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隕關內,廢棄祭壇下的地底陽脈洞穴。
洞穴不大,約莫十丈見方,溫度明顯高於外界,岩壁呈現暗紅色,隱隱有熱氣蒸騰。地麵被簡單清理過,中央鋪著一張厚厚的雪熊皮氈——這還是蘇芊芊貢獻出來的“高檔貨”,據說是她爹從極北更深處弄來的珍品,冬暖夏涼,自帶清香(熊:我謝謝你)。
此刻,雪熊皮氈上,蕭凡和慕容雪相對盤膝而坐。兩人之間隔著一臂距離,氣氛凝重中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尷尬。
洞穴入口處,被歐陽小敏和焰靈姬聯手佈下了三重隔絕陣法——隔音、隔靈、隔窺探。蘇芊芊、江淼、忠叔三人則守在陣法之外,美其名曰“護法”,實則...更像三個好奇寶寶在聽牆角。
“開始了開始了!”蘇芊芊扒在陣法邊緣,雖然啥也看不見聽不著,但依舊興奮地小聲嘀咕,“你們說,裏麵現在是什麽情況?會不會像話本裏寫的那樣,周身光華大放,龍鳳和鳴?”
江淼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一本正經地分析:“根據《修真界雙修效益評估通則(第三版)》,療傷類雙修,前期需進行能量引導與心神共鳴,此階段外部異象不明顯,但能量波動會逐步增強。按照雪熊皮氈的市場價(三千中品靈石)以及此地陽脈品質估算,若療傷成功,綜合效益可突破...”
“閉嘴!死財迷!你能不能有點浪漫細胞!”蘇芊芊踹了他一腳。
忠叔則如同鐵塔般杵在陣法正前方,雙目炯炯,全身肌肉緊繃,彷彿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包括但不限於敵人襲擊、陣法破裂、或者裏麵需要遞個毛巾茶水什麽的(?)。
洞內。
慕容雪褪去了冰冷的外甲,隻著一身素白色、略顯單薄的絲質內襯,更襯得她身形纖弱,臉色蒼白。她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在熱氣中輕輕顫動,雙手結著一個複雜的印訣置於膝上,指尖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白。
蕭凡同樣隻穿了一件單衣,額角已經見汗——一半是熱的,一半是緊張的。他深呼吸幾次,努力摒棄雜念,按照慕容雪之前傳授的“冰凰涅盤訣”基礎法門,緩緩運轉起體內那融合了混元一氣與冰凰之力的獨特真元。他的真元屬性偏於中正平和,又因冰凰之力而帶上一絲純淨的寒性,但要作為引導“陽力”的一方,還需稍作調整。
“慕容姑娘,我準備好了。”蕭凡沉聲道,聲音在安靜的洞穴中顯得格外清晰。
慕容雪緩緩睜開眼,清冷的眸子看向蕭凡,眼底閃過一絲決然:“蕭公子,開始吧。請以你的真元為引,緩緩渡入我掌心勞宮穴,我會以冰凰血脈之力相迎,引導其循特定經脈執行,最終交匯於丹田氣海,嚐試引動本源之火。”
她伸出雙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顫抖。
蕭凡點頭,也伸出雙手,與慕容雪的掌心相對,虛貼在一起。肌膚將觸未觸,卻能感受到彼此掌心傳來的溫度——慕容雪的手冰涼刺骨,而蕭凡的手則溫熱幹燥。
“失禮了。”蕭凡低語一聲,閉上雙眼,集中精神,將一絲精純溫和的真元,緩緩從自己掌心勞宮穴渡出,小心翼翼地嚮慕容雪的掌心探去。
當真元接觸的刹那,慕容雪身體明顯一顫,一股更加強烈的寒意從她體內反衝而來,那是玄冥寒氣的本能抗拒!
“放鬆,不要抗拒,相信我。”蕭凡的聲音平穩有力,渡出的真元不急不躁,如同溫潤的暖流,一點點包裹、安撫著那股襲來的寒氣。
慕容雪緊咬下唇,強迫自己放鬆心神,撤去防禦,任由蕭凡的真元順著她的勞宮穴,流入手臂經脈之中。
冰涼與溫暖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在經脈中交織、流淌,帶來一種奇異而陌生的體驗。慕容雪蒼白的臉上漸漸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蕭凡引導著真元,按照“冰凰涅盤訣”記載的特定路線,在慕容雪體內緩緩執行。他必須極其小心,既要避開被玄冥寒氣嚴重侵蝕的經脈區域,又要確保路線準確,不能有絲毫差錯。這對神識的消耗和控製力是極大的考驗。
汗水,從蕭凡的額頭不斷滑落。
洞外。
時間一點點過去,已經過了半個時辰。陣法依舊穩固,內部沒有任何動靜傳出。
蘇芊芊等得有些焦躁,繞著陣法邊緣走來走去:“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不會出什麽事吧?”
