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隕關，這座屹立於北境邊緣的雄關，內部遠比從外麵看起來更加殘破和壓抑。臨時搭建的醫療棚裏擠滿了傷員，痛苦的呻吟與濃鬱的藥味混雜在冰冷的空氣中。街道上，士兵們麵帶疲憊地巡邏，搬運著防禦物資的民夫行色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關守府，也是臨時征用的一處還算完好的石砌大殿內，氣氛更是凝重。
慕容雪被蕭凡和阿月一左一右攙扶著，安置在鋪著厚厚獸皮的臥榻上。她的臉色比在關牆上時更加蒼白，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那深入骨髓的玄冥寒氣正不斷從她體內散發出來，使得臥榻周圍的地麵都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大小姐！”一位頭發花白、身披染血鎧甲的老將軍快步上前，看著慕容雪的模樣，虎目含淚，“您……您怎能如此不顧惜自己！那最後一槍……”
“趙叔，無妨。”慕容雪強撐著想要坐直，卻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又溢位一絲暗血，“關隘……守住了嗎？”
“守住了！守住了！多虧了這幾位義士！”趙將軍連忙道，感激地看向蕭凡等人，“敵軍已暫時退去，將士們正在抓緊時間修複工事，救治傷員。”
蕭凡無心客套，他的注意力全在慕容雪的傷勢上。“慕容姑娘，你體內的玄冥寒氣極為霸道，已侵入心脈，必須立刻導引出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慕容雪抬眸看了他一眼，那清冷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終是微微頷首：“有勞。”
她知道自己的情況，也明白此刻不是逞強的時候。
“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蕭凡環顧四周，對趙將軍和阿月說道。
趙將軍立刻會意：“我親自帶人在外麵守著，絕不讓任何人靠近！”說完便轉身出去佈置守衛。
阿月也點頭：“我去看看外麵的防禦，防止敵人去而複返。”她深深看了慕容雪一眼，也退了出去。
大殿內，隻剩下蕭凡、慕容雪，以及跟進來、此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歐陽小敏、蘇芊芊、江淼和忠叔。
“那個……蕭凡，需要我們做點什麽嗎？”歐陽小敏輕聲問道。她看著慕容雪痛苦的模樣，同為女子，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憐惜，盡管她的劍心依舊紊亂，自身狀態也並不好。
蘇芊芊也湊了過來，從她那彷彿無窮無盡的儲物袋裏掏出幾個玉瓶：“我這有南海帶來的‘暖玉生肌膏’、‘萬年溫陽丹’，要不要試試？”
江淼則習慣性地評估著慕容雪的狀態，小聲對蘇芊芊說：“蘇大小姐，你這丹藥成本幾何？慕容家事後會報銷嗎？我看慕容大小姐這傷勢，怕是……”
“閉嘴！死財迷！”蘇芊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蕭凡此刻卻沒心思理會他們的插科打諢。他深吸一口氣，對歐陽小敏道：“小敏，你劍心通明，感知敏銳，可否在一旁協助，幫我監控慕容姑娘體內寒氣流動的關鍵節點？若有異動，立刻告知我。”
歐陽小敏正色點頭：“好。”她走到臥榻旁，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雖然劍心受損，但基礎的感知能力仍在。
接著，蕭凡又看向蘇芊芊和江淼：“芊芊，江淼，你們和忠叔去幫趙將軍，一是清點我們帶來的物資，看看有哪些能立刻用於守城和療傷；二是留意關內動靜，我總覺得……這關內，未必幹淨。”
他這話意有所指。暗星閣能如此精準地找到關牆弱點，發動持續猛攻，關內若沒有內應，實在難以解釋。
蘇芊芊和江淼聞言，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放心吧！抓內奸本小姐最在行了！”蘇芊芊拍了拍頗具規模的胸脯。
“嗯，順便覈算一下關內物資庫存，看看有無貪墨虧空……”江淼的職業病又犯了。
忠叔則一言不發，隻是默默站到了殿門內側，如同門神，表明瞭他的態度——蕭凡讓他留意關內動靜，那他就守好這扇門。
安排妥當，蕭凡這才將全部心神投入到為慕容雪療傷之中。
他盤膝坐在慕容雪身後，雙手抵住其背心要穴。入手處一片冰寒滑膩，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蕭凡收斂心神，體內冰凰之力緩緩運轉，嚐試著渡入慕容雪經脈之中。
然而，那玄冥寒氣極其頑固且排外，感受到異種能量的侵入，立刻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瘋狂地反撲過來！
“呃……”慕容雪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體表的冰霜甚至有加厚的趨勢。
蕭凡的冰凰之力屬性雖也是寒冰，但更偏向於純淨與掌控，而這玄冥寒氣則充滿了死寂、腐蝕與混亂的特性。兩股寒氣在慕容雪纖細的經脈中展開了激烈的交鋒，所帶來的痛苦可想而知。
“不行，硬碰硬隻會加重她的傷勢！”蕭凡立刻改變策略，不再試圖強行驅散，而是引導著冰凰之力，如同織網般，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肆虐的玄冥寒氣包裹、隔離，尤其是護住其心脈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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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需要對力量有著精微到極致的操控。蕭凡額頭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歐陽小敏閉目感知著，偶爾會出聲提示：
“左三肋下，寒氣有聚集衝擊的跡象。”
“右肩井穴附近，寒氣試圖突破封鎖。”
