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外那鬼魅般的黑影一閃即逝，如同滴入雪水的墨點，迅速融於夜色，再無蹤跡。但那股被窺視的寒意，卻如同附骨之疽，纏繞在眾人心頭，久久不散。
“看來，這拓跋別院，也非淨土。”歐陽倩收迴目光，臉色凝重。
忠叔雙臂抱胸，凍傷的青紫在燈光下尤為刺目，他沉聲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明日我們便分頭行動，打探訊息，盡快弄清拓跋宏與玄冥組織的關聯，以及慕容嫣等人的下落。”
歐陽小敏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光在燈下閃爍：“拓跋宏對我等行蹤瞭如指掌，對蕭凡的‘特異’又如此關注，其心難測。今晚這窺探之人，若非拓跋宏所派，便是城中其他勢力，無論如何，我們都需加倍小心。”
蕭凡揉著依舊有些敏感的鼻子，悶聲道：“我怎麽感覺，自從進了這北境，我就成了個香餑餑？慕容嫣想要，雪狼盟想要，現在連這拓跋少主也盯著我不放……就因為我這鼻子能打噴嚏？” 他語氣裏充滿了無奈和自嘲。
蘇芊芊在一旁托著腮，憂心忡忡：“那我們怎麽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一直縮在角落、借著燈光飛快撥弄算盤的江淼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彷彿找到了新的“商機”：“大小姐，各位大俠！依小的看，這危機之中，也蘊含著巨大的機遇！”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他。
江淼清了清嗓子，擺出他談生意時的專業姿態：“諸位想，那拓跋宏為何對我們如此‘熱情’？定是有所圖謀！要麽是看中了蕭大俠的……呃……‘鼻竅神通’，要麽就是想從我們這裏得到黑石山的情報！這說明什麽？說明我們有他想要的東西！這就是我們的籌碼！”
他越說越興奮，手指在算盤上劈啪作響：“我們可以跟他談條件啊！情報可以賣！合作可以談！隻要價格合適，一切好商量！我們可以藉此機會，反過來從他那裏套取我們需要的訊息！這叫風險對衝，資源置換！隻要我們操作得當，不僅能化險為夷，說不定還能大賺一筆！到時候，之前所有的損耗都能彌補迴來，還能有盈餘……”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這江淼，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生死關頭居然還能想著做生意？！
蘇芊芊氣得拿起一個軟墊砸了過去：“江淼！你再滿嘴生意經，我就先把你賣了！”
江淼靈活地躲開軟墊，委屈道：“大小姐，小的這是策略！是智慧！總比硬拚強吧？咱們現在人生地不熟，實力又沒恢複，跟地頭蛇硬碰硬，成本太高，風險太大！不如智取！”
歐陽小敏抬手止住了還想發作的蘇芊芊，若有所思地看著江淼：“雖然……思路清奇，但並非全無道理。拓跋宏有所圖，我們便可藉此周旋。隻是，如何‘談’，需從長計議，主動權不能完全落入他手。”
她看向歐陽倩和忠叔：“倩師姐，忠叔，明日你們設法接觸一下城中其他勢力，或者看看能否找到來自劍閣或其他中原門派的眼線，多方驗證拓跋家的風評和近期動向。我與蕭凡、芊芊，暫且穩住拓跋宏，見機行事。”
計議已定，眾人各自迴房休息，但這一夜，註定無人安眠。
蕭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體內那團“混元一氣”依舊懶洋洋地沒什麽動靜，倒是鼻子對房間裏熏香的淡淡味道有些過敏，連打了幾個小噴嚏，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他索性起身，盤膝而坐，嚐試著按照雲涯子所授口訣，引導那憊懶的氣息，雖然進展微乎其微，但總好過幹躺著胡思亂想。
約莫子時前後，萬籟俱寂。蕭凡正感到一絲睏意襲來，忽然，他極其敏銳的聽覺（或許是鼻子帶來的附加好處）捕捉到院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不同於風雪的窸窣聲！
不是動物，是人的腳步聲！而且刻意放輕，透著鬼祟！
他一個激靈，睡意全無，悄無聲息地溜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月光下，隻見兩個穿著拓跋家仆役服飾、但動作明顯矯健過人的黑影，正抬著一個看似沉重的長條木箱，鬼鬼祟祟地從隔壁一個一直鎖著的偏僻小院出來，朝著別院更深處走去。
深更半夜，仆役抬著箱子？看那箱子的分量和兩人小心翼翼的姿態，裏麵絕非凡物！
蕭凡心中疑竇大起。他猶豫了一下，想到歐陽小敏的叮囑要以穩為主，但又按捺不住好奇心。他輕輕敲了敲牆壁，隔壁住的是歐陽小敏。
