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雪鬆鎮的路，比想像中更……熱鬧。
熱鬧的源頭，自然是我們的金牌後勤兼首席財務官——江淼，江大管事。
八百裡冰原路，若是尋常修士禦器飛行或乘坐飛行法器，一日便可抵達。但考慮到隊伍裡有傷員（歐陽倩、忠叔等人），有對現代交通工具持懷疑態度的異界來客（火翎盯著飛舟研究了半天，最後表示“這東西沒自己腿踏實”），還有一位堅持要“採集沿途特色冰原植物樣本以研發新口味寶果”的蘇大小姐，江淼最終拍板選擇的交通工具是——巨型馴鹿雪橇。
“接地氣！體驗北境風情！關鍵是按裡程計價，比包一艘小型飛舟便宜四成，還能隨時停下採集！”江淼拿著他那永不消失的虛擬算盤，給眾人算了一筆明白賬，“租五頭健壯馴鹿，配兩名經驗豐富的北境車夫，加上雪橇維護費、草料費、意外險……綜合成本比飛舟方案節省靈石一千二百枚！而且雪橇行進平穩，利於傷員恢復！”
於是，一行人便坐在鋪著厚厚皮毛、由五頭肩高近兩米、鹿角猙獰的北境巨馴鹿拉著的寬敞雪橇上，在冰原的晨曦中，晃晃悠悠地出發了。
風景是壯麗的。一望無際的雪原，遠處連綿的冰川在陽光下泛著藍光，天空高遠澄澈。但眾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江淼持續不斷的“背景音解說”吸引了過去。
“看左邊那座冰崖！像不像一塊倒懸的巨大靈石？可惜是萬年玄冰，開採成本太高，運輸更是難題，不然……”
“右前方那片雪鬆林！注意看樹冠形狀！這可是判斷雪鬆年齡和品質的關鍵，樹齡超過五百年的雪鬆芯，是製作高階符紙的上好材料，市價……”
“哎呀，剛剛跑過去那隻‘冰原閃電貂’！它的皮毛是製作輕型內甲的上品，關鍵是動作太快，極難捕捉，所以有價無市……可惜了，要是能……”
他幾乎能把沿途所見的一切，都迅速轉化成成本分析、市場估價或商業機會評估。蘇芊芊起初還聽得津津有味，後來忍不住吐槽：“江淼，你能不能歇會兒？看風景就看風景，怎麼看你眼裏全是靈石在飛？”
江淼一臉無辜：“大小姐，我這不是職業病嘛！再說了，瞭解環境資源，也是戰略規劃的一部分！萬一咱們以後需要在這片混呢？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哎，蕭哥，你看那朵雲，像不像咱們之前在金陵吃過的龍鬚糖？說起來北境的甜食產業好像不太發達，是不是個市場空白……”
蕭凡：“……”他默默往嘴裏塞了顆蘇芊芊新研製的“焦糖榛果味寶果”，甜香酥脆，確實能有效隔絕部分噪音。
慕容雪閉目養神，冰心運轉，自動過濾無關資訊。歐陽小敏則饒有興緻地聽著，偶爾還會問些關於北境特產的問題，江淼立刻能報出一連串資料，讓她嘆為觀止。
焰靈姬和火翎並肩坐在雪橇尾部。焰靈姬試圖向火翎介紹十絕域的基本情況，火翎大多時候隻是默默聽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陌生的環境，偶爾看向前方唾沫橫飛的江淼，會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這個弱小（相對而言）又聒噪的人類為何能在團隊中佔據重要位置。
忠叔和傷勢較重的劍閣弟子在另一輛稍小的雪橇上休養，由歐陽倩照看。
行程緩慢，但足夠安穩。江淼甚至利用這段時間，將蘇芊芊給他的“五行調和寶果”做了初步成分分析，並聯絡了雪鬆鎮的幾個藥材商，提前預訂了一批可能用到的輔材。
“大小姐，您這寶果的煉製思路，簡直是天才！”江淼拿著分析玉簡，眼睛放光，“以純凈琉璃光為引，調和五行精華，不僅效果卓越，而且能量穩定，幾乎沒有丹毒雜質！這要是能量產……當然，咱不賣，自己用！但可以研究一下降低成本的工藝嘛！比如‘地火金蓮’的蓮子，是不是可以用‘三陽花’蕊替代部分？雖然效果差一點點，但價格便宜七成……”
蘇芊芊被誇得飄飄然，大方地又給了他兩顆做研究。
