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維國逐字逐句翻看材料，時不時在某份檔案、某條記錄上停留，眉頭微微緊鎖。他沒有急於表態，而是讓兩支小組交叉核對，每一個資料、每一份檔案、每一句口述，都反覆印證，確保沒有遺漏、沒有偏差。
直到深夜，覈查工作才暫告一段落。
方維國合上最後一份材料，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緩緩開口：“目前，事實已經基本清晰。省府的政策初衷，或許是為了規範產業秩序，但執行過程中，嚴重偏離了軌道——程式違規、許可權越界、人為卡壓，直接導致企業正常經營受阻，合同違約風險攀升，產業信心受挫。而林氏投資的訴求，真實、合理，並非‘要挾管理’，而是在生存麵前的無奈選擇。”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堅定：“接下來，不搞迂迴，不繞彎子。明天上午，召開省府核心部門質詢會，邀請李長河省長、李學明常務副省長，以及省發改委、工信廳、自然資源廳的主要負責人，到場接受質詢。督導組將逐點提出問題，要求對方逐一回應，拿出整改方案，明確整改時限。”
陳默與周正齊聲應道：“是，組長。”
夜色漸深，省委大院的燈光依舊明亮。
督導組的辦公點內，工作人員還在連夜整理質詢提綱，每一個問題都緊扣覈查事實，每一個質詢點都直指核心矛盾；而省政府大樓內，氣氛則早已緊張到了極點。
李長河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放著督導組下發的覈查初步報告，指尖反覆摩挲著檔案邊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常務副省長李學明站在一旁，神色忐忑，不敢多言。
“程式違規？許可權越界？”李長河猛地將報告拍在桌上，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怒，“我們不過是為了全省產業佈局，做了點統籌調整，怎麼就成了違規？成了卡壓？梁超越這個女人，真是好本事，竟然能把督導組哄得團團轉！”
李學明小心翼翼開口：“省長，督導組的覈查，都是實地查、逐份核的，我們的檔案、我們的流程，確實有瑕疵。尤其是口頭暫停專案、未公示土地指標調整這些問題，確實說不過去。”
“瑕疵？”李長河抬眼，目光銳利如刀，“這是瑕疵嗎？這是要把漢東省府的權威踩在腳下！林氏投資不過是一家民營企業，憑什麼對省府的政策指手畫腳？憑什麼讓督導組盯著我們的‘瑕疵’不放？”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卻依舊冰冷：“明天的質詢會，不能硬扛。但也不能認全——我們承認部分流程不夠完善，但絕不是‘故意卡壓’；我們接受整改，但必須強調，規範產業是為了大局，不是針對某一家企業。你去準備一下，明天的發言，要把‘初衷’說透，把‘改進’說實，把企業的‘要挾’點到明處，不能讓督導組覺得，我們是在理虧低頭。”
李學明躬身應道：“是，省長，我立刻安排。”
李長河重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拳頭死死攥緊。
他知道，明天的質詢會，將是一場硬仗。督導組的態度，決定了此次風波的走向；省府的回應，將決定漢東省府的權威是否還能立足，也將決定林氏投資在呂州的產業佈局能否繼續。
而與此同時，呂州。
梁超越接到了督導組的電話，得知兩支小組已完成匯京，即將對省府開展質詢。
她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放著最新的訂單交付進度表、損失覈算報告，以及兩支外省考察小組的最終調研結論。
周婷與馬建明站在一旁，神色期待。
“督導組那邊，已經把情況查清楚了。”梁超越緩緩開口，語氣平靜，“明天，省府就要接受質詢了。我們不用再做什麼，隻需要把我們的證據、我們的訴求，原原本本交給督導組，剩下的，交給道理，交給規則。”
馬建明忍不住開口：“梁總，省府要是還不認錯，繼續硬扛怎麼辦？我們的考察小組，已經做好了隨時落地新基地的準備。”
“硬扛？”梁超越淡淡一笑，眼底閃過一絲堅定，“他們扛不住。督導組查的是事實，是證據，不是誰的嗓門大誰就有理。林氏動力電池在呂州紮根多年，帶動的是上百家企業、數十萬就業，不是說走就能走，但我們的底氣，也絕不是靠‘留在漢東’來撐。”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呂州產業園的方向：“我們要的，從來不是特殊照顧，隻是一個公平的經營環境，一個遵守規則的政府，一個能讓企業安心發展、合法履約的空間。如果省府執意執迷不悟，那我們也隻能遺憾地選擇離開——畢竟，沒有人會為我們的損失買單，沒有人會為我們的違約負責，我們隻能為自己的生存負責。”
周婷沉聲應道：“梁總放心，我們法務部已經把所有合同違約條款、損失明細、證據材料都整理好了，明天督導組向省府質詢時，我們會第一時間提供補充佐證，確保每一個訴求都有實錘支撐。”
“好。”梁超越輕輕點頭，“做好準備，靜候佳音。”
夜色漸深，呂州的雨終於停了，月光穿透雲層，灑在產業園的每一座廠房上。
而京州的明天，一場關乎規則與權力、企業與政府、發展大局與民生利益的質詢會，即將拉開序幕。
漢東省的權力格局，或許將在這場質詢會後，迎來新的調整；呂州的產業格局，或許將在這場風波後，迎來新的走向；而林氏動力電池的未來，也將在這場較量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次日上午，京州，省委常委會議室。
門窗緊閉，氣氛凝重如鐵。
上層特派督導組組長方維國、副組長陳默，以及省府核心班子成員李長河、李學明，省發改委、工信廳、自然資源廳等主要負責人，悉數到場。
方維國坐在主位，目光掃過眾人，開門見山，語氣嚴肅：“今天召開這場質詢會，核心目的隻有一個——解決問題，化解矛盾，規範秩序。基於昨日兩支調研小組的覈查結果，督導組將逐點提出問題，要求省府相關負責人逐一回應，拿出整改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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