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籠罩在謎團與血腥氣息中的寒鴉驛,車隊再次踏上北上的征程。空氣愈發凜冽,嗬出的白氣瞬間就能在眉睫上凝成霜花。放眼望去,是無邊無際的銀裝素裹,唯有氂牛車碾過積雪發出的“嘎吱”聲,和江淼永不停歇的碎碎念,打破著天地間的寂靜。
“大小姐,您看這天氣,風寒補貼得再提一檔了吧?這叫‘極寒暴雪預警’級別!還有這氂牛,蹄子都快凍裂了,得加抹防凍的油膏,這可都是成本!哎,早知道北境這麼遭罪,當初就該申請調去嶺南分號…”江淼裹得像顆球,縮在車廂角落,一邊撥拉著算盤,一邊唉聲嘆氣。
蘇芊芊正對著一麵小銅鏡,努力想把一支珍珠步搖簪在厚厚的裘皮帽子上,聞言翻了個白眼:“江淼,你再唸叨,我就把你丟下去跟著車跑,保證暖和!”
“別別別!大小姐我錯了!”江淼立刻認慫,轉而開始研究地圖,“按這速度,再走兩天,就能到‘冰河鎮’了。那是進入真正北境荒原前的最後一個大鎮子,咱們得在那裏好好補給一番。”
蕭凡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逝的雪景,體內那“混元一氣”在持續嚴寒的刺激下,似乎執行得緩慢了些,卻也更凝實了一分。他偶爾會打個噴嚏,氣流在冰冷空氣中噴出老遠,形成一小團白霧。
歐陽小敏閉目養神,膝上橫著定坤劍。雖然無法再與劍心共鳴,但指尖觸控著冰涼的劍鞘,能讓她感到一絲心安。寒鴉驛的案件讓她明白,即使失去通明劍心,她依然可以憑藉智慧和經驗去判斷、去戰鬥。
焰靈姬似乎很享受這種寒冷,甚至偶爾會伸出手掌,任由雪花落在她掌心,被那簇永不熄滅的靈火瞬間汽化,發出“滋滋”輕響。她紅眸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歐陽倩則始終保持警惕,安排弟子輪流在前方探路。雪狼盟的出現,讓她不敢有絲毫大意。
兩日後,車隊終於抵達了冰河鎮。
鎮子比寒鴉驛大了數倍,坐落於一條寬闊冰河(此時河麵已完全封凍)的南岸,以冰河為名。房屋多是石塊和粗大原木壘砌而成,屋頂積著厚厚的雪,煙囪裡冒著裊裊炊煙,顯得頗有生氣。鎮口立著高大的木質牌樓,上麵刻著“冰河鎮”三個大字,漆色已有些斑駁。
然而,一進入鎮子,眾人便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和警惕。許多店鋪雖然開著門,但生意清淡,夥計們無精打采地靠在門口。更顯眼的是,鎮子裏佩刀帶劍的武者明顯增多,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著,目光掃視著過往行人,帶著審視的意味。
“這鎮子…好像不太對勁。”蕭凡低聲道。
歐陽小敏微微頷首:“戒備森嚴,似有大事發生。”
車隊找了一家看起來最大的客棧“雪融居”住下。客棧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看到他們這一行人數眾多,氣度不凡,尤其是還有歐陽倩這樣明顯的江湖人,態度格外客氣,但眼神深處也藏著一絲謹慎。
安頓下來後,蘇芊芊立刻發揮“鈔能力”,讓夥計準備熱水熱食,並大肆採購補充物資。江淼則如同魚兒入了水,開始跟掌櫃和夥計套近乎,打聽訊息。
“掌櫃的,咱們鎮子這是…有啥熱鬧事兒嗎?怎麼感覺大家都有點緊張兮兮的?”江淼遞過去一小塊碎銀子,笑眯眯地問。
掌櫃的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無人,才壓低聲音道:“幾位客官是外地來的吧?唉,別提了!我們這兒最近鬧‘狼災’呢!”
“狼災?”剛走下樓的蕭凡聽到了這個詞,走了過來。北境有狼不稀奇,但能讓一個鎮子如此緊張的“狼災”,恐怕不簡單。
“可不是普通的狼!”掌櫃的臉上露出恐懼之色,“是一群邪門的狼!個頭比尋常雪狼大上一圈,眼睛是血紅色的,皮糙肉厚,普通的刀箭難傷!更可怕的是,它們神出鬼沒,狡猾得很,專挑晚上襲擊落單的車隊和鎮子邊緣的住戶!這半個月,已經死了十幾個人了!受傷的更多!”