晃晃悠悠走了三日，遠處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綿延的墨綠色影子，在雪白背景下格外顯眼。那是一片生長在特殊暖流地脈上的巨大雪鬆林，雪鬆鎮便坐落於林間。
隨著雪橇靠近，一股混雜著鬆木清香、煙火氣、以及各種能量波動的喧囂氣息撲麵而來。鎮子沒有圍牆，隻有一些簡陋的瞭望塔和象徵性的木柵欄。建築多是粗大的原木搭建，高低錯落，屋頂覆著厚厚的積雪。街道上人來人往，穿著五花八門，修士、獵人、商人、甚至一些氣息彪悍的妖族混雜其中，顯得魚龍混雜，卻又奇異地維持著一種粗糙的秩序。
雪橇在鎮口一處掛著“鹿驛”牌子的寬敞院落停下。江淼跳下雪橇，熟門熟路地跟迎上來的驛卒交涉，付錢，索要票據，檢查馴鹿狀況，一氣嗬成，顯然是老客戶。
“諸位，咱們到了！”江淼轉身，拍了拍手，“客棧我已經訂好了，是鎮上口碑不錯的‘鬆濤居’，獨立小院，安靜，熱水充足，關鍵是他們掌櫃跟我熟，給了八五折！”
眾人跟著江淼穿過略顯擁擠嘈雜的街道。雪鬆鎮果然如他所言，是個三不管但自有規矩的地方。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售賣著冰原特產、武器護甲、丹藥符籙，甚至還有一些明顯來路不正的“古物”攤子。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酒館裏的喧鬧聲不絕於耳。不時能看到佩戴不同徽記的修士匆匆走過，眼神警惕。
江淼一邊走一邊低聲介紹：“看，左邊那家‘百草閣’，是鎮子上最大的藥材鋪，老闆是個煉丹師，訊息靈通，但價格黑。右邊那家‘鐵匠爐’，專修冰原探險裝備，手藝不錯，就是工期長。前麵拐角那家酒館‘醉雪廬’，是打聽訊息的好地方，不過魚龍混雜，咱們最好別去……”
他像個最稱職的導遊，將鎮子的功能和潛規則娓娓道來。
很快，他們來到了位於鎮子相對安靜區域的一座院落前，“鬆濤居”的木質招牌在風中微微搖晃。院子不大，但整潔，幾間木屋環繞，中間還有個小溫泉池，熱氣氤氳。
“就是這兒了！”江淼上前敲門。
開門的是一位胖乎乎、笑容可掬的中年婦人，看見江淼，立刻眉開眼笑：“哎喲，小江管事！可把您盼來了！院子早就給您收拾好了，熱水一直備著呢！快請進快請進！”她目光掃過江淼身後氣質各異的眾人，尤其是慕容雪和焰靈姬、火翎的容貌，眼中閃過驚艷，但生意人的本能讓她笑容更熱情了。
眾人安頓下來。歐陽倩帶著傷員們立刻去療傷休整。蕭凡幾人也各自回房，洗去一路風塵。
江淼則馬不停蹄地開始他“情報部長”的工作。他跟掌櫃娘子打了聲招呼，便溜出了院子，說是去“拜訪幾個老朋友，更新一下資訊庫”。
傍晚時分，當眾人在溫暖的飯廳裡聚集，享用著掌櫃娘子準備的、頗具北境風味的烤雪羊肉和鬆子粥時，江淼風風火火地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凝重交織的神色。
“打聽清楚了！”他一屁股坐下，先灌了一大口熱茶，“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複雜點。”
“首先，靖魔盟的第一次會盟日期定了，就在二十天後，地點天墉城。現在各路人馬都在往中州趕，路上估計不會太平。劍閣和王家的人已經動身了。”
“其次，慕容家那邊有動靜。”江淼看嚮慕容雪，“慕容博那老頭子沒離開北境，反而在雪鬆鎮西北方向三百裡的‘黑水城’露麵了，同行的還有幾個氣息隱秘的高手，不像慕容家的人。我的人看到他們和……一夥穿著黑鬥篷、疑似黑塔法師殘餘的人接觸過。”
慕容雪眼神一寒。
“第三，暗星閣最近消停了不少，但據可靠訊息，他們在暗中搜尋幾樣東西，其中一樣，似乎是……與時空亂流或異界有關的穩定錨點材料。”江淼說著，看了一眼蕭凡和慕容雪，又看了看火翎。
蕭凡心中一動。慕容嫣在遺塚就想利用萬象令和冰月之墓打通異界通道，難道暗星閣還沒放棄？
“最後，”江淼撓了撓頭，表情有點古怪，“我在‘醉雪廬’聽到個有趣的傳聞。說是大概十天前，有個戴著麵具、出手闊綽的年輕公子哥在鎮上出現，買走了大量稀有冰屬性材料和幾件上古殘破法器，然後往黑水城方向去了。有人好奇跟蹤，結果……跟丟了。而且那人付賬用的，是南海特產的‘七彩靈貝幣’，量還不小。”
