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劉省長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樓下越野車疾馳而去的影子，眉頭依舊擰成一團。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抓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頓了頓，終究還是放下了——這種級別的突發事件，必須當麵彙報，更要立刻啟動省委層麵的應急機製。
“小張！”劉省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秘書小張推門而入，手裏還攥著剛才林舟落下的一份檔案，見劉省長臉色凝重，連忙上前：“省長，您吩咐。”
“立刻通知省委辦公廳，”劉省長語速極快，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第一，馬上向沙瑞金書記彙報林城汙染事件的詳細情況，強調事態緊急，已造成群體性中毒事件，請求召開省委緊急常委會；第二，通知省紀委、省應急管理廳、省生態環境廳、省衛健委的主要負責人，十分鐘後到省委常委會議室集合，不準請假，不準遲到；第三，讓省水利廳立刻派人封鎖青龍江漢東段所有支流口，投放應急中和藥劑，務必先遏製汙染擴散勢頭！”
小張不敢耽擱，一邊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一邊點頭應承：“我這就去辦！”
“等等！”劉省長叫住他，眼神銳利如刀，“告訴沙書記的秘書，就說事關林城近百萬百姓生命安全，屬於重大突發環境事件疊加公共衛生事件，刻不容緩，我在常委會議室候著！”
“明白！”小張應聲退下，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急促得像是鼓點，很快消失在走廊裡。
劉省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辦公室。電梯下行的幾十秒裡，他腦子裏飛速盤算著——中江省那邊態度曖昧，試圖推諉責任，中央聯合調查組明日一早抵達，林城的飲用水缺口、中毒群眾救治、社會秩序穩定，樁樁件件都是硬骨頭。更關鍵的是，此次事件已符合重大突發環境事件標準，若處置不當，不僅會危及民生，還會動搖政府公信力，漢東經不起再一次風波。
省委常委會議室的門虛掩著，裏麵的燈光已經亮起。劉省長推門進去時，會議室裡空蕩蕩的，隻有長條會議桌中央的應急指示燈閃著微弱的紅光。他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翻出林城最新上報的情況：市自來水廠備用水源地也檢測出汙染物，暫無法啟用；新增13名中毒患者，其中8名是兒童，部分出現肝腎功能指標異常。
劉省長的臉色更沉了。
沒過多久，會議室的門被陸續推開。省應急管理廳廳長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手裏攥著修訂後的應急預案；省生態環境廳廳長臉色鐵青，進門就遞上水質監測報告，明確汙染成分含重金屬及強腐蝕性有機物；省衛健委主任神情凝重，帶來的訊息更讓人揪心：“劉省長，林城兩家主力醫院的兒科、急診科已完全飽和，重症患者需呼吸機支援，但裝置缺口達三成，省裡組建的醫療應急隊伍還在路上，預計一個半小時後抵達。”
眾人正低聲商議處置辦法，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沙瑞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身深色夾克，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平日裏溫和的眼神此刻銳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田國富跟在他身後，手裏拿著一份標註“急件”的檔案，臉色同樣凝重。
“都到齊了？”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會議室裡的所有嘈雜。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劉省長身上，“說吧，具體情況。”
劉省長站起身，將手裏的檔案推到會議桌中央，沉聲道：“沙書記，各位同誌，此次事件是典型的突發環境事件引發的公共衛生危機。中江省上遊國際工業園化工廠長期違規偷排，昨夜儲罐破裂，大量有毒物質流入青龍江，導致我市林城出現嚴重汙染。目前，林城主城區四座自來水廠全部關停，近百萬群眾麵臨飲水困難；市第一人民醫院、兒童醫院已收治100名中毒患者，其中35名是兒童，12名重症患者出現呼吸困難、意識模糊癥狀，生命體征不穩定；青龍江漢東段已出現大麵積汙染帶，下遊三個區縣的灌溉水源也受到威脅。”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已安排林舟同誌帶領省應急、環保、衛健、水利等部門骨幹趕赴林城現場指揮，同時協調省水利廳緊急修建臨時攔截壩、投放凈化藥劑。但中江省方麵態度敷衍，僅表示‘正在排查’，未採取有效攔截措施，其監管缺位是此次事件的主要誘因。”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隻能聽到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田國富將手裏的檔案放在桌上，沉聲道：“沙書記，中紀委已同步關注此事，中央聯合調查組明日七點抵達漢東，要求我們在調查組抵達前，拿出應急處置初步成效和責任認定框架。根據《國家突發環境事件應急預案》，此次事件已達到重大級別，需啟動一級應急響應。”
“一級響應，立刻啟動！”沙瑞金不等眾人發言，當即拍板，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責任認定不能等！中江省監管失職是事實，但我們漢東也有疏漏——青龍江入境段水質多次超標，為何沒有提前預警、主動交涉？這是典型的履職不到位！”
他的目光掃過省生態環境廳廳長，廳長的臉瞬間白了，低下頭主動認錯：“沙書記，是我們工作不到位，沒有落實跨界河流監測責任，我請求承擔相應責任。”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是救人、保民生的時候！”沙瑞金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隨即一條條明確指令，條理清晰、擲地有聲：
“第一，成立省應急處置指揮部，我任總指揮，劉省長任副總指揮，指揮部前移至林城，統籌所有處置工作。田國富同誌留守省委，一方麵對接中央調查組，另一方麵督促省紀委成立專項調查組，徹查我省相關部門是否存在失職瀆職、利益輸送等問題，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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