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受各方關注的，莫過於常務副省長林舟。這一個月來，他一手抓打黑除惡的落地，一手抓普法宣導的全覆蓋，緊接著又帶隊跑遍全省的經開區、高新區，實打實解決企業難題，梳理出的問題清單整改銷號率日日攀升，各地的經濟資料也有了明顯的回升，不管是實績還是口碑，都在漢東官場站穩了腳跟。不少人都看出來，林舟雖是外來幹部，卻沒有半點官僚氣，做事踏實、手段果決，更難得的是能平衡各方關係，既得到了沙瑞金的認可，也讓高育良挑不出錯處。京都那邊，也有不少聲音提及林舟，認為他“能穩大局、善抓發展”，是省長人選的合適考量。
隻是林舟本人，卻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每日照常泡在辦公室裡，盯著各地的問題整改情況，審核產業發展的政策檔案，彷彿省長人選的紛爭與他無關。有人私下裏問他對省長位置的看法，他也隻是淡淡一句：“做好手裏的事，其餘的，按組織程式來。”可明眼人都清楚，林舟越是淡定，就越說明他心裏有底，畢竟在當下的漢東，能扛住事、乾出實績的幹部，本就不多。
漢東的這潭水，因劉省長的退居二線，再次被攪活。各方勢力的角力，明裡暗裏的交鋒，都圍繞著省長這一位置展開。有人盼著藉著這個位置一步登天，有人想著藉著這個位置穩固勢力，也有人盼著能選出一個真正為漢東辦實事的領路人。
而京都的中海裡，關於漢東省省長的人選，也正在緊鑼密鼓地研究著。各方的意見、漢東的實際情況、全國的發展佈局，都被一一考量在內。沒人知道，最終的人選會花落誰家，可所有人都清楚，這個人的到來，必將改寫漢東官場的格局，也將決定漢東未來數年的發展走向。
風，早已吹起，隻是還未落地。漢東的官場，正處在一個微妙的節點，所有人都在等，等京都的那道指令，等漢東新的二把手，揭開麵紗。
秋意漸濃，漢東省城的梧桐葉開始泛黃，省委大院裏的空氣卻比秋日的涼意更顯凝重，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劉省長退居二線後，省長之位的角逐已然到了最後關頭。這日午後，高育良剛結束政法委的普法工作推進會，辦公桌上的加密手機便驟然震動，螢幕上隻有簡單的兩個字：老書記。他當即起身，走到辦公室最西側的僻靜角落，掩上厚重的隔音簾，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趙立春的聲音褪去了往日的從容，多了幾分博弈後的釋然，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字字敲在高育良心上：“育良，漢東省長這個位置，我這邊儘力了，終究是沒爭下來。京都的風向徹底定了，眼下最穩妥，也是唯一的辦法，就是全力推林舟上去。”
高育良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抵著冰涼的機身，心裏早有預判，可親耳聽到這句話，還是免不了一陣悵然。他沉默幾秒，低聲應道：“老書記，我明白。這些日子京都各方咬得太緊，王家藉著部委的資源頻頻造勢，鍾家又揪著漢東之前的事不放，一心想安插自己人，咱們這邊本就因瑞龍的事落了些把柄，不宜冒頭，推林舟，確實是當下的最優解。”
“不光是最優解，更是能保咱們漢東本土勢力根基的萬全之策。”趙立春打斷他，語氣陡然沉了幾分，帶著幾十年官場沉浮的通透與算計，“你記著，林舟從不是什麼外來戶，也不是憑空坐上來的常務副省長，他在漢東待了十幾二十年，從基層一路幹上來的，漢東的省情、基層的難處、官場的規矩，他比誰都清楚，比那些京都空降的幹部更懂漢東的實際情況。更重要的是，你是他的老師，祁同偉還是他漢東大學的學長，憑著這層師門、同窗的情分，他就算坐穩了省長的位置，做事也絕不會太絕，不至於把漢東本土的路子堵死，咱們在省內也不會陷入被動的境地。反觀王家、鍾家的人，若是上來了，必定會藉著京都的勢力大刀闊斧清洗異己，咱們這些年在漢東的佈局，怕是要連根拔起，到時候別說話語權，怕是連立足之地都沒有。推林舟，既順了京都的大勢，賣了他一個大人情，又能守住咱們的基本盤，這賬，你得算明白。”
高育良心頭一震，趙立春的話瞬間點醒了他。是啊，林舟在漢東紮根十幾二十年，從基層一路走到常務副省長，每一步都走得紮實，沒有半點捷徑，漢東的各地市、各領域，都有他工作的痕跡，他懂基層的痛點，知企業的難處，曉官場的處事分寸，這也是他這一個月來，推打黑除惡、抓普法宣導、帶隊跑遍全省園區解企業難題，能事事落地、件件見效的根本。更何況，師門這層關係擺在那裏，當年林舟在漢東大學進修，他是授課導師之一，雖非嫡係師徒，卻也有實打實的師生之誼；祁同偉與林舟同校同係，學長學弟的情分也是板上釘釘。林舟本就不是心狠手辣、趕盡殺絕之人，再加上這層情分，以及他在漢東多年摸爬滾打攢下的人情底子，日後施政，必然會顧及他這個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的顏麵，也不會對祁同偉等本土幹部處處針對。如此一來，趙家在漢東的影響力，便能繼續延續，本土幹部也能有安穩的立足之地，這遠比推一個根基未穩的人上去，或是讓王家、鍾家的人接手，要穩妥得多。
“老書記考慮得周全，是我格局小了。”高育良心悅誠服，語氣裡的悵然盡數散去，隻剩篤定，“推林舟上去，於公於私，都是最好的選擇。他從基層一路幹上來，熟悉情況，做事紮實，坐這個位置，能穩住漢東當下的發展勢頭，基層幹部也認他，比那些外來戶更能服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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