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上手查的時候,侯亮平才發現,這盤棋遠比他想像的要難下。
查劉新建的小組,第一天就碰了壁。漢東油氣集團的財務部,像是早就料到他們會來,把賬本整理得整整齊齊,一摞一摞碼在桌上,連泛黃的舊憑證都用牛皮紙包得好好的。帶隊的老李帶著人翻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紅,結果卻一無所獲。
“侯局,不對勁。”老李把一遝賬目拍在桌上,聲音裏帶著幾分挫敗,“劉新建經手的那些資金,全是明麵上的投資!投的是省裡扶持的新能源專案,有發改委的批文,有第三方審計報告,每一筆錢的去向都清清楚楚。而且大部分投資都已經收回了,連帶著分紅,一分不少地進了集團賬戶。我們查了銀行流水,查了專案方的資質,愣是挑不出一點毛病!”
侯亮平皺著眉,拿起一本賬本翻了幾頁。上麵的數字清晰規整,發票、合同、審批檔案一應俱全,甚至連專案現場的照片都附在了後麵,看起來天衣無縫。他手指劃過一行分紅記錄,眼神銳利:“這些專案的合作方,背景查了嗎?”
“查了!”老李嘆了口氣,“都是正規公司,股東資訊公開透明,和劉新建、祁同偉沒有任何直接關聯。像是……像是提前把所有線索都掐斷了。”
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這不是巧合。劉新建在官場浸淫多年,做事滴水不漏,肯定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把所有的非法往來,都包裝成了合法的商業行為。
這邊劉新建的線索走不通,那邊山水集團的調查,也陷入了死局。
摸查山水集團的小組,先是查了工商註冊資訊,沒發現異常;又查了銀行流水,都是正常的業務往來;最後盯上了山水集團旗下的幾家會所,聽說裏麵藏著貓膩。可等他們連夜突擊檢查的時候,那些會所裡乾乾淨淨,隻有幾個服務員在收拾衛生,所謂的“涉黃”傳聞,連一點實證都抓不到。
“侯局,我們晚了一步。”帶隊的小王垂頭喪氣地彙報,“會所裡的人說,前幾天剛進行過‘停業整頓’,把所有不合規的專案都撤了。我們問了周邊的商戶,他們說,突擊檢查的前一天晚上,有好幾輛黑色轎車停在會所門口,走的時候拉了不少東西。”
“又是提前得到訊息。”侯亮平一拳砸在桌上,眼底的火氣幾乎要噴出來。他隱隱覺得,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每當他們查到關鍵處,就會被悄無聲息地掐斷線索。
他想起祁同偉擬任副省長的公示,想起高育良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心裏的疑團越來越重。
這天下班,侯亮平沒有回家,而是坐在辦公室裡,對著牆上的關係圖發獃。圖上,蔡成功、歐陽菁、丁義珍、劉新建、祁同偉、高育良、山水集團,一個個名字被紅線串在一起,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網。他盯著“高育良”三個字,手指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季昌明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裏帶著幾分凝重:“亮平,剛接到訊息,祁同偉的副省長公示,明天就結束了。而且……省裡有人打招呼,說山水集團是漢東的納稅大戶,讓我們查案的時候,注意分寸,不要影響企業正常經營。”
侯亮平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掛了電話,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省委大院的燈還亮著,像一雙雙眼睛,盯著他,也盯著整個漢東。他想起沙瑞金說的“一查到底”,想起自己在審訊室裡對歐陽菁說的“隻認證據不認人”,心裏的憋屈和不甘,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線索斷了,證據沒了,對手卻步步緊逼。祁同偉即將正式升任副省長,劉新建穩如泰山,山水集團毫髮無傷。他們像是一群高明的獵手,佈下了一個完美的陷阱,等著他往裏跳,卻又在他快要抓到獵物的時候,輕輕一揮手,把所有的痕跡都抹去了。
侯亮平掏出煙,點燃了一支,辛辣的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幾聲。他看著煙頭的火光,在黑暗裏明滅不定。
難道就這樣算了?
不。
他猛地掐滅煙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他想起蔡成功跑之前留下的那本日記,想起大風廠工人堵在省政府門口的吶喊,想起歐陽菁在審訊室裡流下的眼淚。
這盤棋,還沒下完。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老李的電話,聲音低沉卻堅定:“老李,再去查一遍劉新建那些投資專案的隱名股東!我就不信,那些錢都是乾乾淨淨的!還有,山水集團的會所,不要隻查明麵上的,去查那些離職的員工,去查那些曾經的常客!總會有破綻的!”
掛了電話,侯亮平看著牆上的關係圖,嘴角勾起一抹倔強的冷笑。
高育良,祁同偉,你們以為把線索抹斷了,就能高枕無憂了?
我侯亮平,偏要從石頭縫裏,挖出你們的罪證!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窗戶嗚嗚作響。夜色深沉,漢東的這場風暴,才剛剛開始。而侯亮平知道,他接下來要走的路,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艱難。但他沒有退路,也絕不會退縮。
因為他的身後,站著的是正義,是那些被欺壓的百姓,是這片土地上,不該被辜負的民心。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潑灑在京州的上空。林舟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沉沉地落在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上。
侯亮平查案的一舉一動,都像細密的針,紮在漢東這張盤根錯節的網上。而他,林舟,就站在這張網的邊緣,看得比誰都清楚。
從歐陽菁開口,到季昌明帶著侯亮平跳過高育良直奔沙瑞金的辦公室,再到劉新建賬目上那些天衣無縫的投資記錄,山水集團會所裡乾乾淨淨的突擊現場,以及祁同偉副省長公示即將塵埃落定的訊息——這每一步,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
林舟輕輕轉動著指間的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趙瑞龍。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隻換來一聲嗤笑。比起那些盤踞在金融、能源口,動輒撬動數十億資金,背靠幾代人脈的真正“天龍人”,趙瑞龍這點手段,確實不夠看,頂多算個上不了檯麵的小嘍囉。
大風廠的風波也好,山水集團的貓膩也罷,甚至是劉新建手裏那些看似乾淨的投資,說到底,都是趙瑞龍藉著他父親趙立春的餘威,在漢東撈的一筆快錢。格局小,吃相難看,手段更是粗糙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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