江淼倒是一點不急,甚至找了個幹淨石頭坐下,掏出一個小本本開始寫寫畫畫:“根據時間成本計算,目前已投入...嗯,若是失敗,沉沒成本較高。不過蕭兄弟做事向來穩妥...”
忠叔則忽然動了動耳朵,低聲道:“關牆那邊,好像有動靜。”
此時,霜隕關外,黑塔法師營地。
經過大半天的“狼口脫險”和“除臭大作戰”,營地總算勉強恢複了秩序,但那股若有若無的詭異臭味,依舊像幽靈一樣徘徊在營地某些角落,尤其是三位法師大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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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羅法師臉色鐵青(現在是真的青了),剛剛用掉第三桶珍貴的“月光聖水”(一種昂貴的淨化藥劑),才勉強將身上的臭味壓製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但離徹底清除還差得遠。他現在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團黃煙和無數雙幽綠狼眼的噩夢。
“查清楚了嗎?!那骨容器到底是怎麽迴事?!”伽羅對跪在麵前的斥候咆哮,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帶著一絲殘餘的異味。
斥候強忍著嘔吐的**,顫聲道:“迴...迴大人,那骨容器確實是劉能之物,裏麵的腐水之種被調包了,換成了...換成了某種極其卑劣的藥劑!根據殘留分析,可能包含‘臭鼬精華’、‘腐屍花粉末’以及...以及‘發情期雪狼腺體提取物’...”
“噗!”旁邊正在喝水的年輕法師一口水噴了出來,臉色怪異。
伽羅的臉由青轉紫,再由紫轉黑:“卑劣!無恥!下流!中原人簡直毫無強者尊嚴!!”他氣得渾身發抖,法杖重重頓地,冰麵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大人息怒!”另一名年紀稍長的法師勸道,“雖然手段卑劣,但也能看出,關內守軍已是黔驢技窮,隻能用這種上不得台麵的伎倆拖延時間。慕容雪重傷垂危是事實,那個金陵小子消耗過度也是事實。我們應該趁此機會,發動總攻!”
伽羅強行壓下怒火,眼中兇光閃爍:“你說得對。傳令下去,讓暗星閣的人配合,今夜子時,發動總攻!這一次,我要親自出手,用‘深淵凝視’直接摧毀他們的靈魂!我要讓霜隕關,雞犬不留!!”
“可是大人...”年輕法師猶豫道,“您身上的...氣味,會不會...影響施法專注度?而且,那些雪狼好像還在附近徘徊...”
伽羅呼吸一窒,摸了摸自己依舊有些“入味”的袍袖,臉色難看至極。最終,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去!把我那套備用的‘暗月法袍’拿來!還有,營地周圍多撒驅獸粉!十倍劑量!”
“是!”
然而,伽羅不知道的是,他口中“上不得台麵的伎倆”,正在發酵出更意想不到的效果...
營地外圍,暗星閣殺手們正奉命加倍巡邏和佈置驅獸粉。一個暗星閣小頭目,鼻子抽動了一下,對著旁邊同伴抱怨:“喂,你有沒有覺得,伽羅大人他們身上的味兒...好像變異了?剛開始是單純的臭,現在好像...帶著點騷?”
同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營地中央的大帳,低聲道:“噓!小聲點!聽說他們用了很多種淨化藥劑混合,可能產生奇怪的反應...不過說實話,我現在寧願去麵對慕容家的冰槍,也不想靠近大帳百步之內...”
“誰說不是呢...哎,你看那邊!”小頭目忽然指向營地外一片雪坡。
隻見雪坡上,十幾頭雙眼赤紅的汙染雪狼,正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鼻子不停抽動,目光死死鎖定營地中央——準確說,是鎖定那頂依舊散發著“複合型異味”的大帳。它們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呼嚕”聲,尾巴不安地擺動,似乎在“驅獸粉”和“致命誘惑”之間艱難抉擇。
“媽的!這些畜生還沒走!”小頭目罵了一句,正要示警,忽然——
嗷嗚——!
