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農辦主任的電話，他又撥通了市財政局局長的號碼：“老李，下週省發改委要來調研產業升級，林省長也會一起過來。你把高新區那幾家重點企業的稅收貢獻、研發投入的資料整理好，做成一份簡明扼要的彙報材料，既要體現出成績，又不能誇大其詞。還有，把去年咱們呂州優化營商環境的那幾項改革措施也加進去，尤其是那個‘一窗通辦’的經驗，林省長之前在省委會議上還表揚過，一定要重點突出。”
一連串的電話打下來，王憲章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臉，目光又落在了那份省委內部通報上。李達康的落馬，對他來說是機會，也是警醒。李達康就是太急了，急著出政績，急著往上爬，結果栽在了歐陽菁和丁義珍的手裏。官場之道，講究的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不能有半點僥倖心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王憲章就帶著市委班子的成員趕到了青山鄉幸福村。遠遠地，就看到村口的道路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兩旁的白楊樹鬱鬱蔥蔥，村口的公示欄上，貼著幸福村近三年的發展成績單，上麵的數字清晰醒目。農辦主任老張正帶著幾個工作人員，在村口的廣場上佈置著，看到王憲章來了，連忙迎了上去。
“王書記，都按您的要求準備好了。幸福村的老支書王大爺，還有合作社的理事長李大姐，都已經在村委會等著了。”老張低聲彙報著，語氣裏帶著幾分緊張。
王憲章點了點頭，拍了拍老張的肩膀：“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林省長是個務實的人，咱們不用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了一陣汽車的鳴笛聲。王憲章抬頭一看，隻見一列由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正沿著鄉間的柏油路緩緩駛來。最前麵的那輛車上，插著一麵小小的紅旗，在清晨的陽光裡格外醒目。
車隊緩緩停下，車門開啟，一個身材高大、麵容沉穩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皮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神銳利而溫和。正是漢東省常務副省長林舟。
王憲章連忙快步迎了上去，伸出雙手，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林省長，歡迎您來呂州考察指導工作！我是呂州市委書記王憲章。”
林舟握住了王憲章的手，用力地搖了搖，語氣親切而隨和：“憲章同誌，不用這麼客氣。我早就聽說呂州的鄉村振興搞得不錯，今天特地來學習學習。”
王憲章連忙側身引路：“林省長，您太謙虛了。我們呂州的工作，還有很多不足之處，正需要您多提寶貴意見。這邊請，幸福村的老支書和村民代表，都在村委會等著您呢。”
林舟點了點頭，跟在王憲章的身後，沿著村口的小路，緩緩走進了幸福村。道路兩旁的田地裡，綠油油的莊稼長勢喜人，幾位正在田裏勞作的村民看到車隊，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熱情地和林舟打著招呼。林舟也停下腳步，和村民們聊了起來，問他們的收成怎麼樣，日子過得好不好。
走著走著，林舟的腳步忽然頓住了。他抬頭看了看天，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此刻晨曦剛散，天色尚且透亮，可鄉間小路兩旁連一盞路燈都沒有，隻有幾戶人家的院牆上掛著昏黃的燈泡，勉強照亮門前一小塊地方。
“憲章同誌，”林舟的目光掃過整條村道，語氣裏帶著幾分嚴肅，“你看這村子的路，修得倒是平整，可怎麼連路燈都沒裝？”
王憲章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解釋：“林省長，幸福村去年剛完成道路硬化，亮化工程原本排在今年下半年的計劃裡，想著先把合作社的大棚擴建完，再……”
“民生工程，不能分先後。”林舟打斷他的話，蹲下身摸了摸路邊的石子路沿，“你想想，村民們晚上出門，黑燈瞎火的，老人小孩容易摔跤，要是遇到個急事，連路都看不清。鄉村振興，不光是要讓老百姓的腰包鼓起來，更要讓他們的日子過得方便、舒心。亮化工程，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民生，必須往前排。”
王憲章臉上一陣發燙，連忙點頭：“您說得對，是我們考慮不周。回去我就安排，把全市各村的亮化工程都納入緊急民生專案，優先落實資金。”
林舟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又看到一位老大娘挑著兩隻水桶，顫巍巍地從村頭的水井往家走。水桶裡的水晃蕩著，濺起不少水花，打濕了老大孃的褲腳。林舟快步走過去，伸手想幫老大娘提桶，老大娘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領導是來視察的，哪能讓您乾這粗活。”
“大娘，您這水是從井裏打的？”林舟笑著問道，目光落在水桶裡微微渾濁的水上。
“是啊，”老大娘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咱這井水甜著呢，喝了一輩子了，沒啥問題。”
林舟卻沒笑，他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青山鄉鄉長，語氣凝重：“全鄉都是喝井水嗎？有沒有做過水質檢測？”
鄉長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去年……去年抽檢過一次，大部分井水是達標的。就是個別村，因為旁邊有個小型的建材廠，水質可能……可能有點不穩定。”
“不穩定就是有隱患！”林舟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目光掃過在場的呂州幹部，“同誌們，自來水工程是民生底線啊！城裏的老百姓喝著經過嚴格檢測的自來水，乾淨衛生，怎麼到了農村，就讓老百姓喝著來源不明的井水？你們有沒有想過，工業汙染是會滲透地下水的，就算現在檢測達標，誰敢保證以後不出問題？老百姓沒有檢測水質的能力，咱們當幹部的，不能不替他們著想啊！”
王憲章的臉更紅了，他低著頭，聲音有些沙啞：“林省長，是我們的工作不到位。呂州的農村自來水普及率目前隻有六成，我們原本計劃三年內實現全覆蓋，現在看來，這個速度必須加快。”
“加快是必須的！”林舟看著那位挑水的老大娘走遠的背影，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憲章同誌，回去之後，你們要立刻組織專班，對全市農村的地下水水質進行一次全麵排查。對那些已經出現汙染隱患的村子，要馬上接通自來水，不能等，不能拖。對暫時無法接通的，要配備簡易的水質凈化裝置，確保老百姓喝上放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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