“七彩靈貝幣？”蘇芊芊眨眨眼，“那不是我們家和大客戶交易時才用的大額結算貨幣嗎？一般市麵上很少流通。”
“沒錯。”江淼點頭，“所以我覺得有點蹊蹺。買冰屬材料去黑水城……黑水城附近除了一個廢棄的古代寒鐵礦，沒什麼特別的。除非……”
“除非那裏有隱藏的，需要冰屬材料才能開啟或維持的東西。”蕭凡介麵道，“比如……一個隱秘的據點，或者一個未完成的……傳送陣？”
眾人神色都嚴肅起來。慕容嫣、黑水城、黑塔法師、冰屬材料、異界錨點……這些線索似乎能隱約串聯起來。
“我們需要去黑水城看看。”慕容雪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也覺得有必要。”歐陽倩經過短暫調息，氣色好了不少，“若慕容嫣真與域外勢力在黑水城有所圖謀，我們必須阻止。而且，或許能找到更多關於暗星閣計劃的線索。”
“去黑水城沒問題，”江淼立刻又掏出算盤，“但得規劃一下。黑水城比雪鬆鎮亂得多，是三不管中的三不管，龍蛇混雜。我們需要準備更充分的物資，最好再雇傭一兩個可靠的本地嚮導……呃，這筆預算……”
他正算著，院門忽然被敲響了，聲音有些急促。
掌櫃娘子的聲音傳來：“小江管事，外麵有幾個人，說是您的舊識，有急事找您！”
舊識？江淼愣了一下，他在北境認識的人不少，但知道他來了雪鬆鎮，還直接找上門的……
他起身去開門。其他人也警覺地望向門口。
門開了，外麵站著三個穿著普通皮襖、但眼神精悍的漢子。為首一人臉上有一道疤，看見江淼，立刻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江老弟，趕緊帶上你的人，換地方！你們被盯上了！‘禿鷲’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最多一炷香就到！他們是黑水城‘毒牙傭兵團’的人，認錢不認命，接了黑水城那邊來的大單子，要抓你們隊伍裡那個冰藍頭髮的姑娘和那個打噴嚏的小子！”
冰藍頭髮？慕容雪！打噴嚏？蕭凡！
眾人瞬間起身，氣氛驟緊！
江淼臉色一變，但還算鎮定：“疤哥，謝了！人情記下！他們來了多少人？什麼實力？”
“至少二十個，領頭的兩個是金丹後期，剩下的都是築基好手！你們趕緊從後門走，去鎮子東頭的‘老瘸子鐵匠鋪’，提我名字，他能安排你們藏身或者出鎮！”疤臉漢子語速飛快，說完，警惕地看了看街道兩頭，帶著同伴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江淼砰地關上門，轉身，臉上已經沒了平時的嬉笑，快速道：“麻煩了！是黑水城那邊的雇傭兵，專門乾臟活的。慕容姑娘，蕭哥，他們的目標很明確是你們倆。我們得立刻轉移！”
“毒牙傭兵團？我知道他們，名聲很臭，但實力不弱。”歐陽倩蹙眉，“看來慕容博或者暗星閣，已經知道我們出來了，而且精確掌握了我們的行蹤。”
“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先走！”蕭凡當機立斷。
眾人立刻行動，迅速收拾了緊要物品。江淼跟掌櫃娘子快速結算了房錢（居然還沒忘索要了發票），並低聲交代了幾句。
一行人從客棧後門悄無聲息地溜出，融入雪鬆鎮昏暗曲折的小巷。
夜色漸濃，風雪似乎又大了一些。遠處，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正向“鬆濤居”快速靠近。
溫暖舒適的休整計劃剛剛開始，便被突如其來的危機打斷。黑水城的陰影，如同蟄伏的惡獸，已然將觸角伸向了他們。
江淼一邊帶路，一邊咬牙嘀咕：“毒牙傭兵團……出動費加成功獎金……這單生意，僱主起碼出了五萬上品靈石！真捨得下本啊！慕容家還是暗星閣？這賬我記下了！”
即使是在逃亡路上，打工魂，依舊在燃燒。
（第二百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