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並沒有凝固太久,因為它被一道比寒冰更刺骨的劍氣劈開了!
“小賊!找死!”
冷麵護衛的怒喝如同九幽寒風,他按在劍柄上的手甚至沒有完全拔出劍鞘,僅僅是一寸雪亮的鋒芒乍現,一道凝練至極、帶著刺骨鋒銳的劍氣便已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直取蕭凡咽喉!速度快到肉眼難辨,狠辣果決,沒有絲毫猶豫。世家貴女的尊嚴,豈容如此褻瀆?在他眼中,這個邋遢的仵作,已經是個死人了!
趙鐵鷹和眾捕快魂飛天外!他們毫不懷疑,這一劍足以將蕭凡連同他身後的牆壁一起洞穿!完了!這禍闖得太大了!
蕭凡更是亡魂皆冒。那撲麵而來的死亡氣息,比剛才的真氣刺激強烈百倍!他甚至能感覺到麵板被無形的劍意割得生疼。巨大的恐懼之下,他那該死的“真氣過敏體質”再次被引爆!鼻腔深處那股熟悉的、毀滅性的麻癢感如同火山般噴發!
“阿嚏——!!!”
這一次的噴嚏,不再是單純的巨響和氣流。在生死關頭,在極度精純淩厲的劍意刺激下,蕭凡那失控的噴嚏,竟詭異地帶上了一絲……鋒銳?
一股肉眼可見的、混雜著唾沫星子和鼻涕、卻隱隱扭曲了空氣的“噴嚏衝擊波”,裹挾著一種蠻橫不講理的震蕩之力,不偏不倚,正正撞上了那道致命的劍氣!
噗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凝練的劍氣,如同刺入了一團粘稠無比、高速震動的膠體,發出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劍氣的前端竟被這股古怪的衝擊波硬生生震散、扭曲,偏轉了方向!
“嗤啦——!”
銳利的劍氣擦著蕭凡的耳畔飛過,將他幾縷鬢發削斷,狠狠釘入他身後的牆壁,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邊緣光滑如鏡。
整個暖閣,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石化了。
趙鐵鷹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
捕快們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冷麵護衛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錯愕”的表情。他的必殺一劍…被一個噴嚏…震歪了?!這簡直顛覆了他數十年劍道認知!
而風暴的中心——蕭凡,保持著打噴嚏後仰的狼狽姿勢,臉色煞白,大口喘著粗氣,耳朵被劍氣擦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心髒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他感覺自己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迴來,全靠…一個噴嚏?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一個清泠如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忠叔,且慢。”
歐陽小敏開口了。她不知何時已掏出一方雪白的、繡著淡雅蘭花的絲帕,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光潔如玉的臉頰和額前被氣流拂亂的幾縷青絲。她的動作優雅至極,彷彿剛才那場足以讓普通人尖叫崩潰的“口水襲擊”隻是被幾滴頑皮的雨點沾濕了衣裳。
她的臉上沒有預想中的震怒或羞憤,隻有一種近乎純粹的、研究者般的專注和一絲…新奇?那雙清澈的眸子,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的鑒寶師,灼灼地、毫不避諱地打量著驚魂未定的蕭凡,目光重點在他那通紅的鼻子上逡巡。
“小姐!此獠…”冷麵護衛忠叔急道,握劍的手青筋畢露。
“無妨。”歐陽小敏輕輕抬手止住他,將擦拭過的絲帕隨意遞給身邊另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捧著精緻銅盆和幹淨溫水的侍女(世家排場),然後緩步走向蕭凡。她走動時,環佩輕響,那股清冽的寒梅幽香再次彌漫開來,似乎能驅散一切汙穢。
蕭凡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捂著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鼻子,眼神警惕又帶著點莫名的羞愧(畢竟噴了人家一臉):“你…你想幹嘛?”
歐陽小敏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歪頭,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櫻唇輕啟,吐出一句讓在場所有人(包括蕭凡)差點集體栽倒的話:
“你剛才那個噴嚏…很有意思。能再打一個給我看看嗎?”
