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話音剛落，李達康就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洪亮，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火氣，震得桌上的檔案都抖了抖：“高書記，肖剛玉是什麼人，在座的心裏都清楚！他在省檢察院任職期間，就和山水集團的高小琴走得很近，去年查辦的一個國企貪腐案，明明線索指向了山水集團，最後卻草草結案！京州市紀委書記這個正廳級崗位，是來整頓風氣、肅清腐敗的，不是來搞人情關係、拉幫結派的！肖剛玉是梁群峰的舊部，和趙立春一係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讓他來坐鎮京州，怎麼能讓幹部群眾信服？怎麼能放開手腳查案子？”
李達康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沙瑞金，語氣擲地有聲：“沙書記，我也提名一個人——京州市江陽區區委常委、紀委書記魏東。魏東在基層紀檢戰線幹了十二年，從一名普通的紀檢幹事一步步乾到區委常委，職級妥妥的副處級，在省會城區的紀檢崗位上摸爬滾打多年，經驗老道得很。這些年他查處過區住建局局長、財政局副局長等多個案子，每一個都辦得鐵證如山，滴水不漏，就連張樹立想插手壓下的區城管隊長貪腐案，都被他硬頂著查了個底朝天。他土生土長在京州，熟悉本地的人情脈絡和官場弊病，知道哪些人是害群之馬，哪些人是埋頭實幹的好乾部。而且他在京州紀檢係統口碑極好，上到市局領導，下到普通科員，沒人不佩服他的硬氣！”
“魏東？”田國富皺了皺眉，手指輕輕敲著筆記本，語氣帶著幾分審慎，“我瞭解過這個同誌，能力確實不錯，作風也硬朗，但他現在是副處級，一步提到正廳級，跨度還是不小，容易引起同級幹部的議論，也不利於他後續開展工作——畢竟一下子跨過了正處級這個台階。”
“跨度大怎麼了？”李達康寸步不讓，梗著脖子反駁，“易學習同誌不也是副廳級提正廳級嗎？隻要能幹事，能扛活，能對得起組織和老百姓的信任，職級台階不是問題！難道因為這個，就要把一個能打硬仗的好乾部晾在一邊？”
會議室裡頓時吵成了一團。
支援易學習的，以田國富為首，覺得他清正廉潔、敢打硬仗，沒有任何利益牽絆，是整頓京州紀檢風氣的最佳人選；支援肖剛玉的，跟著高育良的思路走，認為他職級匹配、經驗豐富，能快速上手工作；支援魏東的，大多認可李達康的說法，覺得魏東熟悉本地情況，根基紮實，能精準打擊腐敗分子。
劉省長一直沒說話，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抿著，任憑眾人爭論不休。直到沙瑞金咳嗽了一聲，會議室裡才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主位上的沙瑞金。
沙瑞金放下手中的筆，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穩有力：“大家的意見，我都聽明白了。三個人選，各有各的優勢，也各有各的短板。肖剛玉同誌，職級匹配、經驗豐富，但他和山水集團的牽扯，以及他背後的人脈關係，都是繞不開的坎。在張樹立案剛爆發的敏感時期，讓他來坐鎮京州，隻會讓群眾覺得省委是‘換湯不換藥’，不行。”
他頓了頓，看向李達康：“達康同誌提名的魏東，能力和口碑都沒問題，副處級的職級在城區紀檢崗位上也算是實打實幹出來的，但副處級直接提正廳級，跨度確實太大了。幹部提拔要講台階，也要講程式，破格提拔不是不行，但要循序漸進。魏東同誌還年輕，可以先提正處級歷練一段時間，以後有的是機會。”
最後，沙瑞金的目光落在了田國富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斬釘截鐵：“易學習同誌，雖然是副廳級提正廳級，但他的政績和口碑擺在那裏。在呂州頂住趙立春的壓力，在林縣鐵麵無私查貪腐，這樣的幹部，就是我們需要的硬骨頭。破格提拔他，讓他來坐鎮京州，就是要向全省釋放一個訊號——隻要敢幹事、能幹事、乾淨幹事，組織就不會埋沒人才！”
高育良還想再說什麼，沙瑞金抬手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省委常委會表決，同意易學習同誌擬任京州市紀委書記的，請舉手。”
話音落下，田國富、劉省長等人率先舉起了手，緊接著，其他常委也陸續舉手。高育良看著眼前的局麵，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緩緩舉起了手。
沙瑞金看著滿場舉起的手，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一致通過。國富同誌，會後讓組織部儘快走程式，公示、任命，爭取一週內讓易學習同誌到崗坐鎮！”
田國富立刻點頭：“是，沙書記！”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不少。沙瑞金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鄭重：“同誌們，京州是漢東的門戶，易學習同誌到崗之後，要全力支援他的工作。一定要把張樹立留下的爛攤子收拾乾淨，還京州一個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鏗鏘有力。
易學習到京州紀委履新這天，天陰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團壓在漢東省紀委辦公樓上，風卷著深秋的梧桐葉在大院裏打旋，沙沙的聲響裹著一股子說不透的沉悶，像極了這城市裏藏著的那些醃臢事。
陪著他來的是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周明遠。按規矩，正廳級單位一把手履新，組織部必須派員送任，這是程式，更是態度——代表省委的認可，也給新官撐住場麵。
車子穩穩停在辦公樓前的台階下，周明遠先一步下車，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聲音壓得有些沉：“學習同誌，京州的情況比你想的要複雜。張樹立留下的爛攤子，不是掃掃就能幹凈的。省委把這副擔子交給你，是信任，也是考驗。有什麼扛不住的，直接向省紀委，或者省委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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