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山寂寥。
脫離廢渣場的追殺後,蕭凡一行人在那道神秘銀色劍光的指引下,一路疾行,最終抵達荒山深處一處背風的天然岩洞附近。
岩洞口,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背對眾人,仰望殘月。山風拂動他寬大的袍袖,獵獵作響。即便隻是背影,也透出一股孤高絕倫、銳利如劍的氣質。先前那驚鴻一現、令慕容博都駭然色變的淩霄劍意,此刻雖已收斂,卻仍有餘韻繚繞周身,讓人不敢逼視。
“多謝前輩出手相救!”蕭凡當先上前,抱拳躬身,言辭懇切。無論對方是誰,方纔那解圍的一劍,無疑是雪中送炭。
歐陽小敏、慕容雪、焰靈姬等人也緊隨其後行禮。火翎則警惕地站在稍遠處,暗紅眸子打量著白衣人,鼻子輕輕抽動,似乎想從風中捕捉什麽氣息。
白衣人緩緩轉過身。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臒冷峻的中年男子麵容。劍眉斜飛入鬢,星目深邃如寒潭,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他看上去約莫四十餘歲,但鬢角已染微霜,眼角的細紋刻寫著歲月的風霜與孤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長發,並非純黑,而是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灰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掃過眾人,在蕭凡身上略有停頓,又在慕容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了被江淼和忠叔攙扶著、臉色蒼白、明顯消耗過度的忠叔身上。
“無需多禮。”白衣人開口,聲音如其人一般清冷,卻並無拒人千裏之外的傲慢,“路見不平罷了。況且,”他目光再次轉嚮慕容雪,“北境慕容家的‘冰凰’,竟與黑塔邪徒糾纏至此,倒也稀奇。”
慕容雪心頭微震,對方一眼看穿她的來曆,且對黑塔似乎頗為不屑。“前輩認得我慕容家?不知前輩尊姓大名,與淩霄劍意……”
“名字不過代號,稱我‘淩先生’即可。”白衣人打斷她,顯然不願多談自身,“至於淩霄劍意……此乃故人所授,並非我之根本。”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深究的意味。
故人?慕容雪心中疑竇更深。淩霄劍意是蕭家不傳之秘的核心精要之一,即便在族內,也僅有極少數嫡係與長老有資格參悟。能以外姓之身得授此等劍意,且造詣如此精深,這位“淩先生”口中的故人,身份恐怕極為驚人。
蕭凡也捕捉到了關鍵資訊,但他見對方無意多言,便按下疑惑,轉而介紹己方眾人,並簡要說明瞭廢渣場下的發現——慕容博與神秘麵具人勾結黑塔法師,試圖構建穩定異界通道“汙穢之門”。
聽到“汙穢之門”四字,淩先生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眼神驟然銳利了幾分:“汙穢之門……哼,果然是那些陰溝裏的老鼠,賊心不死。”
“前輩知道此物?”焰靈姬忍不住問道。
“略有耳聞。”淩先生語氣轉冷,“上古有邪魔外道,欲引域外汙穢之力侵蝕此界,所構建的臨時通道便有此稱。此法需大量生靈血氣與空間紊亂之物為引,歹毒異常。你們所見的紅渣,蘊含駁雜金屬與微弱空間殘留,倒是合適的‘地基’。”
眾人聞言,心頭更沉。如此看來,對方謀劃已非一日。
“必須阻止他們!”歐陽小敏握緊手中定坤劍,盡管劍心受損,語氣卻斬釘截鐵,“此門若成,必為蒼生大禍。”
淩先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定坤劍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劍心通明,難得。可惜還不是很完美,需要修出自己的道。”他一眼便看穿了歐陽小敏的狀態。
歐陽小敏抿唇不語。
“前輩,依您之見,我們該如何應對?”蕭凡虛心求教。對方實力深不可測,見識廣博,是眼下最重要的助力。
淩先生略一沉吟,道:“那法陣核心在地底,且有慕容博與那麵具人坐鎮,強攻不易。當務之急,是摸清那麵具人的確切身份與目的,以及他們下一步的動作。另外,需設法增強己方實力,尤其是你,”他看向蕭凡,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視其體內混亂的能量,“你體內力量繁雜衝突,雖有些門道,卻未成體係,如孩童舞大錘,傷己多於傷人。”
蕭凡苦笑,這評價一針見血。“混元一氣訣”他剛剛入門,離理順體內能量還差得遠。
“還有這位老丈,”淩先生又將目光投向忠叔,“方纔那套身法,可是‘亂披風八步癲’?”
忠叔此刻氣息已稍平複,聞言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淩先生,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您……您認得此步法?”
“昔年曾見一位故友施展過,印象深刻。”淩先生眼中似有追憶之色閃過,“此法看似瘋癲無序,實則蘊含極高深的‘亂序’法則,以無法破有法,以無序克有序。非大智慧、大毅力者不可練,亦非心性跳脫豁達者不可成。你能練至如此境界,難得。”
忠叔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深深一躬:“前輩慧眼。老奴……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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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先生擺擺手,不再多言,轉嚮慕容雪:“你身負冰凰血脈與淩霄劍意,根基尚可,但劍意運轉間仍有滯澀,似是而非。可是修行出了岔子,或心有掛礙?”