蕭凡:“……”
趙鐵鷹:“……”
眾捕快:“……”
忠叔:“……”(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憋的)
“咳!”趙鐵鷹終於找迴了自己的聲音,幹咳一聲,試圖將話題拉迴正軌,“歐陽小姐,您請看這個!”他連忙將暗格中那枚漆黑的“歐”字令牌雙手奉上。
歐陽小敏的目光終於從蕭凡的鼻子上移開,落到令牌上。她秀眉微蹙,伸出兩根纖纖玉指,隔著一方新的絲帕,拈起令牌仔細端詳。那冰涼的觸感和猙獰的獸首圖案,讓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凝重。
“此物,確是歐陽家外事堂的‘玄鐵令’。”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世家特有的威嚴,“持此令者,可調動家族在金陵及周邊三府的部分資源與人手。非核心執事或重要盟友不可得。”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錢百萬的屍體:“此人,錢百萬?一個金陵富商,何德何能持有此令?又為何死於‘紫蘿藤’之下?”她的問題直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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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卑職正在全力追查!”趙鐵鷹額頭冒汗。涉及歐陽家,這案子瞬間燙手了十倍!
“全力追查?”歐陽小敏的視線再次飄向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蕭凡,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讓蕭凡心頭警鈴大作的弧度,“我看這位…噴嚏…嗯,蕭仵作,似乎對‘紫蘿藤’頗有瞭解?”
“略懂,略懂…”蕭凡硬著頭皮迴答。
“很好。”歐陽小敏輕輕頷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此案蹊蹺,又涉及我歐陽家信物。在真相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動這枚令牌,亦不得泄露其存在。”
她頓了頓,目光鎖定蕭凡,如同鎖定了一隻稀有的實驗小白鼠:“至於你,蕭仵作。你對‘紫蘿藤’的認知,以及你那個…獨特的身體反應,對此案或有奇效。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你就暫時跟著我,協助調查。”
“什…什麽?!”蕭凡傻眼了。跟著這位一看就麻煩纏身的世家大小姐?他隻想安安穩穩當他的小仵作,賺點小錢,遠離這些要命的是非啊!
“不行!”忠叔幾乎是同時低吼出聲,看向蕭凡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堆不可迴收的垃圾,“小姐,此人來曆不明,舉止粗鄙,能力…更是詭異!豈能讓他近身?”
“忠叔,”歐陽小敏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力量,“非常之案,當用非常之法。他的‘能力’,或許正是破局關鍵。我自有分寸。”她又看向趙鐵鷹,“趙捕頭,此人,我歐陽家暫借幾日,府衙這邊,沒問題吧?”
趙鐵鷹哪敢說有問題?巴不得把這燙手山芋…哦不,是把這能“噴嚏震劍氣”的奇人趕緊送走,連連點頭:“沒問題!沒問題!能為歐陽小姐效力,是蕭凡的福氣!蕭凡,還不快謝過小姐!”
蕭凡看著趙鐵鷹那副“趕緊把這禍害領走”的表情,再看看歐陽小敏那雙充滿“學術探究欲”的漂亮眼睛,以及忠叔那幾乎要把他凍成冰雕的殺人目光,內心一片悲涼。
完了,剛出狼窩(差點被砍死),又入虎穴(被當成研究物件)!這該死的令牌!這該死的噴嚏!這該死的…漂亮又麻煩的世家小姐!
半個時辰後,金陵城南,藥材集市“百草坊”。
蕭凡垂頭喪氣地跟在歐陽小敏身後,像一隻被押解的囚犯。歐陽小敏換了一身更素淨的月白襦裙,戴上了薄紗帷帽,遮住了那過於引人注目的容顏,但那份清冷空靈的氣質依然難以掩蓋。忠叔如同最忠誠的影子,一步不離地跟在兩步之後,銳利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重點“關照”物件自然是蕭凡。
“根據錢百萬胃中殘留和口中花粉判斷,他中的‘紫蘿藤’毒,是混合在一種名為‘醉生夢死’的頂級西域葡萄酒中服下的。”蕭凡努力讓自己進入工作狀態,試圖忽略忠叔那如芒在背的眼神,“‘醉生夢死’酒極其昂貴,整個金陵城有售的鋪子不過三家。其中‘琥珀光’的掌櫃老孫頭,是嶺南苗人的女婿,最有可能搞到‘紫蘿藤’這種苗疆禁藥。”
“嗯,思路清晰。”帷帽下傳來歐陽小敏淡淡的讚許,讓蕭凡意外地挑了挑眉。這大小姐…似乎還挺講道理?