一頭體型格外壯碩的頭狼似乎終於按捺不住,仰天長嚎一聲,率先衝了下來!其他雪狼見狀,也嚎叫著緊隨其後!
“敵襲!狼群又來了!”營地再次響起警報。
暗星閣殺手們不得不再次拿起武器,迎戰這些被奇怪味道吸引、鍥而不捨的瘋子野獸。而大帳內的伽羅聽到狼嚎,氣得差點把法杖掰斷:“沒完了是吧?!這些低等畜生!”
他一把扯下身上依舊有味兒的舊法袍,換上嶄新的暗月法袍,殺氣騰騰地衝出大帳:“都讓開!我要把這些畜生活剝了皮做地毯!”
然而,當他衝出大帳,施展強大的黑暗法術轟殺了幾頭雪狼後,狼群非但沒有退卻,反而更加興奮地朝著他——這個“異味源頭”的新載體——撲來!似乎新法袍也沒能完全隔絕那已經深入毛孔的“標記”...
於是,營地再次上演了法師被狼群追著跑的滑稽戲碼,隻是這次換了身新衣服。
關牆上,再次用千裏鏡觀察到這一幕的雷錘和老鑿子,笑得直捶牆。
“哈哈哈哈!快看!那老小子換衣服了!可狼還是認他!”
“活該!讓他用黑魔法害人!熏不死你也累死你!”
阿月也忍俊不禁,對身邊的歐陽小敏道:“歐陽姑娘,蕭公子這招,雖然...別致,但效果真是持久。”
歐陽小敏的注意力卻更多放在關內祭壇方向,聞言隻是微微點頭:“嗯。希望裏麵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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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陽脈洞穴內。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蕭凡和慕容雪依舊掌心相對,但兩人的狀態已經發生了明顯變化。
蕭凡臉色蒼白,汗如雨下,衣衫早已濕透,緊貼在身上。引導真元在慕容雪複雜且被寒氣侵蝕的經脈中執行,消耗遠超他的預計。他的神識如同繃緊的弦,不敢有絲毫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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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則恰恰相反。她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浮現出兩團不正常的紅暈,身體微微顫抖,但不再是冰冷的顫抖,而是彷彿體內有什麽東西正在被點燃。她的額頭也滲出細密的汗珠,素白衣衫被汗水浸濕,勾勒出玲瓏的曲線。原本冰封的左臂,此刻麵板下隱隱有淡金色的細密紋路浮現,如同血管,又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與玄冥寒氣形成的幽藍冰痕相互糾纏、對抗。
兩人之間的空氣,因為兩股力量的交匯而微微扭曲,散發出忽冷忽熱的氣流。
最關鍵的時刻即將到來——真元即將按照既定路線,執行完最後一個周天,交匯於慕容雪的丹田氣海,嚐試引動她深藏的冰凰本源之火!
“慕容姑娘,準備了!”蕭凡低喝一聲,將最後一股精純的、被他特意催動至陽屬性的真元,猛地渡入慕容雪體內!
“嗯!”慕容雪悶哼一聲,身體劇震!她咬緊牙關,全力催動自己的冰凰血脈,引導著那股溫暖而磅礴的陽元,衝向丹田!
轟——!
彷彿在靈魂深處響起一聲轟鳴!
慕容雪的丹田氣海中,那枚一直沉寂的、被玄冥寒氣重重包裹的冰凰本源印記,在至陽真元的刺激下,猛然亮起!一縷微弱卻無比純粹、帶著涅盤重生意味的金紅色火焰,自印記中心升騰而起!
涅盤之火!
這縷火焰一出現,立刻如同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敵,瘋狂地撲向盤踞在丹田和經脈中的玄冥寒氣!
嗤嗤嗤——!
冰與火,至陰與至陽,在慕容雪體內展開了最激烈的交鋒!她整個人瞬間被一層金紅與幽藍交織的光芒籠罩,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堅持住!引導火焰,焚化寒氣!”蕭凡大聲提醒,同時加大了真元輸送,他的真元此刻如同助燃劑,不斷滋養著那縷新生的涅盤之火。
慕容雪依言,強忍劇痛,以莫大毅力引導著涅盤之火,沿著經脈逆向燃燒,所過之處,頑固的玄冥寒氣如同春陽融雪般迅速消融、蒸發!但同時,冰火交織帶來的劇烈痛苦也幾乎要將她的意識淹沒。
她的身體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那是被寒氣侵蝕脆化的毛細血管在力量衝擊下破裂所致。
蕭凡看得心驚,但他知道此時不能停,一旦中斷,前功盡棄,慕容雪甚至可能被反噬的力量瞬間奪去性命。
“阿雪!撐住!”情急之下,他甚至喊出了更親近的稱呼。
慕容雪聽到這聲呼喚,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貝齒緊咬,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她不顧一切地催動血脈,那縷涅盤之火陡然旺盛了幾分!