幾乎瞬間，歐陽小敏清冷的聲音便透過牆壁傳來，低若蚊蚋：“何事？”
蕭凡壓低聲音，將所見快速說了一遍。
牆壁那邊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歐陽小敏果斷的聲音：“我跟去看看，你留守，若有異動，立刻示警。”
不等蕭凡反對，隻聽極輕微的窗樞轉動聲，一道淡若無物的身影已如青煙般掠出窗外，悄無聲息地跟上了那兩個抬箱子的仆役。
蕭凡趴在視窗，心提到了嗓子眼，隻能暗暗祈禱歐陽小敏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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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過去，院子裏寂靜得可怕。就在蕭凡等得心焦，考慮要不要出去接應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腳步聲，伴隨著火把的光芒！
“什麽人？站住！” 是別院護衛的嗬斥聲！
蕭凡心裏咯噔一下，難道小敏被發現了？
他急忙湊到門縫邊看去，卻見被護衛攔住的，並不是歐陽小敏，而是——江淼！
隻見江淼穿著一身單薄的寢衣，凍得哆哆嗦嗦，懷裏卻緊緊抱著他那從不離身的紫檀木算盤，一臉“驚慌失措”地對護衛喊道：“各……各位護衛大哥！不好了！有……有賊啊！”
護衛頭目皺眉看著這個半夜鬼叫的賬房先生（江淼對外的身份），不耐道：“江先生，深更半夜，何出此言？哪來的賊？”
江淼指著庫房的方向，聲音帶著哭腔（裝的）：“小的……小的方纔起夜，隱約看到有個黑影竄進了庫房！小的擔心大小姐寄存的那批‘南海珍珠’和‘翡翠原石’啊！那可是價值連城！要是丟了，把小的賣了也賠不起啊！各位大哥快去看看啊！”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力晃著手裏的算盤，算珠碰撞發出急促的“劈啪”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很好地吸引了所有護衛的注意力。
護衛頭目一聽涉及“價值連城”的財物，不敢怠慢，立刻留下兩人看守院門，帶著其餘人舉著火把急匆匆朝著庫房方向奔去。
蕭凡在門後看得分明，江淼在那隊護衛離開後，偷偷朝他藏身的方向眨了眨眼，臉上哪還有半點驚慌，分明是一副“計劃通”的狡黠表情。
這家夥！原來是故意製造混亂，想替可能暴露的歐陽小敏打掩護？或者說，是想把水攪渾，方便他自己做點什麽？
果然，趁著護衛被引開，院門看守隻剩下兩人，且注意力也被庫房方向的動靜吸引的空檔，江淼如同一條泥鰍，哧溜一下就鑽迴了自己的房間，速度快得驚人。
經他這麽一鬧，整個別院後宅都被驚動了，燈火陸續亮起，人聲嘈雜，原本靜謐的夜晚被徹底打破。
蕭凡心中稍安，有這混亂作為掩護，歐陽小敏應該更容易脫身了。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就在庫房那邊傳來護衛搜尋無果、罵罵咧咧的聲音時，蕭凡房間的窗戶被無聲無息地推開，歐陽小敏如同夜蝶般輕盈地翻了進來，氣息平穩，隻是眼神比平時更加銳利。
“怎麽樣？沒被發現吧？”蕭凡連忙問道。
歐陽小敏搖搖頭，低聲道：“無妨。我看到他們將那箱子抬進了拓跋宏書房下的一個密室。裏麵……不僅有金銀，還有一些散發著玄冥寒氣的礦石，以及幾封與‘黑石山’、‘冥脈節點’有關的密信！拓跋宏，果然與玄冥組織有勾結！至少也是知情者和資源提供者！”
蕭凡倒吸一口涼氣：“那我們豈不是羊入虎口？”
歐陽小敏眸光冷冽：“是狼是羊，尚未可知。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他的底細。明日，便與他好好‘周旋’一番。”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敲門聲和護衛的聲音：“歐管事，歐陽小姐，蕭公子，方纔院內有些小騷動，驚擾諸位了，賊人並未得逞，現已無事，請安心歇息。”
歐陽倩在隔壁房間應了一聲，打發走了護衛。
院內重新恢複平靜，但暗流，已然洶湧。
蕭凡看著窗外漸漸平息的火光，又看了看身邊冷靜得可怕的歐陽小敏，再想想剛才那個用算盤聲攪動風雲的江淼，忽然覺得，自己這個“香餑餑”好像也不是那麽顯眼了。這隊伍裏，藏龍臥虎啊！連賬房先生都這麽能搞事！
他摸了摸鼻子，感覺今晚受到的刺激，可能比打十個噴嚏還來得強烈。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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