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老黿頭渡口,三人不敢有絲毫停留,借著夜色和複雜地形的掩護,一路向著與歐陽倩等人約定的城外匯合點疾馳。冰冷的夜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臉頰,濕透的衣物迅速結冰,帶來刺骨的寒意。蕭凡幾乎是被歐陽小敏和忠叔輪流半扶半背著前行,他消耗過度,體內那點“混元一氣”再次陷入沉寂,連打噴嚏的力氣都沒了,隻覺得渾身冰冷,頭腦昏沉。
直到確認身後再無追兵,天際也泛起了魚肚白,他們纔在一處偏僻的、被厚厚積雪覆蓋的針葉林深處停了下來。林木高大,枝葉交錯,形成了一個相對避風的空間。
“就在這裏休整。”歐陽小敏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冷靜。她將幾乎快要凍僵的蕭凡小心地放在一棵巨杉下背風處的幹爽地麵上。
忠叔不顧自己雙臂傷勢,立刻開始收集枯枝,他的動作依舊沉穩有力,隻是偶爾在彎腰或用力時,手臂會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甚至帶出一兩個極其短暫、彷彿在抽搐的舞蹈片段,但他總是立刻強行穩住,眉頭都不皺一下。
篝火很快燃起,橘黃色的火焰跳躍著,驅散著林間的黑暗和寒意,也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暖意。歐陽小敏取出隨身攜帶的、蘇芊芊塞給她的極品金瘡藥和固本培元的丹藥,先遞給忠叔:“忠叔,您的傷要緊,先處理一下。”
忠叔卻連連擺手,布滿凍傷和血痕的臉上露出憨厚而固執的神色:“小姐,老奴皮糙肉厚,不打緊。蕭公子消耗過度,寒氣入體,需先服藥驅寒。” 他看向蜷縮在火堆旁、臉色青白、嘴唇發紫的蕭凡,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切。經過黑石山和今晚的並肩作戰,這位沉默寡言的老者,早已將蕭凡視作了需要保護的後輩。
歐陽小敏看了看忠叔那慘不忍睹的雙臂,又看了看瑟瑟發抖的蕭凡,沒有再多推辭,她知道忠叔的脾氣。她走到蕭凡身邊,蹲下身,將一顆散發著清香的溫潤丹藥遞到他嘴邊,語氣依舊清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吃了它,運功化開。”
蕭凡凍得牙齒都在打顫,迷迷糊糊地張開嘴,將丹藥吞了下去。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暖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驅散著那刺骨的冰冷,讓他舒服得幾乎呻吟出來。他努力盤膝坐好,嚐試著引導那絲暖流,去喚醒丹田裏那團憊懶的“混元一氣”。
歐陽小敏就坐在他旁邊,沒有打擾他運功,隻是默默地將一些幹燥的枯葉和鬆針墊在他身後,讓他坐得更舒服些。火光映照著她清麗卻略顯蒼白的側臉,長長的睫毛上似乎也沾染了些許冰晶,在火光下閃爍著微光。她看著跳動的火焰,眼神有些悠遠,不知在想些什麽。
忠叔這才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口。他解開被血水和冰水浸透、早已破爛不堪的布條,露出那雙青紫腫脹、布滿裂口和凍瘡的手臂。他麵不改色地將金瘡藥粉仔細地灑在傷口上,藥粉觸及傷口帶來的刺痛讓他肌肉微微繃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哼都沒哼一聲。隻是在上藥過程中,偶爾會因為疼痛的刺激,身體會不受控製地做出一個極其快速、彷彿觸電般的怪異扭動,看得人心驚肉跳,又莫名帶著一絲心酸和……搞笑?
過了一會兒,蕭凡感覺身體暖和了不少,雖然內力依舊空空如也,但至少不再那麽虛弱了。他睜開眼,正好看到忠叔在上藥時那個詭異的“抽搐舞步”,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覺得不妥,趕緊捂住嘴,歉然地看向忠叔。
忠叔似乎也有些尷尬,老臉微紅,甕聲甕氣地道:“無妨……老毛病了。” 他指的是蘇芊芊那藥的副作用。
歐陽小敏也轉過頭,看到蕭凡恢複了些許生氣,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緩和,輕聲道:“感覺如何?”
