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質詢提綱的第一頁，目光落在李長河身上：“首先，關於省府對林氏動力電池集團專案的管控流程。覈查小組發現，該專案於今年二月初完成全部合法備案手續，卻被省發改委以‘產業統籌調整’為由口頭叫停，未出具任何書麵通知，也未明確恢復時限。請問李長河省長，這種做法，是否符合行政程式規範？是否屬於許可權越界？”
李長河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挺直脊背，緩緩開口：“方組長，我首先說明，省府開展重點專案複核，初衷是為了規範全省新能源產業秩序，防範盲目擴張風險，保障產業長期健康發展，絕非針對林氏投資這一家企業。至於口頭叫停專案，未出具書麵通知，確實是我們工作中的疏漏，我們承認，但這並非‘故意卡壓’，隻是流程銜接上的不足。”
“不足？”方維國抬眼，目光銳利，“一個核心專案，口頭叫停，無書麵通知，無恢復時限，直接導致企業訂單延期風險攀升，配套企業損失慘重。這不是‘不足’，是‘失職’。”
他緊接著翻到下一頁，看向省發改委主任：“其次，省發改委下發的‘重點專案複核通知’中，要求已備案專案重新提交股權結構證明、產業佈局論證報告，無任何上位政策依據。請問，這一要求的法律依據是什麼？是否屬於層層加碼、人為設卡？”
發改委主任臉色一白，支支吾吾開口：“方組長，我們……我們是結合省內產業實際情況，做出的補充要求，確實沒有明確的上位政策依據，這是我們的工作失誤。”
“失誤？”方維國的聲音愈發嚴肅，“企業的合法備案權益，受法律保護。無依據的額外要求，就是對企業合法權益的侵犯。林氏動力電池作為省內優質企業，合法合規經營，卻被無端增加審批負擔，這一點，省府必須正視。”
隨後，方維國又依次提出了工信廳口頭暫停專案、自然資源廳未公示土地指標調整等多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直擊要害，每一個質詢都緊扣事實。
省府相關負責人，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李長河坐在主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拳頭死死攥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督導組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有覈查材料、有現場證據、有企業口述佐證，根本無法辯駁。
直到最後，方維國將一疊整改要求草案推到李長河麵前，語氣平和卻堅定：“李長河省長，基於覈查事實，督導組提出三點整改要求：第一，三日內，撤銷所有對林氏動力電池集團的口頭暫停通知、無依據複核要求，出具正式書麵恢復通知，恢復專案正常審批流程；第二，十日內，對省發改委、工信廳、自然資源廳等相關部門開展行政流程專項整改，杜絕類似程式違規、許可權越界的問題再次發生；第三，對林氏動力電池集團因專案暫停、審批卡壓產生的損失，製定合理的補償方案，由省府牽頭，與企業協商解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整改時限，明確到日。督導組將全程監督整改落實情況，若逾期未完成，或整改不到位，將上報上層，嚴肅追責。”
李長河看著麵前的整改要求草案，指尖微微顫抖。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選擇。再硬扛下去，隻會麵臨更嚴重的追責，更徹底的整改。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我代表省府，接受督導組的全部整改要求。三日內，完成違規通知撤銷與書麵通知出具；十日內，完成全省行政流程專項整改；十五日內，與企業協商完成損失補償方案。”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桌麵上，照亮了那疊整改要求草案。
這場持續了三個小時的質詢會，終於落下帷幕。
漢東省府的權威，在事實與規則麵前，不得不低頭；漢東的產業秩序，在督導組的覈查與整改中，終於迎來了規範的契機；而林氏動力電池集團的訴求，也終於得到了正視與回應。
而呂州的梁超越，得知質詢會結果的那一刻，終於輕輕舒了口氣。
她看著窗外陽光明媚的呂州產業園，看著依舊運轉的生產線，看著依舊紮根的產業版圖，眼底閃過一絲釋然。
她知道，這場風波，終於過去了。
但她也清楚，這不是結束，隻是開始。
一個公平的營商環境，需要長期的維護；一個規範的行政秩序，需要持續的建設；而企業與政府的良性互動，更需要雙方共同堅守規則，守住底線。
月光重新灑在呂州的上空，產業園內的機器轟鳴，依舊響亮，卻多了一份安心，多了一份希望。
漢東的天，終於放晴了。
呂州的產業，終於安穩了。
而林氏動力電池的未來，也終於有了清晰的方向。
質詢會結束的訊息，以最快速度傳回了呂州。
省政府全盤接受督導組整改要求，撤銷所有違規複核、口頭叫停、無依據審批，恢復林氏動力電池集團全部專案正常流程。省裡不少人鬆了口氣，以為風波到此結束，企業會安安心心留在呂州，把原定三千多億的投資全部落地，把整個產業鏈穩穩紮在漢東。
可他們不知道，從梁超越派出那兩支省外投資考察小組的那天起，結局就已經註定。
有些路一旦邁開腳步，就再也回不到原點。
有些心一旦懸過半空，就再也不可能毫無保留。
林氏投資總部頂層會議室。
梁超越坐在主位，麵前攤開的，是剛剛定稿、再也不會更改的全新投資佈局方案。
運營總監、法務總監、財務總監、投資總監全部到齊，人人神色凝重，卻又無比清醒。
梁超越指尖輕輕點在圖紙上，聲音平靜、沉穩、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卻字字千鈞：
“原定在呂州總投資三千零七十六億的動力電池全產業鏈基地，從今天起，正式調整。
呂州保留投資一千二百億，剩下一千八百億，全部轉移到省外兩個新基地落地。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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