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握著電話的手，緩緩鬆開。他看著窗外的天空，眼神複雜。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沙瑞金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彈。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個省委書記，有時候，也身不由己。官場就像一盤棋，每個人都是棋子，身不由己。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趙家雖然全身而退，但漢東的官場，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他拿起桌上的檔案，翻到祁同偉的副省長公示報告，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祁同偉是趙立春的人，這筆賬，他遲早要算。
趙家的事，結束了。但漢東的整頓，才剛剛開始。
而此刻的林舟，正站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京州城。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的手裏，拿著一份趙家人脈資源的清單，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各種名字和聯絡方式——有政府部門的官員，有商界的大佬，有媒體的主編，還有一些隱藏在暗處的人物。這些，都是趙立春主動交給他的。作為梁家出麵斡旋的回報，也是作為他接手漢東資源的憑證。
林舟的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容。趙家退出了，祁同偉的位置岌岌可危，高育良自顧不暇，沙瑞金一心撲在經濟發展上。漢東的舞台，終於輪到他林舟登場了。他想起自己剛到漢東時，還是個不起眼的角色，處處受人排擠。現在，他終於熬出頭了。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秘書的號碼：“小張，通知下去，明天召開全市經濟工作會議。另外，把漢東民生慈善基金的章程，給我拿過來看看。還有，聯絡一下山水集團的副總，我要和他談談山水集團的後續發展問題。”
掛了電話，林舟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眼神裡充滿了野心。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漢東的水很深，但他不怕。他有梁家撐腰，有趙家留下的資源，還有自己的手腕。他要在漢東，乾出一番大事業。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亮了整個京州城，也照亮了林舟的前路。而那些潛藏在平靜之下的暗流，還在悄然湧動。高育良的書房裏，還亮著燈，他正在研究一份檔案，檔案上的名字，是祁同偉。沙瑞金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他正在和紀委的同誌，商量著下一步的反腐計劃。趙立春的別墅裡，趙瑞龍正在收拾行李，他要永遠離開漢東了，臉上滿是不甘和落寞。
漢東的天，確實變了。
但這新的天，將由他林舟，來撐起。
漢東的故事，遠沒有結束。
趙家資產清查與處置結果的公示檔案，是貼著省紀委的紅章，一大早被人釘在省委大院公示欄上的。鉛灰色的紙張被秋風掀得嘩嘩響，字裏行間的“上繳國庫277.5億”“趙瑞龍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兩年”，像一記悶拳，砸得圍在跟前的人半天回不過神。議論聲起初是蚊子似的嗡嗡，沒半個鐘頭，就漲成了掀天的浪頭，順著大院的圍牆淌出去，淌遍了京州的大街小巷。
這陣風最先刮到的，是離省委大院不遠的老幹部活動室。陳岩石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給一群老夥計講當年在戰爭年代扛炸藥包的事，手裏還摩挲著那桿擦得鋥亮的老步槍。門口一個年輕的老幹部科幹事匆匆跑進來，手裏捏著張皺巴巴的公示影印件，喘著氣喊：“陳老，您快看，趙家的處理結果出來了！”
陳岩石的手頓了頓，接過影印件，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一字一句地看。越看，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的光就越冷，握著影印件的手，青筋突突地跳。旁邊有人湊過來問：“陳老，咋樣？趙立春那老小子，是不是蹲大牢了？”
陳岩石沒說話，突然把影印件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叮噹作響。“蹲大牢？想得美！”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上繳點錢，就想把幾十年的爛事一筆勾銷？門兒都沒有！”
他猛地站起來，柺杖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我還記得，九十年代初，漢東剛通空調那陣子，趙立春還是地委書記！那時候老百姓連電風扇都稀罕得不行，他倒好，嫌辦公室熱，天天跑到地委招待所的豪華套間裏辦公，吹著空調喝著茶，把招待所當成自己的私人公館！那時候我就跟他吵過，我說‘立春同誌，你是黨的幹部，不是老爺！’他怎麼說？他說‘老陳，這是工作需要’！”
陳岩石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也跟著發顫：“工作需要？他的工作需要，就是住著招待所的套房，用著老百姓的血汗錢，養著他那個混賬兒子趙瑞龍！現在呢？趙瑞龍在漢東圈地、開會所、坑害大風廠的工人，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就判個三年緩刑？這叫什麼？這叫官官相護！這叫對老百姓的不負責任！”
活動室裡的老夥計們也炸開了鍋，一個個拍著桌子罵。有人說當年被趙家的工程隊強拆了房子，有人說兒子的工作被趙家的親戚頂了，罵聲裡，陳岩石突然沉默了，他拄著柺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背影佝僂得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老樹。他想起大風廠那些被燒傷的工人，想起他們躺在病床上，拉著他的手喊“陳老，給我們做主”的樣子，心口就像被一把鈍刀子割著，疼得厲害。他掏出手機，翻出侯亮平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最終還是縮了回來。他知道，侯亮平比他更憋屈。
此刻的省反貪局辦公室，侯亮平正盯著牆上的關係圖發愣。圖上用紅筆圈著的名字，祁同偉、高育良、劉新建，一個個都和趙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他從京都調來漢東，帶著的是中紀委的期許，揣著的是一腔鏟奸除惡的熱血。他原本以為，憑著手裏的線索，能一步步撕開趙家的黑幕，能把祁同偉、高育良這些盤踞在漢東的“蛀蟲”揪出來，能給陳海一個交代，能給漢東的百姓一個交代。
可現實呢？歐陽菁撂了，卻隻當了個棄子；查到了祁同偉侄子的公司和山水集團的關聯，卻被上麵壓了下來；就連高育良，這個他曾經敬重的老師，這個趙家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依舊穩坐政法委書記的位置，風輕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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