“官府不管嗎?”蕭凡問。
“管?怎麼管?”掌櫃的苦笑,“鎮上的巡防隊出去剿了幾次,連狼毛都沒摸到,反而折了好幾個人。聽說那狼群…好像有頭狼指揮,根本不跟人硬拚!而且…”他聲音壓得更低,“有人說,那不是普通的狼,是…是狼妖!是被詛咒的!”
“狼妖?”焰靈姬不知何時也倚在樓梯口,饒有興趣地聽著,“聽起來比西漠的沙狼有趣點。”
這時,客棧門口傳來一陣騷動。隻見幾個鎮民抬著一個擔架進來,擔架上躺著個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老者,看打扮像個獵戶。旁邊跟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婦人。
“快!快請郎中!王老爹被那群天殺的狼給咬了!”有人焦急地喊道。
客棧掌櫃連忙讓人去請鎮上的郎中,一陣忙亂。
蕭凡和歐陽小敏對視一眼,走了過去。蕭凡檢視了一下老獵戶的傷勢,主要是肩膀和手臂被利齒撕裂,深可見骨,失血過多,但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傷口處殘留著一種暴戾的氣息,與尋常野獸的確不同。
“這位大嬸,王老爹是在哪裏遇襲的?當時情況怎麼樣?”蕭凡向那哭泣的婦人問道。
婦人抹著眼淚,斷斷續續地訴說:“就在…就在鎮子北麵二十裡的‘黑風峽’外麵…老頭子本是去那邊下套子,想弄點皮子…結果天快黑的時候,就聽到他慘叫…我們趕過去,就看到一群黑影嗖一下就竄進林子裏了…老頭子就成這樣了…”
黑風峽?蕭凡記下了這個名字。
郎中很快趕來,給老獵戶清洗包紮傷口。忙活了好一陣,老獵戶終於悠悠轉醒,雖然虛弱,但意識還算清醒。
蕭凡趁機上前,客氣地詢問:“王老爹,您看清楚那群狼的樣子了嗎?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老獵戶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喘著氣說:“看…看到了…領頭的那隻,額頭上有一撮白毛,像個彎月…它的眼睛…是紅的,像兩團火…不對,是像血!它們不怕人,就那麼盯著你看,看得你骨頭縫裏都發冷…”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更可怕的事情,聲音顫抖起來:“還…還有…我好像…好像聽到有人吹哨子…很短促的一聲…然後那群狼就撲上來了…”
哨聲?
指揮狼群?
蕭凡和歐陽小敏心中同時一凜!這絕非自然狼群所能為!
“王老爹,您確定聽到的是哨聲?不是風聲或者其他?”歐陽小敏追問。
老獵戶努力回憶,肯定地點點頭:“是哨聲!尖尖的,跟咱們獵人用的呼哨不一樣…那聲音,邪性得很!”
線索再次指向了人為操控!
是雪狼盟在搞鬼?他們馴養狼群襲擊鎮子,目的是什麼?製造恐慌?還是另有圖謀?
就在這時,客棧外又走進來一夥人,約七八個,個個身材魁梧,穿著統一的皮質勁裝,腰間佩著彎刀,神情彪悍。為首的是個獨眼龍,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頭劃到下頜。他一進來,目光就掃過蕭凡等人,尤其在焰靈姬和歐陽倩身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異色。
“掌櫃的,還有上房嗎?”獨眼龍粗聲粗氣地問。
掌櫃的似乎認識這夥人,態度更加恭敬:“有有有!巴圖大爺,您幾位怎麼有空來小店了?”
“少廢話,準備房間和酒肉!”那個叫巴圖的獨眼龍不耐煩地揮揮手,帶著手下徑直上了二樓。
蕭凡注意到,這夥人的皮質勁裝上,似乎綉著一個不太起眼的圖案——一個抽象的狼頭輪廓!
雪狼盟的人?他們竟然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鎮子上?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江淼不知何時又湊到了蘇芊芊身邊,小聲道:“大小姐,情況複雜了哈!本地狼災,疑似人為,神秘狼群,還有疑似反派勢力登場…咱們這趟差事,危險係數直線上升!您看這安保等級是不是得調到最高?相應的津貼…”
蘇芊芊這次卻沒嫌他吵,而是皺起了秀眉,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和街道上惶惶的人影,喃喃道:“這冰河鎮,看來不隻是個補給站那麼簡單了。”
歐陽小敏走到窗邊,與蕭凡並肩而立,望著鎮子北方那隱約可見的、如同巨獸張口般的黑風峽方向,輕聲道:“黑風峽…看來,我們得去會會那群‘邪狼’,還有它們背後的‘牧狼人’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