“好多了,就是……渾身沒勁,像被掏空了。”蕭凡老實迴答,揉了揉依舊有些發堵的鼻子,“小敏,謝謝你,還有忠叔……要不是你們,我今晚肯定交代在那兒了。”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帶著後怕和感激。
歐陽小敏微微搖頭:“若非你那一下幹擾了那些邪物,我們也沒機會脫身。” 她頓了頓,補充道,“下次……小心些,莫要再如此莽撞。” 這幾乎是她能說出的最接近關心的話語了。
蕭凡心裏一暖,嘿嘿傻笑了兩聲。
就在這時,林外傳來約定的鳥鳴聲。很快,歐陽倩、蘇芊芊、焰靈姬、江淼以及那名劍閣弟子,牽著犛牛車,尋了過來。
看到三人雖然狼狽但都安然無恙,眾人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蘇芊芊拍著小胸脯,眼圈都有些紅了,連忙從車上拿出更多的幹糧、熱湯和禦寒的裘毯分給大家。
江淼則第一時間湊到蕭凡麵前,先是確認他“資產”(指人)完好,然後立刻開始匯報工作:“蕭大俠!您可算平安迴來了!您不知道,您和歐陽小姐、忠叔潛入後,小的這心一直懸著!為了給你們創造機會,小的可是冒著生命危險,運用了高超的商業話術和心理博弈,成功幹擾了敵方決策層,為你們的撤離爭取了寶貴時間!這屬於重大立功表現,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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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知道你能幹,迴去給你加錢!”蘇芊芊沒好氣地打斷他,將一碗熱湯塞到他手裏,“先喝點熱的暖暖身子!就你話多!”
江淼捧著熱湯,嘟囔著“大小姐您得說話算話”,但終究還是被食物的香氣吸引,暫時閉上了嘴。
焰靈姬湊近火堆,感受著那微弱的暖意,蒼白的臉色好看了些許,她看著蕭凡,難得地沒有調侃,隻是淡淡道:“下次再這麽玩命,提前說一聲,姐姐我好離遠點,免得被你這噴嚏殃及池魚。” 雖是抱怨,卻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認可。
歐陽倩檢查了忠叔的傷勢,眉頭緊鎖,又給他服下幾顆藥性更猛的療傷丹藥,沉聲道:“拓跋家經此一事,必不會善罷甘休。雪融城我們是不能迴去了。接下來有何打算?”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一邊吃著熱食,一邊商議。
歐陽小敏將夜探所見——那些詭異的“骨骼”狀物質和被汙染的“血髓寒玉”,以及拓跋家與玄冥組織緊密勾結的證據,詳細說了一遍。
眾人聽得心情沉重。玄冥組織的觸角比他們想象的更深,圖謀也更大。
“我們必須盡快將訊息傳迴中原。”歐陽倩道,“同時,繼續向北,尋找慕容雪師姐,她或許知道更多關於玄冥組織和北境勢力的內情。而且,隻有找到她,藉助慕容家和拓跋家的力量(哪怕隻是部分),我們才能更有效地對抗這個組織。”
提到慕容雪,蕭凡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裏的那枚“冰魄凝晶”,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精神微微一振。那位清冷如雪、劍意淩霄的北境冰凰,現在又在何處?是否也麵臨著同樣的危機?
“我知道一條小路,可以繞過雪融城的主要關隘,直接通往北境腹地,雖然難走些,但相對隱蔽。”忠叔開口道。他年輕時跟隨劍閣前輩遊曆北境,對這裏的地形頗為熟悉。
計議已定,目標——尋找慕容雪,繼續深入北境,揭露玄冥陰謀!
在林中休整了大半日,待眾人體力恢複少許,尤其是蕭凡終於能自己走路後,隊伍再次啟程。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專挑人跡罕至的雪山小徑和冰河穀地前行。
路途艱難,風雪時驟時歇。但不知為何,經曆了老黿頭渡口的生死與共,團隊間的氛圍似乎悄然發生了變化。少了幾分最初的疏離和試探,多了幾分無需言說的默契與信任。
歐陽小敏依舊清冷,但會在蕭凡因為山路濕滑差點摔倒時,不動聲色地伸手扶他一把。忠叔依舊沉默,但總會走在最危險或者需要探路的位置,用他那受傷卻依舊可靠的身軀為眾人開路。蘇芊芊依舊咋咋呼呼,卻會將最好的幹糧和最暖的皮毛偷偷塞給看起來最虛弱的蕭凡和焰靈姬。連江淼,在絮絮叨叨計算成本之餘,也會主動分擔一些雜務,甚至在某次遭遇小型雪崩時,冒著被埋的危險,拚命拉住了差點被衝走的物資箱(主要是裏麵有不少他視若生命的賬本和算盤)。
蕭凡看著這一切,雖然身體依舊疲憊,鼻子也依舊對北境各種奇怪的味道敏感,但心裏卻覺得暖暖的。他體內的“混元一氣”恢複得依舊緩慢,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死氣沉沉,反而在每一次艱難的運功後,都似乎凝實了那麽一絲絲。
前路依舊迷茫,危險依舊四伏。但至少,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數日後,他們翻過一座險峻的雪山埡口,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更加遼闊、被無盡冰雪覆蓋的荒原展現在眼前,而在遙遠的天際線盡頭,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如同巨龍脊背般的巨大山脈輪廓。
“那裏,就是北境真正的核心,也是慕容家勢力範圍的邊緣了。”忠叔指著那遠方的山脈,沉聲說道。
風雪撲麵,前路漫漫。但希望,彷彿就在那山脈之後。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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