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穀遇襲之後,隊伍行進得更加謹慎,幾乎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連續數日,倒也再未遇到大規模的伏擊,隻有零星幾波不開眼的雪狼探子,遠遠窺視一番後,便被歐陽倩淩厲的劍氣驚走。
這日,隊伍穿行於一片被當地人稱為“千針石林”的怪異地貌中。隻見無數根粗細不一、高達數丈至數十丈不等的灰白色石柱,如同巨人的手指般聳立在雪原之上,其間通道錯綜複雜,宛如迷宮。寒風在石林間穿梭,發出各種尖銳或低沉的嗚咽,更添幾分詭異。
“大家跟緊,此地易藏埋伏。”忠叔沉聲提醒,他走在最前,那雙依舊包裹著布條的手臂微微抬起,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蕭凡亦步亦趨地跟在歐陽小敏身邊,鼻子不時抽動一下。在這石林之中,各種岩石本身攜帶的土腥味、冰雪的清新味,以及一些耐寒苔蘚的微澀氣息混雜在一起,倒也不算難聞,隻是過於複雜,讓他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分辨出是否有異常。
江淼則一邊走,一邊對著石林指指點點,又開始了他那停不下來的“風險評估”:“大小姐您看,這石林地形複雜,勘探成本極高,極易迷路,而且這石柱的材質……嗯,似乎是某種劣質石灰岩,開采價值不大,運輸成本卻高,屬於典型的負資產地貌……在此設伏,成本效益比似乎不太劃算啊……”
他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打他的臉——
“咻!咻!咻!”
數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前、左、右三個方向的石柱後閃出,瞬間將隊伍包圍!這些人打扮各異,有身穿皮襖、麵容兇悍的北境馬匪,也有幾個穿著統一黑色勁裝、眼神陰鷙的武者,看其功法路數,竟似來自中原某個不太入流的幫派“黑煞門”?更讓人心驚的是,為首三人中,除了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馬匪頭目和一個黑煞門的長老外,赫然還有一名身穿灰袍、手持一麵刻畫著扭曲符文骨幡的幹瘦老者!那骨幡上散發出的淡淡邪氣,與玄冥組織如出一轍!
“哈哈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那馬匪頭目狂笑道,手中鬼頭刀指向眾人,“沒想到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能碰到拓跋家和……‘上麵’點名要的肥羊!兄弟們,抄家夥!男的全宰了,女的抓迴去樂嗬樂嗬!那個會打噴嚏的小子,要活的!”
他口中的“上麵”,顯然指的是玄冥組織。
那黑煞門長老也陰惻惻地笑道:“聽說你們身上有從黑石山帶出來的寶貝?識相的乖乖交出來,老夫或可給你們一個痛快!”
而那持幡的灰袍老者則一言不發,隻是輕輕搖晃手中骨幡,一股無形的、帶著迷惑與壓抑氣息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籠罩住整個包圍圈!眾人隻覺心頭一沉,彷彿壓了塊巨石,內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是陣法!而且是偏向精神幹擾與內力壓製的邪門陣法!
“是‘惑心壓靈陣’!”歐陽倩臉色微變,“大家小心,固守心神!”
局麵瞬間危急!敵人數量遠超之前,而且有備而來,更有邪陣輔助!
忠叔怒吼一聲,便要上前破陣擒王!
“且慢!” 那灰袍老者沙啞開口,骨幡一頓,指向蕭凡,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先讓老夫試試,你這小子,究竟有何特異之處,竟能讓‘聖教’如此關注!”
他話音未落,骨幡再次搖動,一股更加凝練、直衝神魂的邪異波動,如同無形尖刺,猛地襲向蕭凡!
這老家夥,竟然想單獨試探蕭凡的深淺!
蕭凡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彷彿有無數根鋼針紮入,眼前發黑,體內那點剛剛恢複些的“混元一氣”被這股外力一激,瞬間如同炸了毛的貓,瘋狂躁動起來!與此同時,鼻腔深處那熟悉的、因為受到強烈刺激而產生的極致酸癢感,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而至!