焚燒在繼續,痛苦在持續。
洞外,蘇芊芊等人雖然看不到裏麵的情形,但能感覺到陣法內傳出的、越來越不穩定、忽冷忽熱的能量波動,以及偶爾泄露出的、令人心悸的威壓。
“裏麵好像...很激烈?”蘇芊芊擔憂道。
江淼也停下了算計,緊張地看著陣法。
忠叔握緊了拳頭,身上土黃色光芒隱隱流轉。
歐陽小敏和焰靈姬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她們能清晰感知到,裏麵正進行到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時刻。
時間,在緊張與擔憂中,又過去了半個時辰。
突然,陣法內的能量波動達到了頂峰,然後——
轟隆!
一聲低沉的悶響從地底傳來,整個祭壇區域都微微震動了一下!緊接著,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歸於平靜。
陣法光芒閃爍了幾下,緩緩消散。
洞穴入口處,煙塵彌漫。
“蕭大哥!雪姐姐!”蘇芊芊驚呼一聲,第一個衝了進去。
其他人緊隨其後。
洞穴內,熱氣未散,一片狼藉。岩壁上出現了不少新的裂紋,中央的雪熊皮氈已經焦黑了一大片,還在冒著青煙。
蕭凡和慕容雪依舊保持著相對盤坐的姿勢,但兩人都已是筋疲力盡,搖搖欲墜。
蕭凡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嘴角掛著一絲血跡,顯然消耗過度甚至受了些內傷。但他眼神明亮,帶著欣喜。
慕容雪則昏迷了過去,倒在焦黑的皮氈上。她身上的素白內襯被汗水、血汙和能量衝擊弄得淩亂不堪,但原本籠罩全身的刺骨寒意已然消失不見!左臂上那些幽藍的冰痕也黯淡了許多,幾乎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健康的白皙紅潤之色在她麵板下隱隱流轉。她的呼吸平穩悠長,雖然虛弱,卻不再帶有死寂之氣。
最重要的是,她的眉心處,一道淡淡的、形似展翅冰凰的金紅色印記,一閃而逝。
成功了!
玄冥寒氣,已被徹底焚化驅逐!冰凰涅盤,初步完成!
“雪姐姐!”蘇芊芊撲過去,小心地扶起慕容雪,探了探她的脈搏,鬆了口氣,“氣息平穩,寒氣真的沒了!就是太虛弱了...”
江淼也湊過去,先是看了看慕容雪的狀態,又看了看那焦黑的雪熊皮氈,痛心疾首:“三千靈石的皮氈啊!就這麽毀了!這損耗得記在療傷成本裏...不過看慕容大小姐的狀態,這筆投資總體還是賺的...”
歐陽小敏和焰靈姬則第一時間扶住了幾乎虛脫的蕭凡。歐陽小敏握住他的手腕,渡入一絲溫和的劍氣幫他梳理紊亂的真元,眼中滿是心疼:“你消耗太大了。”
焰靈姬則掏出一顆香氣撲鼻的丹藥塞進蕭凡嘴裏:“快服下,補補元氣。小弟弟,這次可真是辛苦你了。”
蕭凡吞下丹藥,緩了口氣,勉強笑道:“沒事...成功了就好。”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慕容雪身上,看到她安然無恙,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忠叔默默地走過來,將一件厚實的披風輕輕蓋在慕容雪身上,然後又拿出一件,遞給蕭凡。
就在這時,趙將軍派來的傳令兵急匆匆趕到:“報!蕭公子!各位!關外敵軍有異動,正在大規模集結,似要發動總攻!趙將軍請各位速去城樓議事!”
剛鬆了口氣的眾人,心再次提了起來。
療傷剛成,大戰又至!
蕭凡掙紮著站起身,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慕容雪,對蘇芊芊和江淼道:“芊芊,江淼,你們留下照顧慕容姑娘。小敏,焰姐姐,阿月,雷錘,老鑿子,忠叔,我們去城樓!”
(第一百九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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