慕容雪心中一凜,對方眼光毒辣至極。她為求劍道巔峰,常年遊曆苦修,確實在融合自身冰寒屬性與淩霄劍意的至陽至銳時遇到了瓶頸,加之家族內部亦有紛爭壓力,確實心有滯礙。
“請前輩指點。”慕容雪肅然行禮。
“指點談不上。”淩先生淡淡道,“劍意之道,首重心意純粹。你心中有冰,卻欲馭至陽之劍,本無不可,陰陽相濟方為大道。然你心有遲疑,冰封己心,卻又渴望劍破蒼穹,此乃自我矛盾。何時能明悟‘冰心即劍心,封天亦斬天’,何時方得入門徑。”
短短數語,如同驚雷炸響在慕容雪心頭!她一直以來苦苦思索而不得其解的關竅,竟被對方一語道破!是啊,她總將冰寒視為禁錮、視為需要以淩霄劍意去“破開”的物件,卻從未想過,冰寒本身亦可為劍,封凍與斬破,本是一體兩麵!
她怔在原地,眸中冰藍光華流轉不定,氣息隱隱有沸騰提升之勢,竟是陷入了頓悟的邊緣!
淩先生見狀,不再打擾,轉而看向蕭凡:“你隨我來。”說罷,轉身朝岩洞旁一處更僻靜的亂石堆走去。
蕭凡連忙跟上。
兩人在石堆後站定,淩先生並未直接傳授功法,而是問道:“你可知,何為‘混沌’?”
蕭凡想了想,結合雲涯子的講述和自己的體會,答道:“晚輩淺見,混沌並非純粹的混亂無序,而是萬物未分、陰陽未判之前的一種本源狀態,蘊含無限可能,也包容一切秩序與混亂。”
淩先生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倒有幾分見識。既如此,你強修那‘混元一氣訣’,試圖將體內駁雜力量‘理順’為‘一氣’,豈非違背混沌本意?混沌之道,何須‘理順’?當是‘駕馭’乃至‘主宰’混亂。”
蕭凡如醍醐灌頂!是啊,自己一直想著如何理順這些衝突能量,卻從沒想過,為何一定要“理順”?混沌的本質,或許正是能夠容納、利用乃至掌控這種“混亂”!
“請前輩教我!”蕭凡深深一揖。
“我非你師,不傳你具體法門。”淩先生搖頭,“隻贈你三句話,能悟多少,看你造化。”
“第一句:萬力歸流,不如萬力歸心。心為混沌爐,可煉萬般力。”
“第二句:衝突非禍,乃動力之源。引對衝之力,淬體魄,拓經脈,強神魂。”
“第三句:噴嚏非病,乃天地之息。你既由此入道,當思此息何來?可控否?可異化否?”
三句話,一句比一句玄奧,卻像三把鑰匙,猛地插入了蕭凡心中那扇緊閉的大門!尤其是最後一句關於“噴嚏”的提示,讓他瞬間聯想到了之前情急之下噴出的能量亂流,以及更早時吸收、衝擊等各種應用……
“多謝前輩指點迷津!”蕭凡心中豁然開朗,雖然具體修煉之法還需自己摸索,但方向已然明確!他感覺體內那鍋“亂燉”的能量,似乎都活躍了幾分,不再僅僅是負擔。
淩先生點點頭,不再多言,飄然迴到岩洞口。
此時,慕容雪周身氣息已逐漸平複,雖然未當場突破,但眼神更加清明銳利,顯然獲益匪淺。她朝淩先生鄭重一禮,一切盡在不言中。
岩洞內,江淼已燃起篝火,蘇芊芊正小心翼翼地拿出隨身攜帶的幹糧和清水分配。氣氛暫時緩和下來。
淩先生盤膝坐在洞口附近,閉目養神,顯然不打算離開,也不打算過多介入。
蕭凡走到忠叔身邊坐下,低聲道:“忠叔,那位淩先生……”
忠叔搖了搖頭,神色複雜,低語道:“少爺,這位前輩……深不可測。他認得老奴的步法,恐怕與老爺夫人……有些淵源。但此事蹊蹺,暫且莫要多問,待時機成熟,或許自有分曉。”
蕭凡點點頭,將疑惑壓下。今夜資訊量太大,需要慢慢消化。
他看向圍坐在篝火旁的夥伴們:歐陽小敏抱著劍,閉目調息,眉間微蹙,顯然仍在與劍心損傷抗爭;慕容雪正在默默體悟新的劍道心得;焰靈姬擦拭著她的火焰長鞭,眼神警惕地留意著洞外;火翎靠坐在一塊岩石上,望著篝火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江淼和蘇芊芊則在小聲討論著什麽,蘇芊芊不時比劃著,似乎在描述南海有什麽寶貝能幫忙……
雖然疲憊、帶傷、前路危機重重,但此刻,這個臨時匯聚的團隊,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就在這時,閉目養神的淩先生忽然睜開眼睛,望向廢渣場方向,眉頭微皺。
幾乎同時,慕容雪和焰靈姬也察覺到了什麽,豁然起身。
“有很強的空間波動……從地下傳來,但很隱晦,一閃即逝。”慕容雪沉聲道。
淩先生緩緩起身,望向遠方沉沉的夜色,語氣帶著一絲凝重:“他們加快了進度……而且,似乎在嚐試‘錨定’坐標。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篝火的光芒跳躍在每個人臉上,映照著凝重與決然。
荒山夜話暫歇,更大的風暴,正在廢渣場的地底悄然醞釀。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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