他想要固守心神,想要運轉內力抵抗,但所有的努力在這內外交攻之下都顯得蒼白無力!所有的意識,似乎都集中到了那一個即將爆發的點上!
不行!不能在這個時候……!
然而,身體的反應遠快於思維——
“看……看我的……精神……攻擊……阿————————嚏!!!!!!!!!!”
一個石破天驚、蘊含著被邪陣能量和他自身混亂“混元一氣”共同催穀的超級噴嚏,如同旱地驚雷,悍然爆發!
這一次,沒有實質的氣流衝擊,但一股無形的、混合了混亂意念、微弱劍意(受歐陽小敏影響?)、以及對那邪陣能量本能排斥的奇異精神波動,隨著這聲噴嚏,呈扇形猛地擴散開來!
“噗!”“呃啊!”“怎麽迴事?!”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灰袍老者和他施展的“惑心壓靈陣”!他隻覺得自己的精神秘術如同撞上了一堵混亂扭曲的牆壁,不僅瞬間被反彈迴來,更有一股蠻不講理的、帶著強烈“嫌棄”和“不耐煩”意味的意念反衝入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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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灰袍老者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手中骨幡上的光芒瞬間黯淡,那籠罩全場的邪陣波動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啵的一聲,消散無蹤!他本人更是眼神渙散,抱著腦袋踉蹌後退,彷彿聽到了什麽極其汙穢不堪的聲音,嘴裏喃喃道:“不……不潔……褻瀆……”
陣法……破了?!被一個噴嚏……給“吼”破了?!
全場瞬間死寂!
無論是馬匪、黑煞門的人,還是歐陽小敏他們,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打完噴嚏後,正揉著鼻子、一臉茫然和無辜的蕭凡,以及那個彷彿見了鬼、精神瀕臨崩潰的灰袍老者!
這……這是什麽操作?!
那馬匪頭目和黑煞門長老臉上的獰笑僵住了,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荒謬感。
“噗嗤……”蘇芊芊第一個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即趕緊捂住嘴,肩膀卻抖個不停。
江淼更是眼睛瞪得溜圓,隨即猛地掏出小本本,激動地記錄:“重大發現!蕭大俠‘鼻竅神通’衍生出新技能——‘精神汙染式破陣’!此技能成本極低(僅需醞釀情緒),效果拔群(直接導致敵方陣法大師精神失常),極具戰略價值!建議列為團隊核心戰術之一,並申請相關專利及戰術命名權!此戰,蕭大俠當記首功!獎金……”
他這不合時宜的“商業分析”和算盤聲,在此刻寂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那馬匪頭目終於從震驚中迴過神來,惱羞成怒,揮刀吼道:“媽的!裝神弄鬼!一起上,宰了他們!”
然而,他話音剛落,江淼卻突然上前一步,將算盤舉過頭頂,用力一晃!
“劈裏啪啦劈裏啪啦——!”
清脆急促、如同爆豆般的算盤聲響徹石林,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和……催眠效果?(或許是他算賬時特有的專注力場?)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正要衝上來的匪徒,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飛舞的算珠和嘈雜的聲音吸引了一瞬。
就在這瞬間的凝滯中,江淼用一種極其嚴肅、彷彿在宣讀聖旨般的語氣,對著那馬匪頭目朗聲道:
“這位好漢頭領!請暫且息怒!容小的為您算一筆賬!”
他根本不理會對方錯愕的表情,語速極快,如同連珠炮:
“您看,您這邊,人馬約四十,我方,滿打滿算八人(他把犛牛也算進去了?)。按江湖慣例,以多欺少,勝之不武,傳出去有損您‘雪原一把刀’赫赫威名!此乃聲譽成本!”
