獃時她在旁邊看著的樣子。
那些畫麵被定格在這裏，像被珍藏的寶物。
“原來我們在這裏，也有這麼多回憶了。”蘇芊芊輕聲道。
蕭凡看著那些畫麵，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些日子，在這片永恆的灰濛中，在這隻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裏，他們創造了隻屬於他們的記憶。
沒有轟轟烈烈，沒有蕩氣迴腸。隻有日復一日的陪伴，和那些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心動。
但正是這些細微的東西，讓他在不知不覺中，把一個人放進了心裏。
“蕭凡。”蘇芊芊忽然開口。
“嗯？”
“你說，我們會不會永遠困在這裏？”
蕭凡沉默了一會兒，搖頭：“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外麵有人在等我們。小敏在等，我爹我娘在等，焰靈姬和慕容雪在等，江淼也在等。他們不會放棄找我們。”
蘇芊點點頭，又問：“那你呢？你想出去嗎？”
蕭凡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忐忑，忽然明白了她在擔心什麼。
“你怕出去了，一切會變？”他問。
蘇芊沒有回答，隻是低下頭，擺弄著手裏的晶石。
蕭凡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芊芊，你聽我說。”
“不管我們能不能出去，不管出去了會怎樣，有一件事不會變。”
蘇芊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我喜歡你。這句話，是真的。不管在哪裏，都是真的。”
蘇芊的眼眶紅了，但這次她沒有哭，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我也喜歡你。不管在哪裏，都是真的。”
兩人相視而笑，在這片光影流轉的空間中，在這永恆的灰濛裡，許下了隻屬於他們的約定。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繼續探索這片空間。
蘇芊芊發現，那塊琉璃晶石不僅能感應危險，還能感應到空間中“薄弱”的地方。那些地方，可能是連線外界的通道。
“那邊，有風。”她指著某個方向說。
蕭凡仔細感受，果然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流，從那個方向吹來。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那絲氣流就像黑暗中的一點光。
“走！”他握住她的手，朝那個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氣流越明顯。那些灰色的霧氣開始變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帶著生機的氣息。
“是外麵的氣息！”蕭凡驚喜道。
蘇芊也激動起來，握緊他的手：“我們快到了！”
兩人加快腳步，朝著那絲光亮的方向奔跑。
霧氣越來越淡，光線越來越強。終於，在穿過最後一層薄霧後，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一座山巔上。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頭頂是久違的藍天白雲，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蘇芊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紅了：“是太陽……是風……是外麵的世界……”
蕭凡站在她身邊，望著遠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出來了。
終於出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麵還纏著蘇芊替他包紮的布條，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芊芊。”他開口。
“嗯？”
“我們出來了。”
蘇芊看著他，忽然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
“蕭凡，我們出來了！”
蕭凡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嗯，出來了。”
兩人在山巔上站了很久，看著雲捲雲舒，看著陽光灑落。
這片天地，和進去之前沒什麼不同。但他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蕭凡。”蘇芊的聲音從他懷裏傳來，悶悶的。
“嗯？”
“出去以後，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蕭凡想了想：“找小敏？”
蘇芊從他懷裏抬起頭，瞪他一眼：“纔不是！是先洗個澡！我都臭了！”
蕭凡忍不住笑了。
蘇芊也笑了，笑著笑著，又靠回他懷裏。
“蕭凡。”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許丟下我。”
“好。”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蘇芊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在這片陽光下的山巔上，在這片他們好不容易逃出來的世界裏，兩個緊緊相擁的人，許下了最樸素的諾言。
山風吹過，帶來遠處花草的香氣。
遠處，似乎有人在喊他們的名字。
蘇芊睜開眼睛，驚喜道：“你聽！有人在叫我們！”
蕭凡側耳傾聽，果然，風中隱約傳來呼喊聲——
“蕭凡——！蘇芊芊——！”
是小敏的聲音！
是焰靈姬的聲音！
是慕容雪的聲音！
是江淼的聲音！
是所有人的聲音！
蘇芊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她笑著哭。
“他們來了！他們來找我們了！”
蕭凡握住她的手，朝那聲音的方向望去。
“走，回家。”
兩人手牽著手，朝山下跑去。
身後，是那片困了他們不知多久的混沌空間，是那些隻有他們知道的記憶，是那段在絕境中開出的花。
前方，是等待他們的人，是未知的將來，是必須麵對的一切。
但此刻，他們手牽著手，什麼都不怕。
（第三百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