她的指引如同黑暗中的明燈，讓蕭凡能更精準地進行疏導和封鎖。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殿內寂靜無聲，隻有兩人粗重的呼吸和慕容雪偶爾難以抑製的痛哼。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我要見大小姐！我有緊急軍情稟報！”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響起。
守在門口的忠叔紋絲不動，如同磐石，甕聲甕氣地迴道：“蕭公子正在為大小姐療傷，任何人不得打擾。”
“你是什麽人？也敢攔我？我是關內副將劉能！軍情如火，耽誤了大事你擔待得起嗎？”那聲音帶著怒氣。
殿內的蕭凡眉頭微皺，但此刻正是療傷的關鍵時刻，他無法分心。
外麵的爭執聲似乎引來了趙將軍。
“劉副將！吵什麽？大小姐正在療傷，有什麽軍情先報於我知！”趙將軍的聲音帶著威嚴。
“趙將軍！探馬來報，敵軍雖退，但在三十裏外重新集結，而且……而且似乎有新的黑塔法師加入！我們必須早做定奪啊！”劉能副將的語氣帶著急切，但若仔細分辨，似乎那急切中又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躁動？
歐陽小敏忽然睜開眼，低聲道：“蕭凡，外麵那人……氣息有些不對，似乎隱含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黑魔法波動，與他自身的真氣混雜，很不協調。”
蕭凡心中凜然！內奸果然按捺不住，想要借機查探慕容雪的狀況，甚至可能想幹擾療傷？！
他無法出聲，隻能更加快了引導寒氣的速度。
殿外，趙將軍似乎也被“新的黑塔法師”這個訊息震住了，沉吟片刻，語氣緩和了些：“即便如此，也不急在這一時。等大小姐傷勢稍穩……”
“趙將軍！不能再等了！誰知道那些鬼法師會弄出什麽邪門玩意兒？我們必須立刻商議對策！讓我見大小姐一麵，稟明情況即可！”劉能副將不依不饒，甚至試圖往前硬闖。
忠叔依舊攔在門前，如同銅牆鐵壁。劉能副將修為不弱，但麵對忠叔那不動如山的氣勢，竟一時無法突破。
“劉能！你要造反嗎？！”趙將軍也怒了，鏘的一聲拔出了佩劍。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
殿內，蕭凡猛地睜開雙眼，低喝一聲：“收！”
最後一股較為集中的玄冥寒氣被他強行引導，封堵在了慕容雪左臂的一處次要經脈之中，暫時隔絕了它對心脈的威脅。雖然未能根除，但最危險的時刻總算過去了。
慕容雪“噗”地噴出一小口帶著冰碴的淤血，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股死寂的灰敗之氣卻消散了不少，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她虛弱地靠在榻上，對著蕭凡微微點頭，眼中帶著一絲感激。
蕭凡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這才揚聲道：“趙將軍，讓劉副將進來吧。”
殿門開啟，趙將軍和劉能副將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趙將軍麵帶憂色，而那位劉能副將，看起來四十歲左右，麵皮微黃，眼神閃爍，一進來目光就飛快地掃過臥榻上的慕容雪，尤其是在她依舊覆蓋著薄霜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
“大小姐！您沒事吧？”劉能一副關切備至的模樣，“末將聽聞有援軍至，又見敵軍異動，心中焦急，這才……”
慕容雪靠在軟墊上，清冷的目光落在劉能臉上，雖虛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有勞劉副將掛心。軍情如何，詳細道來。”
劉能連忙將敵軍重新集結、疑似有新增援的情況說了一遍，與他在殿外所言大致相同。
蕭凡在一旁冷眼旁觀，憑借冰凰之力的敏銳感知，他確實從這劉能身上，捕捉到了一絲與那些黑塔法師同源、卻極其隱晦的黑暗波動。這波動被他自身的真氣極力掩蓋著，若非歐陽小敏提前提醒，蕭凡又刻意探查，幾乎難以察覺。
“看來，這條毒蛇，是忍不住要出洞了。”蕭凡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聽完匯報，慕容雪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敵軍新敗，縱然有援，士氣亦需重整。傳令下去，加強警戒，修複工事，傷員優先救治。具體應對之策，待我稍作恢複，再與諸位將軍商議。”
“是！末將遵命！”趙將軍躬身領命。
劉能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也不敢多言，隻能跟著行禮退下。在轉身的刹那，他的目光再次飛快地掃過蕭凡，帶著一絲審視和忌憚。
待兩人退出大殿，殿內重新恢複了安靜。
“此人有問題。”歐陽小敏言簡意賅。
“嗯，他身上有黑魔法的臭味，雖然很淡。”焰靈姬不知何時也迴到了殿內，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慕容雪疲憊地閉上眼，聲音低沉：“我知道……關內不止他一個。隻是此前戰事吃緊，無暇清理……”
蕭凡走到她身邊，沉聲道：“既然我們來了，這窩老鼠，就該清理幹淨了。當務之急，是先穩住你的傷勢，並找出他們與外界聯絡、以及可能破壞關防的手段。”
他看向眾人，眼神銳利：“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治病’的同時， ‘抓老鼠’！”
蘇芊芊立刻來了精神：“這個我在行！江淼，走，我們去‘覈算’一下軍需賬目！”
江淼扶了扶眼鏡（如果有的話）：“正合我意，任何異常的物資流動都逃不過我的算盤！”
忠叔依舊沉默，但握緊的拳頭表明瞭他的態度。
歐陽小敏看向蕭凡：“你的消耗也不小，需不需要調息？”
蕭凡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慕容雪那被暫時封印、依舊散發著寒氣的左臂上：“還不到休息的時候。這玄冥寒氣隻是被暫時壓製，必須盡快找到徹底化解之法。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冷意：“我們要給那些‘老鼠’，創造一點動手的機會才行。”
霜隕關內，一場明麵堅守與暗中博弈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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