“再者,動起手來,刀劍無眼,您這邊死傷撫恤、醫藥費用,可不是小數目!按每人陣亡撫恤五十兩,重傷二十兩,輕傷五兩計算,初步預估直接經濟損失可能高達……兩千兩白銀!這還沒算武器損耗、時間成本!”
“反觀我方,窮得叮當響,最大的資產就是這幾頭犛牛和一點藥材!您就算打贏了,繳獲的戰利品,扣除您的戰鬥成本,淨利潤可能為負!這叫賠本賺吆喝,不符合商業邏輯!”
“不如這樣,您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我們願意支付……五十兩白銀的‘過路費’!您看,不用打打殺殺,零風險,零成本,淨賺五十兩!這筆買賣,是不是劃算多了?!”
他這一番“成本效益分析”砸下來,直接把那馬匪頭目給侃懵了!他打家劫舍十幾年,遇到過拚死抵抗的,遇到過跪地求饒的,還從來沒遇到過……現場給他做財務報告的?!
這畫風不對啊!我們是土匪啊!不是來聽賬房先生上課的啊!
馬匪頭目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迴應,隻覺得腦子裏嗡嗡的,全是“成本”、“風險”、“淨利潤”……
他旁邊的黑煞門長老也傻眼了,指著江淼,氣得鬍子直抖:“你……你休要胡言亂語!擾亂軍心!”
江淼立刻轉向他,表情更加“誠懇”:“這位長老!您來自中原名門‘黑煞門’(他故意加重了‘名門’二字),想必更懂規矩!您想想,貴門派您帶隊遠赴北境,這人吃馬嚼,差旅費用想必不菲吧?若是此次行動損兵折將,還撈不到什麽油水,迴去如何向門主交代?這差旅費報銷都成問題啊!不如與我們行個方便,這五十兩‘讚助費’,也算您一份?就當交個朋友,以後南北商路,也好有個照應不是?”
黑煞門長老:“……” 他感覺自己幾十年的江湖經驗,在這一刻徹底不夠用了。
歐陽小敏等人看著江淼憑著一張嘴和一個算盤,硬生生把一場血腥廝殺變成了“商業談判現場”,還把那群兇神惡煞的匪徒說得一愣一愣的,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對,表情都十分古怪。
蕭凡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低聲道:“江管事……真乃神人也……”
最終,那馬匪頭目在江淼連番的“成本轟炸”和“利潤誘惑”下,腦子一熱(也可能是被算盤聲吵得頭疼),居然鬼使神差地一揮手:“媽的!算你小子會說話!五十兩!拿來!然後趕緊滾蛋!”
江淼立刻眉開眼笑,麻利地從蘇芊芊那裏“預支”了五十兩銀子(記在賬上),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嘴裏還不忘奉承:“頭領英明!祝您財源廣進,生意興隆!”
於是,在一群匪徒茫然和憋屈的注視下,蕭凡一行人,就這麽大搖大擺地、毫發無傷地穿過了包圍圈,消失在了石林深處。
直到他們走遠,那馬匪頭目才猛地反應過來,看著手裏的五十兩銀子,又看看精神恍惚的灰袍老者和一臉懵逼的手下,氣得狠狠一腳踹在石柱上!
“他孃的!老子是來打劫的!不是來做生意的!!!”
然而,人早已遠去,隻留下他無能狂怒的咆哮,在千針石林中迴蕩。
而已經走遠的隊伍裏,江淼正得意洋洋地向蘇芊芊邀功:“大小姐,您看!小的不費一兵一卒,僅憑三寸不爛之舌和五十兩成本,就化解了一場價值超過兩千兩潛在損失的危機!這投資迴報率,高達四十倍!這纔是真正的智慧!”
蘇芊芊看著他手臂上還沒好利索的傷,又想想剛才那滑稽的一幕,終於忍不住,扶著歐陽小敏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來。
蕭凡也揉著鼻子,嘿嘿傻笑。他突然覺得,有江淼這個“算盤鬼才”在,這北境之行,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甚至……還有點歡樂?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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