很快,他們找到了位於百草坊深處、門麵不大的“琥珀光”。店內光線昏暗,彌漫著各種藥材和酒液混合的奇異氣味。
掌櫃孫老頭是個幹瘦精明的老頭,眼神閃爍。當蕭凡亮出府衙腰牌(狐假虎威),詢問“醉生夢死”酒和近期大額購買者時,孫老頭明顯緊張起來。
“官…官爺,那酒金貴,買的人少,最近…最近就錢老爺訂了一壇…哦,還有…還有…”他眼神飄忽,吞吞吐吐。
就在這時,一個囂張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喲,這不是咱們金陵府的‘噴嚏俠’蕭大仵作嗎?怎麽,放著死人不管,跑來查酒了?還是說…傍上了哪家的小娘子,出來顯擺啊?” 幾個穿著錦袍、油頭粉麵的紈絝子弟堵在門口,為首一人搖著摺扇,滿臉譏誚地看著蕭凡。他們是金陵城有名的浪蕩子,平時就愛找蕭凡這種沒背景的小吏麻煩,顯然聽說了醉仙居的“趣聞”。
忠叔眼神一冷,手按劍柄。歐陽小敏帷帽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蕭凡心頭火起,但更多的是無奈。他剛想開口周旋,卻見那為首紈絝為了顯示威風,竟運轉起家傳的、頗為粗淺的內功心法,一股淡紅色的、帶著酒氣和燥意的真氣在他周身微微鼓蕩。
這真氣純度不高,量也不大,但對蕭凡那敏感的鼻子來說——
“阿…阿嚏!!!”
又是一個響亮無比的噴嚏!這一次,蕭凡被刺激得有點狠,噴嚏的氣流格外強勁,目標…正對著那紈絝子弟和他手中裝模作樣的摺扇!
“噗!”
“哢嚓!”
強勁的氣流精準命中!那紈絝隻覺得一股大力襲來,手中的描金摺扇瞬間被噴得脫手飛出,在空中“哢嚓”一聲斷成兩截!他自己更是被噴得滿臉唾沫星子,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倒在地,精心打理的發髻也散了,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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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敢噴我?!”紈絝又驚又怒,指著蕭凡的手指都在哆嗦。
他身後的狗腿子們也驚呆了。
蕭凡捂著鼻子,甕聲甕氣,一臉“無辜”:“對不住啊王少爺,您這真氣…味兒太衝,沒忍住。” 他眼角餘光瞥見,帷帽下歐陽小敏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趁著那幾個紈絝手忙腳亂扶人的混亂當口,孫老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和決絕,突然從櫃台下摸出一把匕首,不是刺向蕭凡等人,而是猛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不好!”蕭凡和忠叔同時反應過來。
忠叔更快!一道指風彈出,精準地打飛了孫老頭手中的匕首。蕭凡也一個箭步上前,想按住他。
但孫老頭似乎早有準備,在被忠叔指風打中的瞬間,喉嚨裏發出一聲怪異的咕嚕聲,臉色迅速變得青黑,嘴角溢位黑血,身體軟軟倒地,氣絕身亡!竟是口中早已藏了劇毒!
“死士?!”忠叔臉色一沉。
歐陽小敏快步上前,蹲下檢查孫老頭的屍體,手法竟也頗為嫻熟。她迅速從孫老頭緊握的拳頭裏,摳出了一小團被汗水浸透的紙條。
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戌時三刻,城南廢磚窯,令牌換命。”
“令牌換命?”蕭凡湊過來,心頭一凜,“是指那枚‘歐’字令牌?有人想用錢百萬的命來換令牌?還是…”
歐陽小敏站起身,帷帽下的目光變得幽深:“看來,錢百萬的死,遠非簡單的謀財或仇殺。有人,在打歐陽家的主意。”
就在這時,蕭凡敏銳地感覺到,集市對麵陰暗的巷口,似乎有一道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掃過他們,尤其在歐陽小敏和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消失。
“有人盯著我們!”蕭凡低聲道,背脊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忠叔立刻如獵豹般警惕地掃視四周,卻已不見人影。
歐陽小敏收起紙條,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肅殺:“走,迴府衙。戌時三刻,城南廢磚窯。這渾水,越來越深了。蕭仵作,”她轉向蕭凡,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看來你的‘麻煩’體質,總能引來更有趣的事情。”
蕭凡看著地上孫老頭的屍體,又看看手中那張催命符般的紙條,再感受著忠叔那依舊冰冷的目光,以及那不知藏在何處的窺視者,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案子,果然粘上就甩不掉了!而且,似乎還捲入了某個針對歐陽家的巨大陰謀之中?戌時三刻的廢磚窯…是陷阱?還是揭開真相的關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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